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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等着，你若是能不分主次，我便是站在你面前不动，让你砍上剑锋又何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浮白不知何时来到了老宅外，佝偻着身形，含笑的目光从少年仇靖身上移开来到脚下那只闷倒的竹瓮上。
少年仇靖闻言，骤然收敛了情绪，抿了抿嘴唇，眉梢如贴花，抖了抖金丝雷纹宽松袖袍，两手拢在袖子里，蹲在太师椅上盯着自己鞋尖一言不发。
分魂炼体之法，修行至今，主次早已难舍难分，但真要下个定论，自己确实只能算得上是主身分离的一道化神。
好处越发明显，只要融合了主魂，「仇靖」便能突破自身资质的限制，有望打破衍法的门槛，成为剑阁仅次于阁主的存在。
可是随着他吃下的剑越来越多，剑体也越来越无尘无垢，即便依旧无法与师兄的关门弟子作比较，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没法儿比，如今这幅躯壳在他的完善下，越发纯粹，与原本的壳越发面目全非。
唯一的缺点便是他不确定，神魂相融之后，他还是他的概率有多大，没错，自分离神魂起，走上一条崭新大道，更朝气，更像一个人的他就开始嫌弃起衍剑峰那个不明世事的道痴起来了。
那么师兄口中的不分主次自然是不可能的，先不提仇靖与他早已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即便真合了两道，以那人原本痴呆以师兄为马是瞻的狗腿子性子，真要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那人大概二话不说就敢挥刀自宫。
少年仇靖低着头，脸庞上浮现一抹嗤笑，依旧抿唇闭着嘴。
李浮白盯着师弟装聋作哑的模样，抖了抖花白的胡须，依旧佝偻着背，青雀破镜确实给他带来不小的影响。
「既然不敢，就少说大话，老实看着。」
对于李浮白的教训，少年仇靖置若罔闻，只是抬起了头，转头看向主峰那边。
雷云汇聚，密布整个山头，闷响的雷鸣划破群山，山间草木开始摇摆，仇靖抹了抹额头上的一滴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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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声如蝗过境起起伏伏，逐渐密集，山雨随风而来，苍色的气海波澜荡漾开，震得两人衣袖簌簌作响。
天空不断有紫雷降下，山石崩碎，烟尘滚滚，又立马被山风雨水禁锢，潮湿的土腥味随着翻滚的风雨飘进两人的鼻息。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元被雨点声惊醒，原来他竟不知不觉累得昏睡了过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的紧了紧两手，感受着依然僵硬厚重的手心，这才微微放心。
随即后知后觉的痛呼一声，原来是两手迟钝的知觉才被清醒的他渐次唤醒，一阵酸疼弥漫整两手臂，大腿也开始身不由己的筛栗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元慌忙的运转蛮荒炼体决，重新灌注微滞的气血入四肢百骸，同一时间抬头寻找那只其貌不扬的青雀道守。
「没有？」
江元心中一沉，难道是破镜失败了？那也不能啊，好歹也是个准神兽，怎的可能连渣都没剩点儿！
放出神念，确定依然没有青雀的身影，江元轻摇了摇头，暗自惋惜，即便剑阁没了道守，真实底蕴大打折扣，好在剑阁的威名重来都在老剑圣身上，所以只要自己这样东西当事人三缄其口不泄露这桩秘闻，就当是不会有什么太实质性的影响。
想到这个地方，江元起身，将梅树摆正，衍剑峰上，佝偻着身形的李浮白挑了挑眉，脸庞上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雷云之上，一道风韵倩影赤足闭目悬空而立，周身被无数雷蛇包裹，云层中静谧无声，密集的雨点随风舞动，宛如女子起伏跌宕间的摇曳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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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虽密，可惜始终无法沾染那抹倩影丝毫。
一层无形的气，一股恢宏的势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纵使下方江元正了阴阳，天道哪怕再震怒，也依然无法察觉她的气机。
风韵女子抬头望天，思考了一会儿，眯了眯好看的丹凤眼，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赤足抬起，脚尖点破雷云，向上迈出一步，天道立刻有了感应，一道万丈赤雷将那片被她踏破的云彩化作虚无，炸开的雷光璀璨得像颗小太阳，将湿冷的夜空照的透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转身离去山顶，寻峭避雨的江元抬头望天，刺眼的雷光将他瞳孔映得通红。
「见微知著」随心意而动，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那碧玉神躯笼罩在光里的风韵女子身边突兀显现。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江元从天上听到一声熟悉的恼怒猫叫。
……
「哼，过去了几百年，依然只会躲在暗处观望，下黑手不是你的拿手好活吗？来来来，趁着本座新晋通天，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算！」
「喵！」
虚空深处，瞳孔微缩，目光眯成缝的狸花猫冷笑着叫了一声。
「呵，喵你妈个头，敢不敢说人话？！」
「喵！」
「你再骂一句！」
好戏还在后头
风韵女子突然黑着脸捂住胸口，身形闪烁，转身离去了所立之地，同时下方山中传来一阵回响，一座青山被骤然拍得粉碎，残留的山体上尚且留有四道深不可测的巨大沟壑。
雷云下方，江元收起眼中神通，揉了揉僵硬发酸的双手，手指下意识的成圆虚握，然后一气呵成的并指拍在一起，心中默念静心咒，驱散脑海中的电闪雷鸣与丰腴，赶着风韵女子反应不及，匆匆离开了负剑峰。
云层中响起一阵异兽的戾鸣，似鸟非鸟，似雀非雀，戾鸣响起，万籁俱寂，风韵女子的通天气息彻底暴露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天劫之下，便抢在赤雷轰鸣之前，虚空中响起一声幸灾乐祸的猫叫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再没有眼力见，也不会在当下某人刚吃个暗亏的前提下去诉苦邀功，况且万一自己醒来时的念头被她尽收眼底，说不定还会有一场自作聪明的血光之灾。
衍剑峰老宅外，李浮白目无表情的瞟了一眼少年仇靖，随即身影化作流光，朝天空叫骂处而去。
少年仇靖低着头，目光之中锋芒内敛，心中若有所思，脑海里想起了徒弟的话。
一抹朝阳划破阴云，云海之下，旭日东升，暴雨渐渐平息，一座彩虹跨度极大，架在两座相隔极远的山峰之上，拱卫似龙门。
下一刻，蹲在太师椅上的身影骤然消失，同一时间赤雷再度乍响，可不等劫雷大肆破坏剑阁山头，便有一颗梅树拔地而起，挡在了风韵女子身前。
赤雷消散，被梅树尽数吞噬。
暗处的猫瞳，目光隐晦的闪了闪，几颗晶莹剔透，宝光璀璨的紫竹从云层中飘出。
脚踏梅枝的李浮白含笑一挥，紫竹飘进他的衣袖，同一时间开口说到：「破费了，擅闯禁地之事便既往不咎了，还余着剑锋。」
「喵？」
狸猫道守觉着这人真是欺人太甚，便将鄙视的目光落到了风韵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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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韵女子嗤笑一声，拙劣的激将法，单挑打可，她自然不介意让它在境界更高的李浮白手中吃瘪。
骤然，李浮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低头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太师椅，随即挑眉望向剑冢方向。
祂又醒了，沉淀了许久的紫气暂时压制住了暴动的源头，但是这样一来，剑冢的门户同样大开，即便依旧有禁制阻挡，但以少年仇靖的境界，想来是拦不住他的。
李浮白恍然大悟，抬头盯着云中某处，对着目光怒视狸猫道守的风韵女子道：「麻烦青雀大人去一趟剑冢。」
青雀没有踌躇，只是转身离去前，咬了咬银牙，恨恨的剐了狸猫道守一眼。
「你故意蛊惑祂这天暴动，是为了江元？玄阳留下沟通祂的法门可不是让你乱来的！」
「喵～」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在压制祂？那人与江元又是什么关系。」
「修行最重要的便是修心，你们太过着急了，他总有一天会毁在你们手里！」
李浮白皱眉呵斥，没有想到七界山为了让江元成长起来，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拔苗助长，涸泽而渔。
「他的时间不多，在灵山那位的注视下，天赋再好的人也是短命鬼，佛门有太多的手段让他提前夭折。」
这是狸猫道守现世以来，头一次口吐人言，之故而要解释，是由于这件事他做得确实不厚道。
「他还是过得太过安逸了，丝毫没有紧迫感。」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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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至今，李浮白向来默默关注着江元，破境，修行，修行，破境，这就是他发现的所有。
江元太纯粹了，纯粹得看不见一丝杂质，李浮白不了解他把啥藏在了心里，但是作为剑修，只要有那一口心气，剩下的只管交给手中的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来直往，不虚与委蛇。
安逸？事有不平，不平则鸣，江元练剑不久，破境很快，他向来走得很快，仿佛有什么在追着他。
李浮白露出自信且强大的笑容，仿佛对狸猫道守的作为全不在意，他平静的说到：「如果练剑是为了报仇，大可不必，毕竟练拳也可以，江元是我的关门弟子，在他出师下山前，我给他安逸，剑阁给他安逸，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我手中的剑。」
「……石卜从不威胁人。」
李浮白终究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问：「他知道我会这么说？」
「你会死。」
狸猫道守没有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它走了，阴云缓缓散开，晴空万里。
李浮白轻拍手，笑得更加开心，「哈哈哈，是人都会死，别多想，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
李浮白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有些惋惜，但是并不失望。
修行界有个公认的事实，玄阳飞升之后，李浮白已在人间无敌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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