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 思无邪（八）〗

公子不器 · 佚名

夜色朦胧，微风阵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血祭军营除了招展的军旗，和塔台上两个放哨的士兵，其余地方再无防守。

帐外空空荡荡，帐内人影憧憧。

赌钱的，划拳的，吹牛的，开黄腔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消我长。

石一安刘云相互点头后分开，刘云持火引燃粮草和大帐，石一安打开木栅，放走马匹和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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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哨的两个士兵看见火光，察觉异常，急忙下塔。刘云大步蹿出，躲过士兵由高处射下的箭。拔剑斩断下塔的木梯。

两士兵大声呼喊，帐内却无一人听到。

只等到火光连天，烧到了大帐，东倒西歪的士兵才醒了酒，慌了神，相互呼喊着救火。

刘石二人趁营中一片混乱跑出，一路向西，边笑边跑，既不回头，也不停脚。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刘云方觉不对。

刘云认真听着后方嗓音，确有一马一直追着，刘云拉过石一安躲进路旁，准备伏击。

马蹄声渐行渐近，石刘二人压低身子，挨肩擦脸，呼吸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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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未从刚刚的兴奋的出离，现下不自觉的亲近倒让气氛冷却下来。

此时正局促之时，石一安骤然兴奋的蹿起，指着马大喊：「我认识它，是它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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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跟着石一安跑到黑马旁边：「小心有诈。」

「放心吧，」石一安一拉马脖子上的木刻：「这是我给它的。」

「有马我们就快了，你上马。」石一安开心极了，半年来的困苦颠沛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只剩爱惜和动容不断抚摸着马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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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算了吧。」刘云回避。

「那你坐上，我跟着跑。」石一安坚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云望了望不天边的冲天火光，放弃挣扎：「算了，先跑要紧。」

「这就对了。」石一安笑着从刘云身后方上马，大喊一声「走喽！」，双腿踢马肚，松开缰绳。

「给它起个名字吧。」石一安在刘云的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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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身子微微前倾，想与石一安保持距离。

「月照马怎么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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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安故意拉了下缰绳，双臂将刘云紧紧揽着。

「这不是回月照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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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回去干嘛，何苦连累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要干什么？」

「放心，也不会连累你的，一会到了城门外，你带月照马走吧。谢谢你们陪我进京，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你打算怎的做？」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去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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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解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了解，但若是太子都不为冤者平反，那大治就没有希望了。你我就只能在战乱中漂泊等死了。」

「距钟楼击鼓开市还早着呢，城门开不了。」

「那我就等着。」

「那你打算如何找太子？拦驾？」

「还有其他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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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万一不成，也可全身而退。」

「怎么帮？」

「每月十五，太子都会到首阳山七星观去。这天是十二，我们不妨提前到七星观等着。第一，进观侍卫不多，能近身。第二，首阳山和月照山仅一河之隔，万一不成，方便逃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说了，我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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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在姚伯阳府中？」

「世事难料，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刘云拉过石一安手里的缰绳，调转马头：「坐好了。」

刘云驾马飞奔起来，石一安只得像个依人小鸟，紧紧攥住刘云的衣角。

黎明前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稀薄的月光穿过窗户早已投不出窗影，

骤然一名小纸团破窗而入，打在王行的脸上。王行惊醒，起身掌灯，打开纸团，借光看见「村外树林」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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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静，万籁无声。

王行略微关上房门，出了善医馆，直奔村外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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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海龙早已站在林中等着。

「将军安好？」王行拱手低头。

「将军无碍。今日为何骤然联系福伯？可知会致福伯行踪暴露。」

「今日情况不明，生死难料，还请向将军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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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将军，左部现在怎的样？姚伯阳可有异动？」

「左部现在正闹霍乱，姚伯阳眼下还顾不上石长庚被斩之事，但他派人向骊王借粮，目前骊王还没有明确回应。流民逃离左部，走不了多远，便饿死道边，不足于形成势力。」

「张改之和齐王呢？」

「张改之与齐王沆瀣一气，侵吞赈灾粮款，将朝廷拨给粮食换成麦糠，再把粮食拿到黑市上高价出售，这已经不是啥秘密了。只要朝廷派人亲自去一趟左部，便可知晓。」

「此次突然进京又是为何？」

「事出突然，一路上都有人，没能脱身传出消息是我的疏忽。姚伯阳突然派他的义子姚冰卿护送石一安进京为石长庚申冤，不了解是不是太后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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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如实告知将军，现在听命。」

「是。」王行再次拱手低头。

「太后有意削王，马上会颁布征粮令，明王齐王等人必不会就范，齐王不足虑，现在需要你接近明王，最好能通过集贤坊春试，成为明王门客。」

「那石一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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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长庚已死，你早已没有留下的价值了。至于他的儿子，将军没有安排，就先随他去吧。」

「可我在石家七年，没有道理突然扔下他投奔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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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会告诉将军的，请先尽力。」

「也请将军放心，我会的。

作为太子门下的绣衣密使，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个国家忧虑，无时无刻不忘自己守护大治的使命。

王行告别魏海龙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缓慢走在回村的路上，步伐沉重。七年的时光，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信仰，但也无法割舍与石家的感情。

可是石长庚的死，让他对自己的信仰有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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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长庚强开军仓，将军粮拿出来救灾时，他便为石长庚之事向太子传送急报。可太子并没有及时将此事上报太极殿为石长庚求情，反而让张改之齐王有了时间，将其问斩。

只是一句惋惜并不能抚灭王行的悲愤，王行随石一安一路进京，当然也不是没有机会向太子传话，而是他接受了姚伯阳的建议，想用自己的生命为石长庚一搏。

王行失魂落魄的走着，骤然石一安从他身后蹿出，吓了他直接魂飞魄散。

「想啥呢？这么出神，可不要告诉我说，你在这里等了我一夜。」

「奥，也没有，就是看你们还没赶了回来，我睡不着出来看看。」

「啥时候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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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行被石一安问懵。

「啥时候开始对我用情如此之深？我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你不了解的事情多了。」

「你这么爱我，就不怕昨晚我出啥事吗？」

「不怕。」王行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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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终究了解我的厉害了？」

王行一愣，朝刘云努努嘴。

石一安沮丧一叹：「好吧，那让我告诉你吧，也让你瞻仰瞻仰我的光辉事迹。」

王行注意到多了一匹黑马：「这马哪里来的？盯着有点眼熟。」

「眼熟吧，这马是从血祭营里跑出来的，我放的，刘云放的火，我们两个联手把血祭营烧了。」

「你说啥？」王行正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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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我说我们烧了血祭军营，有什么不妥吗？」

「有没有被人发现你们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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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应该没有吧。」

「这马不能留！」王行从刘云手里拉过缰绳，石一安上前拦住。

「为啥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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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解烧毁军营是啥罪吗？」

「管他什么罪，反正我早已是朝廷钦犯了。」

「交给我吧。」刘云从二人手中接过月照马，拔剑挥向马脖子。

石一安急忙扑上前去，拉转马头，朝马屁股一脚，月照马甩蹄子就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刘云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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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歹也是我的马。」石一安心痛不已：「我不能让你杀了它。」

「哎！但愿它不会认你这样东西主人。」王行无奈叹息。

天亮了，杨岩穿戴整齐一大早便来到杨秭归房门外。

杨岩敲了敲门：「女儿，你起来没？爹这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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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杨秭归翻身朝内。

晓雾连忙开门，请杨岩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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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岩见杨秭归睡在床上背对着他：「还在生爹的气呀～那就算了，本来想带你去见个懂剑术的师傅。」

杨秭归一骨碌翻起：「啥师傅？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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