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9 捐粮〗

公子不器 · 佚名

金池墙外西北方向，高墙里围着的金池粮仓。守仓汉子皆知今晚金池大宴，有人提议分成两拨换岗偷摸去吃酒，先去的人乐得快活一去不返，剩下的人同时赌钱一边骂骂咧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总算有个有良心的给带了两坛金池酒赶了回来，大家骂了几句，喝着酒又吹上了牛。

「千红坊的水仙，哥们我睡过了你们知道吗？」

「骗谁呢？你知道千红坊门朝哪儿开吗你？」

「看不起人是吧？还有翠云坊的苏小翠，苏小翠你们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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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苏小翠，苏老翠吧」

众人哄笑，前仰后翻。

「还是不是人呐！连老人家也不放过。」

「你们不懂，老有老的好处，她熟练。」

「她没一屁股坐死你！」

粮仓里哄笑一片，没有人了解北殷凛早已进了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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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出仓撒尿，迷迷糊糊看见一群人进来，以为是那起没良心的，遂朝着大喊：「还以为你们狗日的死在金池了!都啥时辰了，你们怎么不等明天清晨」

仓内听见外面响动，半天不见人进来，又一人出仓，刚张开嘴便闭上，跟前面的撒尿的规规矩矩站成一排。「你们两个是不是撞着腚了！」又一人嘻嘻哈哈走了出来，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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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殷凛走在最前面，等撒尿的看真切，说话的音量便递减着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就成了蚊子声：「再回来~」

北殷凛此时能找到的救星只有姚蒋等人，与虎谋皮，早晚被虎吃掉，可跟好人待在一块只有他们该小心的，没有北殷凛害怕的。金池外还守着明王豢养的女杀手，北殷凛如今除非和太子党待在一起，否则顷刻没命。他这会顾不上生着眼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烂泥的气。

北殷凛没有说话，进到仓里，姚蒋等人跟着进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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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玩骰子的叠罗汉似的，围成人堆。

「快下注快下注，买定离手奥。」一人抬头吆喝，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依稀看见一张散发污脏的青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我就赌个大的吧！」北殷凛的声音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醉汉们惊慌失措，纷纷跪地求饶。等反应上来面前的北殷凛与以往不同时，又纷纷抬眼偷看。

「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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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北殷凛当下如何狼狈，他依然是金池的主人，尔逅的王。

「他他他他们出出出去了~」一个不知是口吃还是惊吓过度的醉汉埋头趴在地上的答。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很好！那就不用赶了回来了。」有姚伯阳在旁边，北殷凛放心了不少，整个人都镇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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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粮去吧。」北殷凛坐在放满赌资的桌子旁，突然又有些心疼，囤来的大半粮还未出手，这就白送给左部，又有些不甘。

地上的醉汉纷纷一愣，交头接耳，不知北殷凛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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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夺过释宝月手里的借粮单，挣脱杨岩拉着她的手，小跑两步冲进仓内，将借单递于为首的醉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醉汉疑惑着借过一看，惊的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北殷凛。

北殷凛垂首叹气，朝醉汉们一摆手：「去吧。」

「慢着！」刘云跟着进来又拿出一张，扔给醉汉：「还有这样东西。」

为首的醉汉捡起一看，眼睛都快要惊掉了，站了起来来咽了口口水，再度转头看向北殷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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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上面装吧，一粒也不能多！」北殷凛此时只能先保命，他为明王和北殷衷背了名，到头来好没落着，竟然第一个要谋害的就是他，他这样东西王爷当的也是憋屈，大难临头，才发现自己往日得罪的人太多，连一个救命的都找不到。

鄂都怎的着在明，顺他的水推明王的舟，还可有法搪塞。黑衣杀手在暗，他横竖是怎的都躲不过。

粮仓里同时装车，北殷凛同时凑到姚伯阳蒋不为旁边，搭笑着自请帮忙将粮食运送到合郡。姚伯阳摸不着北殷凛意图，却也不好拒绝。

「既然齐王爷有心，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北殷凛的变脸，让大家都看不明白，心下对他又多了一层提防。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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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装好后，北殷凛跟着仆人一起押车，叮嘱给宝月寺送粮的仆人一切听从释宝月安排，仆人也纳闷，这北殷凛怎的就突然转了性，主令仆遵，十车粮食跟着释宝月先出发了。

「二位姑娘，以后若遇到难处，只管来宝月寺找我，就是拼上我们全家的性命，我也定会保你们无恙。」释宝月合手向刘云杨秭归告别，嘴里说着江湖恩义，两手合着世外菩萨。

刘云杨秭归相视一笑，朝释宝月合手回礼，背后的北殷凛却抱怨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要不怎的说你们这些和尚都没心，是本王借给你的粮！你要报恩也应该给我。」

刘云转头走向粮车头坐着的北殷凛，她总是不放心，忧心北殷凛不老实，四下望望，在粮仓找到一根绳子，一把捞起，走到北殷凛旁边，二话不说，将其捆在粮车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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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害怕，绑着你大家心安，这一路保你平安无事。」刘云抓住北殷凛挣扎的手，将其捆得紧紧。

「我走了，姑娘千万小心，不要逞强。」释宝月作别众人，赶着粮车，由姚冰卿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离开。

刘云在众人之后，找到一个空出的缝隙，冲着马上的姚冰卿微微一笑，而姚冰卿却笑不出来，他勉强回了刘云一名浅笑，拉转马头便出了金池粮仓。

刘云大抵猜到是由于石一安的缘故，余光一扫，却发现石一安竟然没有跟着来粮仓，这倒奇了，认真一看，连桃虎也不见人影。这二人不知又闹啥妖，刘云没时间了解，上粮车坐在了北殷凛身边。

姚伯阳对好粮食数目，一共一百车，几乎将金池粮仓拉空，运送回合郡倒有了难度。从尔逅到合郡，最近的一条路要经过不归山，而这不归山匪患猖獗，他们这一行势必是逃不开盗匪的眼睛。姚伯阳命令温道青带三十车先行，副将带四十车紧接着，刘云带三十车走在最后等姚冰卿归来跟上。

「将军不跟着一起走吗？」北殷凛听见姚伯阳安排瞬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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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还没找到，我怎么能走？」姚伯阳心悬此处，正是着急的时候。

「你怎的就不信我？北殷怀真没来过尔逅，要不我怎的能没见过？」北殷凛此时倒是真情实意，可没人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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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远远甩开拉扯她的杨岩，跑上前来，怼了北殷凛一句：「你没见过的多了！「她看看左右，忽然谨慎起来，拉着姚伯阳的胳膊走到一边，嘀嘀咕咕在姚伯阳耳边说了一串。

姚伯阳听罢，后退一步，向杨秭归拱手道谢，转身向温道青叮嘱一番，自己带着十人上马转身离去了粮仓。

「你跟他说啥了？」杨岩颠颠走来，盯着姚伯阳急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问杨秭归。

「你别跟着我了!」杨秭归左右手甩着，往一辆粮车走去，杨岩跟在屁股后面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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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刘云去干大事！」杨秭归一屁股坐上粮车车头。

「干什么大事？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我当然了解，她是女侠！我也要当女侠！」

「呸！呸！呸！啥女侠？你是我杨家的千金，你爹的掌上明珠！」

「我才呸！你快回去跟您的夫人孩子合家团圆去吧！您把我养这么大，也不欠我什么了。」

杨岩一听眼泪立马下来，望了望身后的南宫珉蒋不为：「你们听听这孩子说的这是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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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珉躲闪不及，抬手欲抚杨岩的背，又觉局促，手停在空中片刻又放回。

杨岩捂脸转过身向后，哽咽着把头埋向蒋不为胸前，蒋不为「嗯嗯」向边上一躲，他又转头埋进南宫珉怀里。

杨秭归轻轻一叹，复又跳下马车，渐渐地走到杨岩跟前，盯着南宫珉说：「南宫先生，麻烦你把我爹带去，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杨岩一听这话，哭声更大，把南宫珉拉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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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爹，别装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跟你说，那里不是我的家。」杨秭归说着鼻子早已塞住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儿，我就想自己去找找，你能支持我吗？」

杨岩又怎么会不知道杨秭归这些年在杨家的处境，正是由于他对女儿的心疼，才使得杨秭归走到今日这般任性妄为的地步。他放开南宫珉，站直身子，低头一笑：「那处怎的会不是你的家呢，有爹在的地方就有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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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云回头，曲萧和临江观的人早已转身离去，她知道她们是去追假扮临江观的黑衣人去了，但盯着杨秭归跟杨岩抱着哭成一团，还是不免触动，她的家人又在哪里。

刘云抬起头，启明星挂在天边，天色慢慢亮了。

「你说你小时候遇到过我，是在哪儿遇到的？你爹是谁呀？」北殷凛在刘云耳边起声。

「我爹，」刘云回过头转头看向前方：「我爹是被你逼死的人！」

北殷凛呵呵一笑：「我逼死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至于你都叫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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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殷凛笑到咳嗽：「那你娘可真够能干的~哈哈哈哈哈~」

刘云转头看了眼北殷凛，淡淡的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痛快的。」

北殷凛急忙回话：「我开玩笑的，你看上金池啥只管拿去，连金池给你都行。」

刘云白了一眼北殷凛，猛的一甩马鞭，北殷凛浑身一抖，闭上了嘴。

杨岩妥协转过身上了北殷凛出行坐的马车，这马车宽可容四马并头，车内之豪华，赶得上皇帝御用，杨岩从车窗探出头，招呼南宫珉蒋不为：」咱们老人家，就不要逞强了，别等没到合郡，先把自己老骨头搞散架了，给孩子们添麻烦。「

」你说啥呢！「杨秭归一听就来气，杨岩干什么都拉这南宫珉，就怕南宫珉不知道他跟杨秭归差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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