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见龙在田第三十二章我心独忧〗

天权大惑不解：「危难关头，咱们又多个宿敌，我王因何不忧反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九王连连摇头：「权弟切记，今日的龙妖，不是敌人，而是友人。」

九王讳莫如深：「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友人。」

天权错愕不已：「吴蜀势不两立，国恨家仇更比海深，龙妖怎会是咱友人？」

眼望天权忧心忡忡，九王含笑解惑：「权弟莫忧，时局越发对咱们有利。那样东西卓云，即便行事颠颠倒倒，却颇有些头脑，尤其懂得重用龙妖。为今之计，留下他们君臣，正好牵制博尚，当真利大于弊。至于龙妖，自是为救蜀君而来，现下他之大敌，不是你我，而是寒波。如此一来，咱们既能借刀杀人，又能推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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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一怔：「在下愚钝，还请我王明言。」

博赢微微一笑：「龙妖在此，窃符之说不攻自破；龙妖在此，更能轻松剿灭寒波；龙妖在此，名正言顺为我背锅。一箭三雕，再好可。」

天权连连点头，依然面带忧色，极低的声音说：「我王难道忘了，龙妖更是咱们心头大患。」

九王含笑道：「今日留他一用，待咱们成就大事，再伺机除之，也不为迟。」

言未毕，西角暖阁门帘轻挑，一人悄可入。天权面露煞气：「我王，寒开贼心不死，又跟了过来。」

青荷虽不见寒开其人，却觉匪夷所思：「前一刻他还与九王打得你死我活，怎么转瞬之间，便做成近邻，同楼观舞，同喜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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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烦忧，心下默念：「彤云密布遮星斗，山雨欲来蒹霞楼。」

再看那绚烂的蒹霞舞台，装饰着刺眼的吴绫，点缀着夺目的越缎，泛滥着缤纷的色彩，掩饰着浮华的衰败，珠光宝气，放纵奢靡，更让人分不清是幻是影，辨不明是梦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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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她低声说道：「如此观舞，谁救姑姑？」

九王盯了她半晌，又惊又疑，终于大笑，玩世不恭道：「寒开没教过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她闻言登时大怒，更是断定：「九王比寒开尤甚，满腹心机，狡猾至极，指望他营救红袖姑姑，我不如直望一头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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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奋力挤出一张笑脸：「王爷，你老人家慢慢观舞，渐渐地静气。姑姑被困，我不能袖手，先行告退。」

九王一张脸笑得轻松，一双手抱得极紧：「你当真得过寒开真传？战事未起，便弃战而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惊怒无极，再次迎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漆黑的眼，刀削的眉，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正对她痴笑不已。

不知为何，他忽生悔意，极尽温柔，极尽安抚，贴在她耳畔低语：「邶笛尽管放心，可是枫叶寒香，红袖吉人天相，定无性命之忧。倒是你，险象环生，灾祸不远矣！」

她望着他的脸，更觉「处处是凶险，人人不可信。」心下忧急，故作轻松：「我一介草民，不招财进宝，不惹是生非，何祸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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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微微一笑：「美人本无祸，奈何英雄是祸水，难免惹祸上身。」

她再不想浪费时间与唇舌，只求尽快解脱：「既然你是英雄，我是灾星，不如趁早别过。」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九王痴痴望了她半晌，忽然大笑：「邶笛，你的眼睛更会说话，透露了你的心意和想法。其实，你我本性相同，躲灾避祸实属万不得已，寻欢作乐才是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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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不置可否：「我只想问你，独乐乐，同乐乐，孰乐？」

她涉世虽浅，感触颇深，连连点头，深以为是：「不光你我，人皆如此。只是，对灾祸的领悟，对欢乐的追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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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一震，心说：「寒冬料峭的，野心家却不肯趁冷收缩？还成批出世，越冻越多？关键是，还想成群结队，拉帮结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笑莞尔，悄声作答：「苦便是乐，乐便是苦。依我之见，独乐亦苦，同乐更苦。」奋力一挣，便欲飞身而走。

哪料尚未得逞，却被九王一把拉住：「邶笛，何必性急？不如乘此时机，你我对弈，下盘围棋。」

青荷难以赢怀脱身，向台面上一望，正如所料摆着一副棋盘、两盒棋子。虽是心急火燎，面上却盈盈一笑：「赢了你，我便能走？」

九王一笑莞尔：「你若能赢，海空上空，任你遨游。我若取胜，你须做回我的邶笛，一生陪我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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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棋术得过阿龙真传，登时大喜，反客为主，执白先下（围棋古法，白先黑后，异于后世）。她心思聪颖，却少耐性，喜下快棋，倒能出其不意，素来所向披靡。今日更求速战速决，不暇思考，抢先挂角，随后连边，大军深入。

九王面露惊色：「邶笛，下这么快？这可不是你的对弈风格。」唯恐落败丢脸，更不怠慢，相小目，走中路，不让寸步。

初时，青荷兵贵神速，棋局节奏全然由她主导。可片刻，四角四路黑白落子数十枚。

只是，青荷越下越惊奇，越想越心急：「万万没有料到，九王棋力超群，天下罕见。只靠快棋，便想赢他，当真万难。若是满盘皆输，如何营救姑姑？」

及至对杀，青荷毫不客气，快刀斩乱麻，大眼杀，无断头，四五五八六乘半。九王素喜稳扎稳打，井然有序，何曾下过快棋？只因不愿被青荷看扁，向来紧追她的脚步，眼见棋局不利，瞬间改变战略战术，放慢节奏，寻做棋劫，搅乱棋局，登时死灰复燃。

青荷大惊，继续疯狂快杀。金鸡独立，中腹一长，只怕九王扳二头。九王一笑莞尔，老鼠偷油，黄莺扑蝶，边角对杀有妙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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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下去，节奏大大减慢，青荷优势顿失，变成势均力敌。事到如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九王苦思冥想，弈棋更缓。青荷以快制慢，步步紧逼。二人针锋相对，棋局酣斗愈烈。

青荷心下盘算：「入了中盘，更要比拼实力，我这快棋，打入侵消攻杀难。我若容他细思慢想，必成败局。为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异军突起，让他摸不清底细，或许侥幸能赢。」一番沉吟，边拆二，二路点，出击搜根是要点，登起巨变。

九王微微一笑，连连点头：「邶笛棋力大增，倒是大出我的意料！」更是悠悠然，淡淡然，边拆三，打中间，辗转腾挪上下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兵交数合，青荷又遇险着，看得心急，边大飞，逼后点，渡过惊险又收官。九王更不迟疑，边超飞，打三线，四路三托战无限。

青荷更不怠慢，攻宜飞，镇住头，抢占要点天王山。九王碰靠托，可腾挪，三路二路寻端倪。青荷棋较薄，可浅消，肩冲飞吊莫等闲。九王气势高，需打入，里可生根外可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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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每走一步都冥思苦想，每下一棋都无限杀机。事到如今，青荷已全然退居守势，眼见他棋力越来越强悍，自己仅凭以快制慢，反而吃亏，实难应对。

形势大大不妙，青荷心下焦灼，便欲挣脱，却因武功微末，无可奈何。

青荷一笑莞尔：「我还没说你耍赖，你倒反咬一口！」

九王含笑道：「邶笛，你在我怀里东磨西蹭，左冲突右，害得我心猿意马，待我赢了棋，可要重罚！」

九王奇道：「我规规矩矩下棋，如何耍赖？」

青荷便道：「你下的太慢，照你这般，一辈子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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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大笑：「一辈子这般抱你，岂不喜乐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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