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攻音系草又被撩 · 提裙

零点已过，子夜的江大公寓一片寂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孟居因为下午在图书馆里眠了太久，深夜里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披衣下床，去了趟卫生间，赶了回来时刚好看到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关门转身离去寝室。

「还没睡啊。」孟居极轻地开嗓，低头间发现了室友怀中抱着电脑和保温水杯，疑惑询问：「要去自习室？」

「恩。高英课上要用的演讲稿还有一点没改完，想去楼上再写会儿。」慕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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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裹好自己肩上上披的外套，低头吸了吸鼻子：「需要我陪你上去，帮忙看看吗？」

慕昀清润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拖鞋还有七分长的睡裤边。

没等室友说话，孟居已经转过身朝着楼梯间迈步，同时低声嘟囔了句：「反正睡不着。」

午夜的不熄灯自习室里还有两三名正在奋战的学生。

九月学期初就这样刻苦的，除了学虫外，大概只有考研预备役了。

孟居跟着慕昀走到角落，见他轻车熟路地挑了个远离其他人的位置，打开终端，认真地修改起了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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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坐着抱起双腿，把膝盖塞进宽大的外套里，半张脸贴到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边的书签。

无意间抬眸，看到了慕昀吃饭走路时都很少摘下来的耳机，这会儿就放在自己额边两公分远，仿佛还传出细索的音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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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好奇地把它捏起来，凑到自己耳边，这才听清里面播放的竟然是交传材料。难怪他时常带着单只耳机，原来是在练习听力。

上次笔译课前也看到他的讲义上做满标记，现在又熬夜修改课件，还真是个怪勤奋的家伙。

孟居心中如此想着，偏动脖子，转向慕昀的方向。见他用指尖略微按压耳廓，仿佛是在缓解入耳式耳机戴久了的胀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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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忽的坐起身体，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两枚黑色的蓝牙耳机，递给身边人。

「你用这样东西吧，是耳骨传导的。我只戴过一次，有洁癖的话，你可以用酒精擦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昀低头盯着被放在手心里的小物件，边接过边低声笑笑：「还得用酒精？你是有耳气吗？」

「一直听着不会烦吗？」孟居只是扁了扁嘴，没有再接着和他讨论耳气的问题。

「还好吧。」慕昀如实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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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转专业的想法后，在英语基础问题上，他是不担心的，但听力和口语方面绝不可能有科班生练得多、接触得多。故而，就只能自己抽时间补一补。

孟居的视线落在慕昀脸上几秒钟，又转向他胳膊边的本子，抬手拿来，「演讲稿写完了吗？给我看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本子上的英文字体很是漂亮，他把演讲稿放在眼前欣赏了一会儿，才懒懒散散地咬开一只蓝色热可擦笔盖，埋头修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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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慕昀默声眯起目光。

自己的ppt部分早已差不多做完了，只剩下演讲稿的修正和练习。眼前这个家伙可还没开始动工，怎的看上去，他倒是一副更加悠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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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随他去吧。慕昀轻叹一声，继续敲起了自己的键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密密麻麻的文字最是有魔力，无论哪国语言，都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产生困倦。

孟居动笔在演讲稿的最后一行做了标注，紧接着抬起了头。熬夜熬得口干舌燥，盯着室友那样东西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杯，舔了舔嘴唇。

「什么茶啊？」

轻声细语的试探让慕昀抬了抬眼睑，哼笑着把茶水倒进杯型的盖子里一些，推递给孟居。「菊花决明子，护肝明眸的，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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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太苦了。」孟居把杯盖凑到唇边，迎着热气小心抿了一口。环绕味蕾的苦涩味道让他皱起眉头。

慕昀顿了顿，若有所思地伸手进终端包里，几秒后掏出两颗黑色塑纸包裹的酒心巧克力。

「那给你这个。」

「我酒量可差了。」孟居的眉端依旧紧锁着。

慕昀却边打字边笑：「这样东西醉不了。」

手心里的糖纸被捏得稀里哗啦响，孟居迟疑一会儿后，把巧克力豆塞进了嘴巴里。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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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醇的椰蓉白巧，搭配着泛甜的流心在齿间爆开，把苦涩的茶味全然冲淡，还真挺好吃的。

「哪里买的，有链接吗？」孟居歪了歪头。

大概是由于ppt颜色切换，慕昀的颌角隐约闪动过一小片光影，动动嘴唇回应：「没有，小姑娘送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出这句回答中隐藏的顽劣情绪，孟居「嘁」了一声。再度掏兜，拿出一枚印着学院院徽的勋章，弹开是一枚小u盘。

看起来很精致的小物件惹得慕昀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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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啊。我寝室里还有一名，回头送你。」孟居随口允诺，然后接着开口：「终端用完借我。」

「恩。」慕昀把笔记本端给他，顺带瞥眼右下角，「可是剩余电量不多了。」

孟居揉了揉自己睡乱的黑发，不甚在乎地哼声：「对付这个，我20分钟就能搞定。」

夜色更深重，自习室的同学慢慢走光，不用再怕出声会影响到别人。慕昀捡起稿子，站到小窗边练习朗诵。

「重音不对，共同宗教信仰者，是co-religionists。」

孟居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还能一心二用。偶尔背着身给室友纠正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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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昀会虚心地用笔标注好，随后继续念下去。

故事还在继续

极致匆忙的一天半终究过完，本学期的第二堂高英课准时到来。

课前展示作为开场项目，加上「阵容豪华」，一直被众多学生期待着。

慕昀和孟居对整篇新课做了分part呈现处理，由前者先进行脉络梳理。

似乎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位从天文系转来的学生，在口语上全然不输在座的英专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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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坐在前排，拄起下巴静静地听着。

台上人的英文发音十分舒服，课件制作亦精美用心，曾被熬夜修改过的小错误，一次都没有重犯，举手投足皆是一股清逸味道。

看来，自己对室友的某种忧心有些多余，即便不毛遂自荐与他同组，他也是能独当一面，出色完成任务的。

在堪称完美的演讲过程中，李思遇和小白两个女生默契地对视一眼。

当初拒绝组队的心中决定真是太英明了，这种水平，谁敢轻易同台竞技啊？

孟居盯着麦克风被传递过来，起身交接时不由得笑叹声：「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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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部分的课件被翻讲至末尾，慕昀的part结束。

立在台测的讲师觉得有意思，含笑问：「有压力了？」

孟居点头，边从容不迫地登上讲台，边玩笑回应：：「非得有啊，毕竟再过个三年两载的他兴许就能赶上来了。我的危机意识很强的。」

讲师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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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昀也不在意室友话中的火药味，他只是很好奇，这个家伙用十几分钟做出来的ppt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教室内萦绕起空灵的鲸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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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中播放了视频：波涛轻柔地拍打着海岸，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颗气泡坠入水中，渐沉渐深，渐沉渐深。

盯着逐渐清晰起来的标题，教室中众人的思绪都被轻轻地抓了过来。

令人难以预料的切入点，居然是课文内容的衍生词条——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according to ancient legends，atlantis was a mysterious city with a high level of civilization……」（亚特兰蒂斯是古老传说中的一座神奇城邦，它拥有着高度文明……）

孟居轻触翻页笔，放映而出的ppt上并没有长篇大段的文字，代替的是图片、画作，和简洁明了的要点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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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用磁性嗓音，绅士而优雅的英音腔调，就将这块「大西洲」的神秘与迷人之处娓娓道来。

以至于让人完全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把演讲稿流利地背诵了下来，还是根本就在即兴解说。

他所讲述的柏拉图式幻想，从一个极致鼎盛繁荣的国度开始，最后因众神之神宙斯的怒火，而被沉入深海永久埋葬。

各样蔚蓝色的海底遗迹，全然带大家沉浸在了迷幻的世界里，予人无限遐想。

他在上台前说的不是口水话，他们之间的的确确有差距存在，需要无数时间和精力来填补。

慕昀十指交握，听得仔细。把台上人的随性自如和信手捏来都记入眼中。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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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时间静静推移，愈发神仙打架式的小组展示让班内同学听得倒吸冷气。

确定只是课前展示？这俩人内卷这么厉害的吗？

终于，孟居的讲解进入收尾阶段，关闭大屏幕，对着同学们微鞠一躬。

「thats all of our new presentations and thank you for listening.」（展示结束，感谢各位。）

在他起身的瞬间，台下掌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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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英讲师仍然站在原位，笑容不改地转头看向学生们：「怎么样？听完之后会发现，原来英语课也是一种感官享受吧？」

后排有女同学笑称：「江大英翻天花板嘛，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又不是今天才了解的。」

新学期头一次presentation，这样的开局之后，他们会像标杆一样立在那处，一直处于被努力追赶和超越的水准之上。

高英课结束后，孟居还有一节额外晚课要上，时间来不及正要跑出门时，竟被老师叫住，连同被留堂的还有慕昀。

气质温和的女讲师站在门前，把一张报名表递给了慕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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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学校同声传译实验班的梁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推荐你加入了江大的定向人才班。我原本正愁没有老生带你，现在看来是找到合适人选了。」

孟居听出了这个所谓的人选是指谁，恍然般转头看向慕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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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声传译实验班是江大与江外强强联合，集多校强大师资，特别建立的一个专业科研点。在每年的秋季对外院和翻院进行二次考试招生，用于遴选、倾尽全力培养国际多语种翻译人才。

难怪，慕昀在第一堂课就被老师点了名字，他大概就是奔着这样东西实验培养班才转系过来的。

「承蒙老师。」慕昀颔首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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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你填好了之后直接交给梁老师就行了。啊对了……」讲师慌忙地抬腕转头看向表盘，「这天周五，实验班有晚课，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你跟着孟居快去吧。」

「好，那我们先走了。」

慕昀朝着老师俯了俯身，还没站直就被身边人拎带着，跑出了半米远。

「我真来不及了。」孟居抓着室友的袖子阔步迈进邻栋的教学楼，趁着爬楼梯的间隙才和他对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天真的我还真信了是由于想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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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来就是你乱猜的。」慕昀边迈步边沉声反驳。

孟居笑笑，不由分说地把一摞书和几支笔塞进他怀里，「好好好，你帮我拿着，去趟洗手间，等我！」

盯着跑进长廊的背影，慕昀默叹一声。

他又不认识路，可不就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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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低头看看手提电话，余光扫到楼梯上走过一位眼熟的同学，是前阵子搬寝时偶然认识的学长。

「原来你也是外院的啊？」学长见到慕昀，脸上挂了惊奇的表情。毕竟这会儿还能到楼里来的，就都是同传实验班的学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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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哥好。」慕昀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却发现这人的目光向来落在自己怀里，循着视线低头寻找。

他看的，当是笔杆边挂的那样东西徽章u盘？

「我说刚才那道跑过去的影子怎的眼熟呢，原来是孟居呀。」

学长了然笑笑，抬头对上慕昀惑然的眼神，大大咧咧地解释：「看笔识人呗。这u盘是学校发给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的纪念品，咱们院不是年年都给系第一嘛！除了那小子，还能有谁？」

学长理所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慕昀回想起了孟居说过的话，他有两个一模一样的u盘……

所以他是连续两年的系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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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孟居，还真是个天才代名词，省状元出身，语言天赋还高，估计高考的时候也是朝着江大外语来的。

「话说赶了回来，咱们学校这样东西实验班里可真是卧虎藏龙，要不然怎的敢叫翻译官的小摇篮呢？」

慕昀没太注意听耳边的嗓音，只不自觉地嗤了声：「原来他还有这么严肃的理想呢。」

学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样东西「他」是指谁，爽朗道：「你别看那小子一副表面纨绔的样子，须知少时凌云志呢。行了不说了，我上课要迟到了，先走啦啊。」

慕昀和学长道了别，扭头沿着长廊看去，刚好见孟居甩着湿手走出来，英气的眉眼一如初见。

他望着这道侧影，静默一会儿，回想起一名人在台上意气风发，心无旁骛的样子，在心中默默补全了后半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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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少时凌云志，

曾许人间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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