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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周承山都在期盼太阳能早点下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事与愿违，今日太阳很坚挺，在天上挂的特别牢固。
为了让时间过的快一点，周承山又顶着大太阳去所有的大营走了一遍，亲自指导。
忙了快两个时辰，太阳才终于舍得回了家。
今日他归心似箭，骑马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了许多，害木易在后面一直小声抱怨。
到西苑之后，周承山差遣木易把他珍藏许久的围棋给别院送了过去。自己则先去净房洗澡。
言笑接到围棋的时候，正在看书。
今日她特意让小霞去给她寻了一本有关武陵国围棋的书来看，她只是想看看武陵的下法和郦国的是不是一致的。
「姑娘，这可是白玉和墨玉做的棋子，这一副价值连城。」木易一字一句地言道。
他也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少爷竟就随便把这么贵的东西拿来给暗妾消遣。
言笑看着木易，自嘲一笑：「嗯，我自会好好对待，请放心。另外我也从不出这院子，若是丢了，也好找不是？」
木易点点头：「嗯，姑娘小心便好。小人先告退了。」
她明白木易话中的意思。他心里定是觉着暗妾配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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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
言笑沉住气，赶走心中的不悦。
她略微打开盒子，取出了围棋。将黑白子放好，自己和自己下了一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和父亲一起下棋的场景。
从前她总是执白子，她说白子同她一般洁白无瑕；她强迫她父亲执黑子，因为黑子如包青天，大公无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笑笑，你知道么，人生就如同这场围棋博弈一般，你要一步一步来，步步为营。
不能骄傲躁动，定要心平气和，看清每一步的意义，方能做到胸中有乾坤。
做人也要如同这白玉棋子一样，清清白白，内心坦荡才好。」
父亲曾经的话就如同泉涌一般，瞬间盈满了她的脑海。
言笑手里拿着一颗白子，盯着这棋盘发呆，眼睛里不知不觉湿润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承山一进门，便发现了此般模样的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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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入座，她还是没有改变动作。目光呆呆地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他仔细细细打量她，今日又是这一身素衣，向来如此。
周承山捡起罐子就开始捡棋子，玉质的棋子声音清脆，言笑闻声才回过了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她终究抬头看向自己，周承山才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擦掉她下巴处的泪珠。
「哭什么？」
言笑惊慌失措地弹开他的手，解释道：「怀念故人。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周承山将那只被打的手垂下，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似在感受那滴泪的热意。
「怎么，还要我在浴池里泡白了么？」
「我不是这样东西意思……」言笑捡起另一名罐子，开始捡黑子。
「你自己同自己下的这盘棋，是这本书中的棋谱么？」周承山抬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那本书。
言笑摇头：「不是，这是曾经我父亲教我的棋局。」
周承山了然，看起来是在怀念那位宰相，可她一向不喜自己打探她的身世，他自然要装作不了解。
「看来你父亲是高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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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父亲最厉害的就是下棋，是国手。
周承山骤然靠近，隔着棋盘凝视着她的双目：「那你也是高手喽？」
言笑无措地撇开头，不去看他那戏谑的眼神，「还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承山盯着她绯红的耳尖，心情豁然开朗，他喜欢她娇羞的模样，也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好大的口气。至今我都没见过哪个女人有你这么大的口气。
既然你不谦虚，那我可不会让着你。若你赢了我，我能许诺你一个条件。」
言笑自无不应，反正他只是提了她赢的要求，又没说她输掉的要求。
更何况，提条件还不好提么？
便她颔首：「好。」
「你要执白子还是黑子？」
言笑伸手取到白子：「那我就白子吧。」
「恰好我喜欢黑子。」周承山顺手接过黑子，「因为黑色代表神秘，是诺大的乾坤，还有些许铁面无私。」
言笑闻言抬头望着周承山，似老僧入定般望了很久，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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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中折现不同以往的情绪。
周承山被她看的有些七上八下，茫然问：「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言笑低沉道：「我父亲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嗯……」他只能浅浅嗯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言笑难得敞开心扉，她自顾自言道：「他早已不在了。若是他在，我今日也不会流落至此。」
她的苦笑似乎有魔力一般，刺痛了周承山的心，他感觉到那份苦涩也流到了他的心里。
「失礼，让你想起了难过事。」
言笑垂眸盯着棋盘，「没事的。我早已看了武陵的围棋教学，与郦国的无甚差别。那就黑子先行！」
「好。」 周承山转瞬落子。
言笑是个不会耍心机的耿直人，周承山不许她放水，她便真的认真下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几手，周承山就大致看出了言笑的水平：是真的不错，至少下五局可以赢他一局。
要了解，周承山才十五岁的时候，周宰相便下可周承山了。
无聊之时，倒是会教士兵们下棋，也算是军营的业余生活了。
后来去聊城戍边，身边大多是大老粗，会下围棋的人寥寥无几，水平也不是很高，所以周承山就慢慢不再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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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盘棋下了很久，周承山攻，言笑守。
见言笑下的极其认真，周承山忍不住偷偷瞄了她很多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时候，她会为了一步棋思索很久，即便隔着假面看不清晰。
但是周承山能感觉到，她肯定在紧锁眉头。
他想着，姑娘家家的总是蹙眉实在不妥，便动了恻隐之心。
在言笑打算转守为攻的时候，他假装没有看见其中的玄机，让了一步，最后让言笑取得了胜利。
周承山放在手中的黑子，笑着盯着言笑：「你赢了。」
「承让！」言笑露出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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