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大婚（二）〗

娘娘她独得帝心 · 白月桥

花轿富丽堂皇，精致奢华，花轿顶上还有四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这是太子妃才能享受的待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端坐马上，背脊挺直，如松如竹，直到府内传来动静，他循声望去，见到挡着罗扇的沈沅嘉，嘴角勾了勾，那双眸子才带上了温度。

陆筵穿的是与沈沅嘉身上相同布料的正红宫锦，就连花纹的位置都是一样。他头上戴着五色九冕旒，珠帘晃动，隐约间能发现一双冒着寒星的眸子。

他下马，缓步相迎，朝着一旁的沈元景点了点头，沈元景向后退去一步。

大周的婚礼上，女子以扇掩面，罗扇在拜堂之前不能取下，需得男子作了却扇诗，女子方会移开罗扇，露出容貌，是为「却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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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筵目光紧紧黏在罗扇上，从他的角度，只能发现罗扇后影影绰绰的轮廓，却是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未婚夫妻婚前三日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陆筵向来不在意这些习俗，可这次，他安分地守在府里，煎熬地等着婚礼的到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握了握拳，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手递给沈沅嘉。

沈元景诧异地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一抹笑。

这一步该是沈沅嘉要朝陆筵下拜，以示婚后恭敬夫君，以夫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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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陆筵伸手，便将沈沅嘉放在了与他平等的地位，这在平常百姓家都鲜少有这般爱重妻子的男子。陆筵身为尊贵的储君，此举更是有些惊人。可沈元景心下欣慰，他认为沈沅嘉值得任何男子如此对待。

沈沅嘉盯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唇角微翘，缓慢地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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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筵缓缓收紧，掌心相对，两人以后便是荣辱与共，夫妻一体了。

热意从掌心传递至心尖，沈沅嘉此刻方才生出几分真实感。方才高冠华服，盛大排场，都美得像是一场梦，如梦似幻，她踩在红布上，如同踩在棉花上，就怕一眨眼，自己就要从梦中惊醒。

可如今，手指相触，宽厚的手掌将她的素手完全拢在其中，她才安定下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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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她终究有了一名家，自此之后，有人与她立风雨，共朝夕，予她有枝可依，风雨无侵。

陆筵小声道：「走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团扇后的沈沅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陆筵即便看不见沈沅嘉的动作，可他也了解，沈沅嘉此刻，目光一定是温柔而郑重的。

陆筵牵着沈沅嘉的手，将她领至花轿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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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就停在了荣阳侯府的正门外，整条街道都有侍卫守在一侧，沈沅嘉转身，站在花轿旁，屈膝拜别了荣阳侯府众人，便弯腰入了花轿。

沈元景利落地翻身上马，朗声道：「父亲，母亲，我们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元景需要将沈沅嘉送至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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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眼眶微红，见花轿逐渐在一片热闹之中转身离去了这条街，终是没忍住，眼泪噗簌噗簌往下落。

她养了七年的女儿啊，今日终究出嫁了。她曾想过许多的场景，从来都没料到，二人在成婚前，竟没有说上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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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的几句场面话说完，竟然温情与关怀都说不出口，日后母女更是无法时常见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邓氏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她呼吸稍稍急促，她终究意识到，她可能，永远失去沈沅嘉了……

荣阳侯待到花轿全然消失了，他脸庞上的笑瞬间收敛起来，毫不踌躇地转过身入了府。

他还要赶去六皇子府，向六皇子表明自己的忠心，让六皇子相信，他虽然将女儿嫁给了陆筵，可支持的，仍是六皇子。

邓氏由着沈清璇扶着入了府，沈清璇见不得邓氏为沈沅嘉哭哭啼啼，便小声道：「母亲，那我的婚礼啥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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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心思被拉赶了回来了，她知道沈清璇的意思，她要在肚子还未显怀之前，就嫁去安远侯府。

邓氏迟疑了片刻，道：「我等会儿就去找侯爷商量。按照出嫁的顺序，也该轮到你了。」

沈沅嘉行二，如今沈沅嘉嫁出去，自该轮到行三的沈清璇了。

……

沈沅嘉听着喧嚣声慢慢小了下来，就了解，如今进入了东宫。

大婚的仪仗浩浩荡荡，绕着盛京城走了一圈，方才缓慢地驶入东宫，东宫向来冷清，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到处都挂满了红绸，窗花和剪纸也贴的各处都是，处处显露着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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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一次踏入东宫，心中好奇又不安，可手指还是牢牢地抓住扇柄，不让自己失了仪态。

花轿被人不轻不重地瞧了六下，寓意开头顺遂。

随即是礼官的嗓音：「太子妃，请下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沅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紧张，弯腰下了花轿。

入目便是一片红色，陆筵已然侯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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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沈沅嘉的手，忽然低声说了句：「别不安。」

沈沅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筵应该是听到了她刚刚在轿子里的呼吸声。

她同样低声回应道：「嗯。」

皇族的婚礼很是繁琐，他们的婚礼并不是在东宫举行，而是需要转移到景华宫。

陆筵嘴角翘了翘，旋即便恢复了方才的肃正模样。

景华宫后殿供奉着祖宗牌位，向来是宫中举行重要宴会和重大典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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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娶亲是国婚，需要载入史册，更是要严阵以待。此刻殿内挂满了红绸，煞是喜庆。

殿内早就侯满了人，见到陆筵与沈沅嘉相携而来，礼官高声道：「礼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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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大臣和宫人皆跪地相迎，陆筵一步步领着沈沅嘉往里走去。

殿内高坐着康正帝与皇后。

康正帝脸色铁青，仿佛参加的不是婚礼，是丧礼，陆筵黑眸沉沉，抬眼望去。

那一眼，饱含着警告与冷意，康正帝脸色僵了僵，硬挤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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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是个面容温婉的清秀佳人，容貌并不十分耀眼，在百花争艳的皇宫，很是其貌不扬。

皇后笑意婉婉，温声言道：「福慧前修得妇贤，好将良玉种蓝田，桃源路接天台路，缔得今生美满缘。」（注）

她本就是康正帝惧怕外戚专权才娶的皇后，根本没多少感情。况且，她膝下无子，只有一女，静宜公主。所以，那些皇子们的争夺与她无关，无论之后是谁当上了皇帝，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皇子们的生母皇太后都跨可她去。

皇后代表男方家族，表示能够娶到这样贤良淑德的新妇很是高兴。

皇后说完，沈沅嘉屈膝，温声道：「多谢母后赞言。」

说完，他们二人便移至后殿，随即一旁的赞礼官喊：「行庙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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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筵与沈沅嘉便往香蒲团上跪下。

礼官道：「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二人依言。

赞礼者接着又赞道：「升，平身，复位！跪，皆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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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唱：「升，拜！升，拜！升，拜！」（注）

如此三跪九叩，告祭先灵之后，拜堂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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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礼官道：「礼毕！」

陆筵与沈沅嘉便由着宫人拥簇着，回了东宫。

沈沅嘉端坐在喜房的喜床上，床上洒满了桂圆红枣花生等吉祥物。

嬷嬷们端上来一盘肉食，陆筵先夹了一筷子，又由沈沅嘉夹了一筷子，两人咽下后，女官又端上来两个系着红线的瓢，瓢内盛有清酒，烛光下，盈盈发亮，带着惑人的香气。

沈沅嘉与陆筵同时抿了一口酒，然后宫人将瓢交换，两人复又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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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嘉眼角余光发现陆筵的嘴唇印在留有浅浅的口脂印上，脸庞上染上一抹热意。

两人共食肉，共饮合卺酒，便意味着夫妻二人以后便是一家人，能够食用一名锅里的饭食。

女官将空了的瓢合而为一，又分别在陆筵与沈沅嘉的发尾剪下来一小撮青丝，绑成了一名好看的同心结，象征着夫妻二人以后可以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嬷嬷们跪在地上，笑着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祝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陆筵声音清淡低沉，他抬了抬手，道：「赏！」

嬷嬷们磕头谢恩后，便纷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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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霎时，屋内便只剩下陆筵与沈沅嘉。

沈沅嘉素手还举着扇柄，端端正正地坐着。陆筵柔声道：「沅沅，可否愿意为我却扇？」

本该新郎要做却扇诗，才可却扇。

可如今，陆筵去了花里胡哨的诗句，轻柔低语，带着珍重的期待，竟让沈沅嘉内心格外触动，她长睫颤了颤，缓慢地移开鎏金芙蓉团扇。

一张娇若明月，灿若春阳的脸缓慢地绽开在陆筵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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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沈沅嘉着了盛妆，一袭太子妃冠服，让她本身娇艳绮丽，姿容绝艳的容貌，多了几分端庄美丽。

沈沅嘉轻声细语，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羞涩，道：「夫君。」

陆筵眼眸暗了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前世今生的夙愿，如今这一声平淡不过的「夫君」，却让他无端澎湃。热意酸胀胀地鼓在胸中，他哑声从喉间溢出一抹轻笑，「嗯。」

他站了起来身，一只手扶着沈沅嘉的凤冠，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将凤冠拆下来。

沈沅嘉一惊，下意识挣扎道：「殿下，这种事情让丫鬟来就好了，不用殿下亲自动手……」

陆筵只是轻笑了一声，笑着道：「别动，你既然叫我一声夫君，我这为妻子卸妆，不是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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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嘉动作一顿，抿唇笑了笑。

这凤冠沉重，戴的手法也格外繁复，陆筵捣鼓了许久，沈沅嘉也梗着脖子，由着他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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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陆筵以前也替她梳过发髻，不久就找到了要领，将凤冠拆了下来。

沈沅嘉乌发如瀑，柔软的青丝霎时倾泻而下，散发着幽幽的香味。

沈沅嘉轻舒了一口气，这凤冠着实沉重，她这戴了一整日，又是叩拜，又是行走，脖子和脑袋早就酸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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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筵目光幽深地望着她，如今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玉白的耳珠若隐若现，修长白皙的脖颈小幅度地晃动着，犹如林间惑人的妖精。

偏偏她还毫无知觉，很是细致地松动着脖子。

沈沅嘉稍稍放松了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她不自觉停了动作，局促地动了动脚尖。

「殿下，怎的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筵侧了侧首，看了一眼燃烧着的龙凤喜烛，再转过头，眼底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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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嘉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心头一跳，看出来了陆筵眼中的含义。

良辰吉时，洞房花烛。

她的指尖微动，勉强稳着嗓子，「殿下，我去洗漱了。」

陆筵见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眼底划过一抹笑，明明紧张得很，偏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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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筵昂了昂脑袋，小声道：「去吧。」

沈沅嘉镇定自如地站了起来身，离陆筵远远的，随后开始一件件褪去嫁衣，这嫁衣五六层，清晨穿的时候可把她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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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件嫁衣都很好脱，可最后一件嫁衣却让她犯了难。

她摸索着寻到了扣子，可那扣子在后腰上，她够不着……

沈沅嘉咬了咬唇，求助似的看向陆筵，陆筵半躺在榻上，朝她勾了勾唇，揶揄道：「过来。」

沈沅嘉微红着脸走到陆筵身旁，适才就不该走远点，如今倒好了，总感觉多此一举，还惹了陆筵的笑话。

陆筵摸到了扣子，温热的手碰了碰沈沅嘉的后腰，惹得她抖了抖，那一处皮肤蔓延出酥麻的感觉。

陆筵眸色不自觉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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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嘉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落荒而逃般往净房里走去，向来平稳的步伐如今却多了慌乱，显得有些凌乱。

沈沅嘉一入净房，就抵在门上，双手捂着脸，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净房内已经由宫人准备好了热水，她褪下衣裳，缓缓浸入其中沐浴。

沈沅嘉生性精致，这沐浴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擦干了身上的水分，拾起宫女备下的衣裳，发现只有一套暗红色的寝衣。

这颜色也太……妖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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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翻了翻，发现宫女并未准备贴身的小衣……

沈沅嘉脸庞上染上热意，到底还是忍着羞涩，将衣裳穿好。

她第一次在异性面前穿得这样少，唯有一件轻薄的布料，甚至还带有那样挑逗的颜色……

她小步挪着出了净房，发现陆筵早已沐浴好了，此刻正倚在贵妃榻上，捧着一卷书看。

他听到了动静，懒洋洋地抬眸，随即目光就凝滞住了，呆呆地望着沈沅嘉。

沈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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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措地拉了拉衣裳的下摆，却发现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体曲线更是明显，她又慌张地松开手，静静地站在原地。

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红烛燃烧发出的哔啵声。

她觉得不能这样呆站着，便呐呐地解释道：「宫女只准备了这一套衣裳……」

言外之意是，这样穿并非她本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陆筵将书册卷成一名卷，抵在下巴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沅嘉，黑眸像是点了一团火，闪着灼人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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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嘉觉得他的目光巡梭在自己身上，处处点火，他那目光肆无忌惮，总感觉他会化成猛兽，扑上来将她拆骨入腹。

她浑身燥热不安，陆筵喉结滚了滚，强自别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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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衣裳，配上粉若桃花的面颊，烛光下，美人盈盈而立，让他也有些呼吸急促。

沈沅嘉感觉全身一松，她挪着步子，打算先寻块帕子擦头发。

只是这喜房她也是第一次来，衣物的摆放位置她也不清楚，找了好一会儿，还没找到锦帕。

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的脑袋上落下一块雪白干燥的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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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你好好的夫君不使唤，自己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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