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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聚宝门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刻的何夕，此时正与安庆公主下棋。
这几日，何夕与安庆公主的关系突飞猛进。
何夕与安庆公主之间，时时刻刻是有人盯着的。什么亲密的动作都不会有。前几日还在城外游玩，但本质上安庆公主是一名喜静不喜动的人。时间长了，就在宫中。读书品茗下棋。
彼此之间也渐渐地熟悉起来了。
安庆公主皱眉说道：「你的棋风很奇怪。」
何夕的围棋水平并不算高，可是好几个定式还是会的。而安庆公主更没有是围棋高手指点，只是按照棋谱打谱。水平更是一般般。反正何夕能随便将安庆公主的子摆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其实这样棋下得很没有意思。
不过，双方本身就不是为下棋。
「其实我对围棋仅仅懂一点点。」何夕言道：「仅仅好几个定式而已，你要想学的话，我教你。」
「好啊。」安庆公主抬起头，一丝头发垂在眼帘前方，似乎是要架住少女雀跃的心。
安庆公主对未来夫婿要求并不高，何夕不少表现都远远地超过了安庆公主的预期。几日相处下来，一颗心早就系在何夕身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保儿一路小跑地过来，言道：「何秘书，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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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心中有些许不安。
与安庆公主的感情升温，固然是有两人彼此有好感。但是更多是何夕积极主动。比起后世没有吃过猪肉，最少也见过猪跑的何夕，安庆公主更是一张白纸，特别是在各方面都同意的情况下，安庆公主其实很好拿捏的。
即便她是公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何夕之故而如此，就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担心与恐惧。
何夕将底明明白白教给了朱元璋。可是他不知道朱元璋会对这些东西，会有啥样的反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努力变法，是选择性新政，还是封锁一切消息，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何夕不了解，他很担心，朱元璋将他从这个时空抹去。朱元璋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所以他拼命将安庆公主拿下，就是为了朱元璋在思量的时候，多考虑一点安庆公主这边的筹码。
他甚至想，如果朱元璋能向来用终端。忘记他。
可是他了解这是不可能的。此刻一直将自己封闭在乾清宫的朱元璋终究召见他了。
何夕将棋子砸在棋盘上。对安庆公主言道：「我去见陛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安庆公主并不是太在乎，毕竟对于他来说，朱元璋是父亲，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安庆公主点点头，言道：「你去吧，我复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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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转身就向乾清宫走去，却被徐保儿给拦下来了。徐保儿说道：「何秘书，陛下而今不在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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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不在乾清宫，在一个何夕万万没有想到的地方。是南京最繁华的聚宝门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车水马龙的聚宝门上，已经被清空了。数百米的城墙，只剩下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士卒。只有朱元璋，一步步抚摸着聚宝门城头。
徐正言道；「陛下有令，仅让何秘书一名人过去。」
何夕点点头，沿着城头迈步过去，在朱元璋身后方数里的地方，行礼言道：「臣拜见陛下。」
朱元璋并没有回头，言道：「起来吧，过来看看。」
何夕上前，站在朱元璋一侧，盯着下面车水马龙，前文说过，聚宝门乃是南京正门，聚宝门外长干里也是相当繁华。
朱元璋言道：「你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吗？」
何夕言道：「臣不了解。」
朱元璋言道：「因为这道门。聚宝门，也是中华门。」
「你那片子里，南京大屠-杀并没有多写，可是我知道，这个地方是当年防护南京最后一道战线，当年将士在这个地方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而这里也是大屠杀开始的地方，日本人突破南京城防之后，就是从这里开启杀戮的。」
「你了解俺当时啥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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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在乱世之中，见过太多残酷之事，屠城的事情，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一件事情，俺实在不舒服。」
「大明朝，是俺的作品，而南京城也是俺的作品。」
「俺想过，俺要让俺的南京城，千秋万代，一直庇护南京百姓。但是啊，六百年后，俺这老伙计，不中用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朱元璋拍着城头墙砖，一下一下的。言道；「但俺依然很欣慰，俺总是留下来若干啥，俺这老东西，留下来的东西，六百年后，还能为天下百姓遮风挡雨，但是又很伤心。俺朱某人六百年余荫也算尽了。」
朱元璋说到这个地方。
沉默了。
面对六百年都耸立在这个地方的聚宝门，后世的中华门。就犹如面对六百年沧桑岁月。
不少人都说出话来。
这种沧桑之感，又岂是言语能够表明的。
好一阵子，朱元璋言道：「何夕，我们这次谈话，不是君臣，也不是翁婿，而是古今，俺问你，你觉着俺是啥样的人？」
何夕说道：「陛下英明神武，从布衣起身，十数年掩有天下，格外人所能及。----」何夕还想拍马屁。
朱元璋说道：「那么你这么忧心俺杀你？」
朱元璋这一句话，犹如长刀，直接插入何夕心中，何夕脸色一白，身体摇摇欲坠。朱元璋将何夕内心之中最隐秘的忧心掀开。让何夕内心深处的秘密，大白于青天白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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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不了解如何应对。
朱元璋却毫不在意，说道：「你读书多少年？」
朱元璋没有继续追问，让何夕缓了一步，何夕收拾心情，额头依然见汗，说道：「从幼儿园开始，小二十年吧。」
朱元璋说道：「俺看了你们的教材。也不知道是你们那边刻意的，还是其他原因，这教材明显有问题。你了解啥问题？」
何夕这样东西缓过神来，心中暗暗腹诽，心中觉得，后世教材有这么多专家定夺，哪里有啥问题。但却不能表明出来，言道：「臣不知，请陛下指点。」
朱元璋说道：「有术无道。」
何夕说道：「有术无道？」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不起儒学吧？」不等何夕回答言道：「一些腐儒，俺也看不起。只是儒学千年以来，最重道德文章。这些道德文章固然无用。但却是教人如何做人。而人学会做人。才是一辈子要学习的事情。」
何夕心中暗道：「我们也是有思想品德教育的。」言道：「陛下所言极是。」
朱元璋听出了何夕的口是心非。言道：「俺就教你一课。儒学学问，分为小学与大学。小学为蒙学养正。就是句读训诂。而大学才是治国安邦之道。」
「而小学与大学之间是什么？吾十五有志于学。」
「是立志。」
「人只有想明白，这辈子要做怎么样的人。才能针对的去学不同的学问。天下学问是学不尽的。让武夫学章句，固然不能说无用。但绝非必要之学，更何况一个人从内心深处想做什么。才有最大的动力。」
「人如果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深处想法，反而追去表面功夫，这种人很难说是真正活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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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转眼看何夕，一眼就发现何夕，表明上恭恭敬敬，内心却不以为然。朱元璋说道；「你不要小看，立志这两个字，乃是学问第一重功夫。也是所有学问根基。而你的这些教材，仿佛在这上面没有下什么功夫，反而在具体事务上下功夫极深。俺只是不知道，你们每一名人都能用到这些知识吗？」
面对朱元璋的问题。何夕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沉默而已。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在朱元璋没有细究的想法。继续言道。
「而如何立志，更是学问要害所在。」
「其实俺回想当年，少年时，没有学过这些，但是俺见惯了山河破碎之色。当时俺发誓，让俺一日掌权，俺定然还天下一名朗朗乾坤。至于做皇帝，那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或许，你觉得俺给自己脸庞上贴金。不管之后有啥变化，但是俺的初心，本就是如此。故而，天下义军纷纷，唯有俺朱元璋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号称菩萨病，别的义军，各种作孽，俺从来都没有做过，即便是胡大海他儿子，也是俺手刃之。」
说到这个地方，朱元璋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件事情，朱元璋现在想来，也觉着心中不是滋味。当年胡大海主持大军征伐浙西。几乎掌握了朱元璋三分之一的军队。胡大海的独子在后方倒卖军粮。被朱元璋冒着胡大海叛变的风险。就地正法。
而胡大海终究没有辜负朱元璋。
只是，胡大海英年早逝，却绝嗣无后。
朱元璋不后悔杀了胡大海独子，只是对胡大海无嗣这一件事情，有一点歉疚。
「俺初心如此，而今也丝毫未变，你以为俺会因为一点点未来的威胁，会杀了你。是你小看了俺。也高看了你自己。」朱元璋说得斩钉截铁。但内心中却未必是这样的。
其实，这一段时间，对朱元璋来说，也是一场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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