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8 算机关（八）〗

公子不器 · 佚名

杨秭归一手举起高高，一手扒着温道青的盔甲，踮着脚，抻直脖子站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站在院子的杨岩南宫珉蒋不为不约失色，纷纷转头看向站在正堂门口的杨秭归。

杨岩听声着急抬脚向前，蒋不为嗤鼻暗气，唯南宫珉神游天外，忽然一笑。

一簇粉蔷薇从堂侧的大树只攀而上，和穿着粉衣的杨秭归一长一短将黑瓦灰墙打扮的格外清亮。

「黄门侍郎，」杨秭归转头指着院子里的蒋不为，又拧头向堂内：「蒋不为，蒋侍郎能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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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不为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是摇头一叹。

「你叹啥气呀！」杨岩着急催蒋不为：「你快点进去将那姑娘救下来呀！」

蒋不为气的一摔衣袖，白了杨岩一眼：「正如所料是有其父才有其女！」

蒋不为说着走向堂去，留下懵脸的杨岩愣愣向南宫珉：「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南宫珉心下已知杨秭归选错了人，他们三人之中杨秭归最不该选的就是蒋不为，但除了蒋不为，他和杨岩却是毫无用处。

杨岩礼部挂职，清闲也无权，而他甚至还不如杨岩，父亲死后，朝廷怕朔漠有变，强留着他不能回家奔丧。南宫器深知弟弟在京为质的险境，主动上表革王改官，为的是能让弟弟南宫珉回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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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宫器不知，他的善良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一种威胁，南宫珉的处境确实有了改变，那便是他从质子，变成曲由掌管的集贤书院的先生。

北殷凛气急败坏的站起，指着刘云：「蒋不为跟她就是一伙的，我看这女子八成就是新月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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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南宫器来说，能让弟弟拥有一夕安寝便已是安慰。其他奢望，只能听天由命，各看造化。

北殷凛颠了两下伤着的腿，向前两步：「说不好就是太后派来的。」

北殷怀盯着杨秭归，压着怒气，只等蒋不为杨秭归上堂对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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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不为插着手，垂眼漫步绕堂走了一圈，随后站在走北殷怀堂桌正前，背对着北殷怀，从左袖筒中掏出了圣旨。

蒋不为缓慢地打开圣旨，鼓足中气，起声念到：「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北殷怀从堂桌后绕至蒋不为身前，众人纷纷低头跪地静听。

「左部之殇，朕深自责。现革去张改之赈灾特使之职，改由太子北殷怀带朕亲济左部，左部赈灾一切事由均由太子主持，石长庚私放军粮侵吞赈灾粮款一案疑点甚多，改由太子重审，牵涉其中，上至皇亲下至死人，均得秉公法办，不可徇私。所到州府官府，务必协助太子安定左部。」

蒋不为念完，将圣旨交于北殷怀手中，北殷凛刚要起身，被蒋不为一声「齐王别急！」再次逼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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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头，只见蒋不为又从右袖筒里再掏出一道圣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王侯受恩于国家，国家有难，理应共担。百姓危难即国家危难，大义当前，诸侯应当仁不让，与国家金钱粮同摊，休戚与共，共同进退。自圣旨接到后，半月内需主动将粮食运抵合郡，交与太子和姚伯阳处。如到期不交，视为抗旨。抗旨不遵，国难不救，与逆贼无异。大治罪人，人人可诛！」

四周恢复了平静。

蒋不为念完后，再转头看向北殷凛：「齐王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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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殷凛起身，步伐沉重拖着一条腿，颠到蒋不为面前，抬手夺过圣旨，拿到手中，低头细看。

「以下官看，齐王善举，是左部之福，大治之福，下官这就上表朝廷，百里加急，为齐王请这个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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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不为轻晃脑袋，歪嘴哼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北殷凛气的说不出话，握着圣旨便往外走。

北殷怀急忙唤住北殷凛：「皇叔这是要去哪里，皇叔大老远来了，还是在合郡郡衙歇身为好，侄儿也好时时请教。」

这边温道青魏海龙早已将北殷凛的去路堵上，北殷凛头回怒向北殷怀：「圣旨限期半月，在这半月内我没有同意，街上的粮食就还是我的。谁若动了，都算强盗我北殷凛财物。至于姚姑娘，盗粮之事我们暂且不论，但你伤我之事，也一样需要付出代价。谋刺皇室宗亲，该如何论罪，太子不会不知道吧。」

北殷凛推开温道青，擦身从石一安面前走过，沿着蔷薇花的方向拐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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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免了官的张改之一时不知所措，急追在北殷凛身后方，独留卢有江站在堂上，左看右看，四下皆是怒目以对。

「太子饶命！下官微末，只是据实以告，至于石大人之事，下官的确不知。」

「既据实以告，何须饶命？你身为看押石长庚的主官，却让石长庚在你的牢房里消失，死于荒野。今日情由虽不明，但渎职一罪，你无法逃脱。来人，将卢有江关进大牢，严加看管，除我和蒋大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探视。」

魏海龙领命将喊冤的卢有江带走，堂下跪着的只剩刘云和陈百年。

「给陈大人解锁，移至侧堂，速去请两个大夫来，也给齐王瞧瞧腿伤。」

温道青门外领命，衙役连忙将陈百年的枷锁去掉，将其扶到侧堂躺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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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所剩再无他人，姚伯阳知北殷怀为难，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北殷怀，等他开口。

北殷怀沉默许久，终究出声：「将姚姑娘关进大牢，不可慢待。」

衙役领命，左右小心将刘云早已动不了的胳臂扶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北殷怀不忍转头看向刘云，转头又向姚伯阳：「一会大夫来了，带到牢房里给姚姑娘也看看，姚将军随时能前去看望。」

「谢太子。」姚伯阳再度躬身下跪，半响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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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起身冲杨秭归一笑，转过身跟着衙役便朝门外走去。

「云儿，」姚伯阳跪坐在脚下，冲着地面起声：「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姚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刘云没有回头，冲着门外的天只是一笑，用轻的只能自己听到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石一安直直看着站在她面前，将要被关押的刘云，骤然回身冲进堂中，口中大喊：「我是石一安，我是逃犯石一安，将我也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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