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五章集体领导（一）〗

罗景云治病救人，朱平槿并没有闲着。搭建护商队的组织建构，首先必须解决干部与职责的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晚饭后，朱平槿把主要干部召集到自己的小院，宣布护商队的编制和主要军官名单。小院里人头攒动。朱平槿自己坐在屋檐下，扫视着他的基本干部。众人默不出声，气氛有些压抑。只有朱平槿成竹在胸，保持着自信的微笑。根据朱平槿亲自审定的编制表，护商队将暂时以营为基本作战单位，以后逐渐扩充到团。一营四连，每连四排，每排三班，每班两组，每组五人。每班十二人，每排正兵三十六人，军官两人，排军士长一人，共三十九人。每连除正副连长、正副连监外，加司务长一人，文书一人，连军士长一人，警卫兼通信兵两人，旗手鼓号手三人，辅兵一班十二人，共计正兵一百四十八人，辅兵十二人，军士长五人，军官十四人，总数为一百八十人。营部增加参谋和后勤机构，具体人数不定，由于目前人手根本不够。

「现在，本世子宣布军官名单。」朱平槿站了起来。

在板凳倒地的嗓音中，宋振宗两兄弟轰然起立，带着其他人也站了起来来。

朱平槿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曹三保习惯性地伸手去接，朱平槿却自己宣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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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商队，对外名称为雅州天全护商队！全部人员暂编一名营。营长宋振宗，兼第一连的连长和第二连的连监。」

「到！」朱平槿话音未落，宋振宗立即大声应卯。他早就等着这一时刻了。

「营监舒国平，兼第二连的连长和第一连的连监。」

「到！」

「副营长宋振嗣，兼第三连的连长和第四连的连监。」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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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营长兼副营监贺有义，兼营参谋长、第四连的连长和第三连的连监。」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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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中排名第四，这让贺有义心中有些沮丧，但是也有点庆幸。不过他清楚，宋氏兄弟是正经的王府护卫，朝廷武官；而舒国平是世子师傅的亲侄，自己投靠世子可几天，不可能位在舒国平之上。庆幸的是这个职位是直接带兵的，只是这个‘参谋长’是做什么的，他还不明白。

「副营监兼辎重官曹三泰！……副营监兼辎重官曹三泰！」

「奴婢在！」曹三泰根本没有不由得想到朱平槿会点道他，直到他被王四忠捅下腰杆才反应过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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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在军中要叫‘到’！」朱平槿申斥道。

「奴婢了解错了。」曹三泰点头哈腰道。朱平槿却早已点到了他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副辎重官兼军医官罗景云！」

「到！」

「联络官王四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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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到。」

在场人员职务宣读完毕，朱平槿简要说明了各个职务的职责和权限。朱平槿再度强调，这次宣布的职务，既不是朝廷的官，也不是王府的官，而只是他朱平槿个人的官。这个官的具体名称、职责、权限，一律不能对外公布，对外只能称为护商队的管队。末了，朱平槿把手一摊，问在座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振宗率先发问：「世子您说，末将和舒先生都是护商队主官。哪些事末将能够做主，哪些事舒先生做主，还请世子明示，免得您走了之后俺和舒先生吵嘴打架。世子您了解末将，末将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把事情都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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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平槿没有立即回答，却把眼睛望向了舒国平。舒国平了解朱平槿的想法，对宋振宗先客套一下，随后道：「宋将军，以学生之见，你我皆为主官，本是同气连枝。你管着一块，学生管着一块。将军你负责练兵打仗，学生负责军法军纪。你我共担重任，共应时局。不知学生理解对否？」

朱平槿补充道：「营长是军事主官。平时训练和战时指挥，皆营长之职；监军为政治主官，监督训练作战，负责军队的功罪赏罚与军民安抚。营长与营监合称军政主官。在正负军事主官皆负伤阵亡或逃跑投降等无法指挥的情况下，营监应代替军事主官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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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记住：营长做出决定，要让营监了解；营监做出心中决定，也要让营长了解。若是你们两位主官坚决不同意对方的意见，对方的命令就不能生效！故而护商队之事，你们两人要共同做出心中决定，也要共同负责！若是你们两人意见分歧很大，又无法及时禀报本世子，就由宋振宗、舒国平、宋振嗣、贺有义、曹三泰、罗景云你们六个人一起商量，哪个人得到的支持多，就以哪个人的意见为准！这叫少数服从多数！可是，在战时紧急情况下，本世子授予宋将军临机处置权！战时紧急情况结束，本世子的授权也同一时间结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振宗又要发言提问，朱平槿了解他的问题多，赶快对他道：「舒先生当了监军，他就不是文官了，而是军人。舒先生也不会干涉你的训练指挥。可是在舒先生职责内的事，你也要尊重舒先生。至于各个职务具体的权责划分，本世子还会召集大家商议，形成一个书面的旨意。舒先生，这要辛苦你了。」

朱平槿在穿越后，迅速下定决心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他经过认真思考，以设立监军为借口，创立军政双主官的体系，目的是加强自己对新军的控制并保持新军的战斗力。监军之职，古来皆有，如今也有。朝廷会向官军中派出文官或太监充任监军，这样东西连宋振宗都晓得。故而朱平槿认为，他在新军中设立监军体系名正言顺，遭到激烈反对的可能不大，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暗中消极抵制。可是朱平槿借用了朝廷的监军名义，却是旧瓶装新酒。表面上是朝廷监军制度的重现，实际上却是后世政委制度的改头换面。

朱平槿做出这样的选择，是现实的需要，是他对现在新军班底的忠诚，缺乏百分之百的信任。

新军的战斗力，必须通过实战来得到检验和提高。朱平槿设想，建军护商队后，可以通过小规模的剿贼战斗，逐渐积累经验，树立信心，壮大队伍。此后部队势必走出大山，开到目前四川匪患最严重的川东、川北去作战。在张献忠重新进入四川砍他的脑袋前，新军当初步具备与之抗衡的作战能力。但新军一旦开出大山取得战绩，就会引起朝廷的关注。朝廷很可能采取各种手段，争夺军队主导权，想办法把军队拉过去。最简单也是最可怕的手段，是朝廷通过对主要将领的封官许愿送金钱送女人，来分化瓦解朱平槿的班底，达到收编新军之目的。蒋先生以前就喜欢这么干，而且效果很好。另外的手段，是直接打击军队的首脑，也就是朱平槿本人。通过地方官的弹劾，以违反国法或者祖制的罪名，将朱平槿批倒批臭，发往凤阳守陵甚至废为庶民。以朱平槿目前的地位和权利，没有能力阻止朝廷搞小动作，也没有能力阻止朝廷将他拿下。文官们曾经放出话来：「灭一藩王如屠一狗。」朱平槿并不认为这是虚言。军队藏在山里做大做强，但是没见过血，战斗力堪忧；军队出去练兵，又可能被别人一口吞了。朱平槿知道，这是走钢丝，既要掌握平衡，更要小心谨慎。一旦出现极端情况，他只有依靠新军的忠诚，来应对局势的各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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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军的忠诚，首先是军队班底的忠诚。朱平槿对三个人特别注意：宋振宗、舒国平和贺有义。

宋振宗是朝廷的现任武官，更是蜀王府唯一的亲军——成都左护卫的一名军官。作为王府亲军，蜀王府在法律上拥有成都左护卫的指挥权，同时负责成都左护卫的粮饷供应。虽然在理论上管不了成都左护卫各级军官的兵籍和升迁任免，可是有实质的建议权，甚至否决权。因此，蜀王府对护卫的控制力是很强的。王爷能把王府的一应大小事务均交给王妃处理，但是唯一没有放手的就是左护卫。此外，宋振宗和他的堂弟宋振嗣都是秦州人，在成都左护卫并无根底。他的军人作风在刘胖子指挥的成都左护卫中，也是一个完全的异类。他有很强的练军带兵打仗的欲望，这在成都左护卫里是全然不可能实现的。他要沙场立功，只能依靠朱平槿。可，这既是宋振宗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若是将来朝廷看上了他，委他一方大将，宋振宗会不会动心，朱平槿不敢肯定。故而朱平槿一面要给他洗脑，进一步强化与他的个人关系，另一面还要用一名政委来盯着他、约束他、控制他。

舒国平是舒师傅的亲侄儿，身上天然拥有王府官的背景。只要朱平槿继续把舒师傅当菩萨供起来，舒国平不可能撇清自己与王府的关系。舒国平与献贼有满门血仇，与流贼不共戴天，斗争具有无比的坚定性。从上次奏对和近期表现来看，此人对文武百官甚是憎恨，对朝廷的现状极为不满；对军事斗争形势，有相当的大局观和判断力；与普通士卒的关系也较为融洽，不像宋振宗，不是黑脸便是红脸。舒国平也有一个重大弱点，那就是对崇祯和朝廷还有幻想。朱平槿准备继续用事实来教育他，打掉他的幻想，把他完全融入自己的体系。

贺有义这样东西人有能力，也有手段，下定决心能够孤注一掷。他头一次见朱平槿，便敢道出大逆不道的言语，并且以举家投献王府为奴来获取信任。贺有义的弱点是利欲熏心，时常影响他的正确判断。朱平槿向来有种感觉，贺有义有一名心结，似乎是在追求什么目标。可朱平槿认为，这并不妨碍他对贺有义的使用。贺有义既然主动把人质送上门来，朱平槿没有不很好利用的道理。

除了宋振宗、宋振嗣、舒国平、贺有义两文两武以外，朱平槿在带兵班子中特意加入了一名宦官曹三泰，这是由于他认为大明的宦官对主子是最忠诚的，很难被文官彻底拉拢过去。在大明朝此前的三百年历史中，有三个藩王谋反，燕王、汉王和宁王；武将和宦官联合谋反过一次，曹石之变。文人没有领头谋反或单独谋反的记录，可是追随藩王、武将和流贼谋反的却极多，有名的比如南宫之变中的徐有贞，目前在献贼中的潘占鳌等。大明的宦官不仅谋反的少，而且主子一旦心中决定剪除，所费的力气极小。权阉刘瑾和魏忠贤，都是皇帝一纸诏书，立即烟消云散。宦官对皇家的忠诚度高，不是由于他们觉悟高，而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和权利绝对地依附于皇权。对内他们可是文人、百姓口中鄙夷的皇家阉奴，对外他们则是皇家利益的私人代表。他们未经科举，没有老师同学：丧失籍贯，没有同乡故里；割了命根，没有子女亲嗣。他们只有一个家，那就是皇家。转身离去了这样东西家，他们猪狗不如，什么也不是。崇祯殉国之时，文武百官甚至皇亲国戚或逃或降，唯有太监王承恩追随，还有众多太监宫人投河，就是一名明证。这几日朱平槿对曹三泰很满意。他做事细致入微，井井有条，及时运输了三百多人的粮食衣被，是一个搞后勤干勤务的人才。他是蜀王府的老人，又是曹义诚的干儿子，曹三保的干兄弟，加之在他的地盘上秘密练兵，适当抬举一下他是必要的。

王四忠是自己的随侍宦官，加入进去，能通过他可以随时掌控部队的动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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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朱平槿放心的人，还是罗雨虹的弟弟罗景云。朱平槿将罗景云委为医官，让他进入军官团，并赋予集团领导的投票权，并非只是因为罗景云的专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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