〖41〗

峡江宾馆的闹剧过后，徐小可连着几个星期没怎么搭理贺家国。贺家国打电话她不接，约她出去她不干，还要贺家国注意点影响。影响确实不小，机关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跑来向贺家国打听：问他和徐小可啥时候结婚？贺家国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对这些传言和询问唯有苦笑而已。好在工作上的事不少，忙起来也就把徐小可淡忘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却也没忙出什么成绩，除了四处得罪人，一事无成。陈仲成仍做着政法书记，田壮达的案子进展不大，红峰商城官司此时正重审，结果如何尚不得知。连河塘村的选举都不成功，尝试着搞了一回民主，竟选上来个算命先生，不但计夫顺、刘全友这些基层乡镇干部不服气，就连李东方和金钱凡兴都说他胡闹。他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有点打鼓了：民主看来真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天快下班了，到底碰上了一件让贺家国开心的事：徐小可骤然跑到他办公区来了，说是马上要到机场接好几个客人，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入夜后到她家「听旨」。贺家国心中一喜，意识到了啥，推掉了当晚的两场公事应酬，精心修饰了一下，去了徐小可的家。

用徐小可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徐小可家的房门，一脚踏进房内，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再一看，客厅的桌子上燃着几根火苗乱窜的红蜡烛，贺家国便判断徐小可已从机场接过人回了家。四处瞅瞅，并没发现徐小可的影子，正不由得想到卧房去看看，卧房的门突然开了，徐小可只穿着件黑颜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款款走了出来。

贺家国上前搂住徐小可纤细的腰肢，笑道：「市领导来领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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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可一把推开贺家国，嗔道：「我这天得和有礼了好谈谈！」

贺家国在徐小可粉颈上吻了一下：「徐处长，我了解，你小姑奶奶终于发现了我的潜在价值，一寻思嫁给我了，是不是？我早就和你说过嘛，我是支股本扩张能力很强的绩优股，买下绝不会上当！」说罢，又是一番缠绵的爱抚亲吻。

徐小可却说：「算了吧，贺领导，我被你这支垃圾股坑死了！」拉着贺家国在红烛闪耀的桌前入座，为贺家国和自己各调了一杯酒，杯一举，「来吧，在我宣布这个决定前先干一杯！」

贺家国揽着徐小可，笑问：「徐处长，你还是先宣布吧：我们的婚礼啥时候举行？」

徐小可讥讽地盯着贺家国：「呸！真以为我要嫁给你了？你以为我怕那些流言蜚语呀？」

徐小可叹了口气，这才问：「李书记和你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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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忙道：「你不怕，肯定不怕！——你这不是为了我吗？我怕呀，因为峡江宾馆那一出子，不少别有用心的家伙都诬蔑我是流氓市长了，你肯定很同情我，下心中决定嫁给我了！」

贺家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李书记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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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可又点了一下：「我的事啊！」

贺家国回忆了一下：「你的事？没说过你啥事呀！」

徐小可见贺家国不像装洋相，便说：「我主动找李书记谈了一次，问李书记：如果我和你正式结婚，我的工作能不能不动？更何况，我还把那晚发生的一名重要细节告诉了李书记，李书记考虑了一阵子，又和金钱凡兴商量了一下，同意不动我了——当然，必须买你这支垃圾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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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乐了：「这可是李书记上任后办得最漂亮的一件事！」酒杯一举，「来，小可，干！」

徐小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怎的会？为李书记还是为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贺家国道：「为李书记，更为你！」

徐小可仍不响应：「那你找李书记干去吧！」

贺家国立即抛弃了自己的领导：「小可，为你的永远善良美好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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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可这才笑着把酒杯举起，和贺家国碰了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饮罢，又说：「家国，你这样东西糊涂虫，都没问问我和李书记说了一个什么重要细节？」

贺家国这才想了起来：「哎，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怎的回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小可说起了那天峡江宾馆发生的事：「家国，你知道么？陈仲成、赵娟娟给我们下套的那天入夜后，钱凡兴市长一直在峡江宾馆，就在五楼，他常去的那个套房里，从晚上九点待到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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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还没意识到徐小可想说什么：「是不是金钱市长当时不了解我们的事？后来钱市长不是打了电话给陈仲成么——不是金钱市长，那晚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徐小可冷冷一笑：「钱市长怎么不知道我们在出洋相？宾馆经理把他叫出了门，请他干涉一下，他把宾馆经理一顿吼，吓得经理连话都没说完。更可气的是，钱市长转身离去时，宾馆里外都闹翻天了，赵副市长说是太不像话，想管管，金钱市长却硬把赵副市长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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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一下子了然了：「如果李书记不找到钱市长，金钱市长根本就不会管我们，是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小可点点头：「一点都不错！家国，你不要以为只是陈仲成这些明里的对手想看你的笑话？金钱市长也想看你的笑话，也想让你早点下台滚蛋！你还笑话我是猪脑子，你的脑子这么好就不想想：你和李书记是什么关系，市里这些头谁不知道？人家乐意你做这样东西市长助理吗？！」

贺家国惊出一身冷汗，脱口骂道：「他妈的，我真没不由得想到连金钱市长也容不得我，我这一做市长助理，那么多枪口都瞄上我了，我再替他当抹布也没用！」

徐小可说：「家国，你了然就行了，也别骂了，反正倒霉的不是你，是我！事后金钱市长专门找我谈过一次话，那意思还想让我劝你急流勇退。还说了，他是为我讲话的，是李书记坚持要动我。谁是啥人我心里有数得很，才去和李书记谈了一次。现在我也心中决定了，就陪你做孤家寡人了。李书记说，闹到这样东西地步，不结婚政治上影响着实不好，我就决定和你结婚了。」

贺家国苦笑道：「小可，这种勉强的政治婚姻还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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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可说：「还有点意思，——起码现在还有点意思，不行以后再离嘛！」

贺家国差点跳了起来：「你想清楚了，以后再离还不如不结呢！」

徐小可拍了拍贺家国的脸颊，开玩含笑道：「你叫啥叫？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你贺家国要真是个绩优股，我就长期投资，就算是垃圾股也不怕嘛，我还能对你进行资产重组嘛！」

贺家国这才笑了：「还不知你是支啥股呢！」说罢，把徐小可抱到了卧室床上。

徐小可真是娇艳无比，简直是魔鬼身材，看上去绝不像个三十岁的女人。更让贺家国着迷的是，这魔鬼在他们二人的秘密世界里永不安分，总是能给他带来若干意外的新鲜感和惊喜。夫妻生活在前妻赵慧珠那里日复一日一成不变，在徐小可这个地方却日日常新。这日，和徐小可在床上亲热时，贺家国便想，不知结婚后徐小可是不是还能这么吸引他？激发他不断探索两性之间所能达到的新境界，窥视着生命本能中那些无解的奥秘？

在床上亲热时，两人又开起了玩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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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说：「娶你也真得有点胆量，你徐小可是什么人物？是我们峡江出名的阿庆嫂啊，哪个男人对你敢放心啊！」

徐小可说：「没信心的男人不敢放心，有信心的男人就会放心。」

「我就没信心，不知哪天就会被人家搞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垮了，我再去找个有信心的男人！」

「就不能含蓄点，在困难的时候鼓励领导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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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领导？说清楚了，结婚以后，你得服从我的领导……」

贺家国乖乖地服从徐小可的领导，一个星期后以闪电式的速度结了婚，结婚时，按徐小可的意思在福满楼摆了五桌，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李东方、钱凡兴这些领导一名没请，请的都是徐小可的姐妹和贺家国华美国际公司的朋友，却故意请了陈仲成。陈仲成来了一下，扔下一百块钱礼金，喝了几杯酒，说是还有任务，及早走了。一帮年轻人便从福满楼闹到家里，闹了大半夜，搞得贺家国和徐小可到天快亮时才相拥着迷糊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徐小可去拿牛奶，出门一看，新房门外摆着一只纯白的花圈，一条挽带上写着「贺家国、徐小可千古」，另一条挽带上写着「峡江市人民敬挽」。

徐小可气得不知说啥好，回屋推醒贺家国，要贺家国出门去看。

贺家国发现花圈，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些缺德的王八蛋！」

徐小可倒清醒了，怕贺家国粗喉咙大嗓门一声张，招来些邻居看热闹，影响更坏，便劝：「算了，算了，快把挽带扯下来，拿到楼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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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正扯挽带时，沈小兰和红峰服装企业的一帮女工们匆匆赶来了。

沈小兰和女工们盯着花圈也很生气，把花圈拿走后，又七嘴八舌地劝贺家国：

故事还在继续

「贺市长，徐处长，你们别生气，这送花圈的家伙代表不了峡江人民！」

「贺市长，你要不是个为老百姓做主的清官，坏人还不会给你送花圈呢！」

「贺市长，你可能就是由于我们得罪坏人了……」

「贺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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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市长……」

这一声声「贺市长」，把贺家国的心叫热了。贺家国觉得，比起那只送丧的花圈来，这些真诚的面孔才更能代表峡江人民。便也不气了，和徐小可一起，把沈小兰和女工们让进新房里，又是泡茶，又是拿糖，忙得不亦乐乎。

沈小兰进屋一入座，就埋怨说：「贺市长，你真不像话，给我们红峰企业帮了这么大的忙，烟没抽我们一支，茶没喝我们一口，我们诚心请你去吃次饭，你都一再回绝……」

贺家国说：「怎么没吃过你们的饭？吃过一次嘛，还喝了碗营养汤。」

沈小兰挺惭愧：「贺市长，你别提那碗营养汤了，你喝的没有吐的多！现在二百六十万拿来了，我们日子好过多了，请你们新婚夫妇吃顿饭能做到了，你们就给我们一个面子吧，也让我们有机会谢谢你。」

贺家国说：「别，别，真吃了你们的饭，我就说不清了，以后也不敢替你们讲话了！你们这官司还没完，红峰商城还没拿赶了回来，还有七百多万租金没讨赶了回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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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兰从一名女工手里要过一个礼品包：「贺市长，其实我也了解请不动你，你和徐处长结婚我们事先也不知道，姐妹们昨夜临时一凑，办了点礼品……」

贺家国忙劝阻：「沈经理，你们把礼品赶快退掉，心意我们领了！」

徐小可也说：「沈大姐，红峰公司还那么困难，你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沈小兰着急地说：「贺市长，徐处长，你们就是廉政也不能这样不讲情理嘛！再说，这些被面、床单和若干布艺，是我们公司三十多个下岗姐妹连夜赶着绣出来的，一针一线绣的，这片心意你们能推吗？你们推了，我们可真没法向公司干部群众交代啊！大家会说你们瞧不起我们困难企业的干部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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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注意一看，正如所料都是手绣的被面、被单、布艺制品，一件件做工都很精细。尤其是那些布艺，既是装饰，又很实用，插袋做成了一个大熊猫，擦手毛巾做成了圣诞老人的白胡子，简直是艺术品。看得出，这些女工们为了他很是动了一番心思的，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动容，一时真不知说啥好。

徐小可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醒悟了，把礼品从沈小兰手里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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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小兰又说：「都是不值金钱的东西，可能也不合你们的意，就当个纪念吧！」

徐小可一一欣赏着那些精美的手工布艺制品，连连赞叹：「不错，不错，沈大姐，我是真心话，真不错！我们就是花多少金钱在外面也买不到！真谢谢你们了！」

贺家国被徐小可无意中的一句话提醒了，目光骤然一亮：「哎，沈经理，这不就是一条出路吗？你们有这么多能人巧手，怎么会不能组织起来，创个品牌，搞一搞布艺生产？我看会有市场，甚至会有很大的市场！」

贺家国进一步指点道：「拿到手的二百六十万，除了非花不可的，尽量集中使用，我请华美国际的朋友们在9999网站上给你们免费发信息，做广告，把这些布艺都做成图片发到网上去！你们起点高一点，瞄着全国的旅游市场，还要抓住西川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最好再搞一批样品给我看看，我有机会也帮你们推销宣传！」

沈小兰和女工们都愣住了，来之前她们谁也没不由得想到过，这竟会是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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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兰趁机说：「二百六十万都用去二百万了，贺市长，你要能帮我们弄点贷款就好了。」

贺家国笑了：「我前几天才帮你家老计弄了三百万贷款，今天你又开口了，我到哪弄去呀！」

沈小兰也笑了：「那是两回事，太平镇是你抓的点，我们红峰企业也算是你抓的点嘛！」

贺家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哎，哎，沈大姐，这你可别赖我，你们企业可不是我抓的点，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想了想，又诚恳地说，「等你们的官司重审后再说吧，只要有好项目，有机会，能帮的忙我总会帮的！」

沈小兰抓住贺家国的手，连连点头：「贺市长，那好，那好，那就太谢谢你了！」

也就在这一天，沈小阳发在《内部情况》第一期上的长篇文章《令人深思的红峰商城诉讼案》经李东方批准，在《峡江日报》公开发表，发了整整一版。红峰商城的官司就此从幕后走向前台，再度成了街头巷尾的议论话题和新闻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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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贺家国甚是欣慰，对徐小可说：「这么看来，我也不全是白忙活，沈小兰他们快熬出头了！」

徐小可拍拍贺家国的大脑袋：「可怜的宝贝，你呢？只怕苦日子才开头吧？」

同一天的《峡江日报》上还出现了一条与此相关的新闻：市人大免去邓双林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职务，任命程功为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贺家国有些不解：「我啥苦日子？贺市长的生活充满阳光！」

徐小可嘴一撇：「是月光，徐领导的月光从此照耀着你了，——快去把领导的那些丝袜全洗了，领导不说你就不自觉，一打丝袜都穿完了，你让领导第二天穿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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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这才明白过来：「徐小可，你的资产重组现在就开始了？这开始得也太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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