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或跃在渊第六十一章蜀陵仙踪〗

龙悦荷香 · 佚名

心下悲凉，情不自禁低头看她，又生愧疚：「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沉沉地的信任，浓浓的爱恋，我如何无端怀疑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怎奈想起国难当头，心若油烹：「西蜀内忧外患，我身系万众苍生，怎能因小失大？」虽满心自责，无论如何，终是不舍。

低头相顾，她却触手冰凉，通体冰寒，早已没了心跳，没了呼吸。

马不停蹄，疾驰两日两夜，终究接近吴蜀交界，苍苍蜀陵山赫然面前。

登时，他再不会呼吸，一颗心刀割一般剧痛，几欲发狂：「你给我的热爱，你给我的微笑，你看我的双眸！世间再不会有，永远都不会有！可是，我却亲手杀了你！我用无知的爱，我用莫名的恨，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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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一切，跃下马来，奔入丛林。荆棘划破双腿，他却一无感知，只剩忧急如焚：「寒枫剑气阴毒，炎阳剑气狂烈，她遭遇两大剑气，自是性命难保。倘若我运转「劈风真气」，将两大剑气融为一体，再替她调理真元，是否还能活转？」

穿过荆棘丛，面前便是一个高山湖泊，湖中静水幽幽，湖畔芦苇茫茫，在风中飘飘荡荡。他心中暗道：「此地蒹霞苍苍，如同避风港，又干净又舒适，想来她也喜欢在此地疗伤。」

她的四肢百骸，依然冰寒彻骨。她的五脏六腑，依然如火如荼。他费尽千辛万苦，根本无法消融她的寒气、热毒。

他跃入芦苇从中，轻挥手臂，倒下一片蒹霞。索性以苇做床，盘膝坐地，将她倚在胸前。风吹来，芦苇轻歌曼舞，他也随之一阵战栗。不敢迟疑，颤抖着双手，再次抵住她后心大穴。

时近黎明，天光渐亮，晨曦微起。他精疲力竭，紧抱着她颓然躺倒在芦苇之上。他痛到极处，轻声问询：「我这么抱着，你还冷么？」

等了半晌，并无回声，只觉万念俱灰：「我舍死忘生，疲于奔命，究竟为了啥？我难道不知？即便没有我，卓云不会死，蜀国不会亡？即便卓云死了，即便蜀国亡了，华夏不会倾覆，只会前行，无可阻挡！可是，没了你的微笑，我到哪里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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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至。他痛彻骨髓，紧紧抱着她，任凭雨水浇灌，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刻，他眼望着周身雨水，被她的寒气冻结，幻化成冰河，将两人团团包裹。他恨不得和她一起死去。是了，如果死了，便能彻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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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痛至极，疲累至极，他抱着她便这般睡去。

睡着睡着，她忽然翻身而起，一张小脸笑嘻嘻，明过晨曦，灿过朝阳。她探出小手，推他心口：「大哥哥，快起床！回南虞，去冲浪！」

他欣喜若狂，如从地狱升入天堂：「小妹妹！你还活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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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眸一闪：「理所当然活着，你亲口和我说过，我们会相恋百世。我还没爱够，怎会甘心舍你而走？」

他满心欢喜，依然匪夷所思：「相恋百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目光，比流水还清澈：「你忘了？我是你的百世爱人，我会爱你八千年。不，我要爱你到永永远远。只是，你和你这一世，实在都不够可爱，我宁愿重见你在现代。」

他喜乐至极，更觉不可思议：「重回现代？」

她的微笑，比流水还欢腾：「是啊，现代的华夏，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杀戮，没有战争！」追求光明，崇尚和平！关爱友邦，包容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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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极而泣，惊诧至极，两手抹泪之际，忽然清醒，方知一切皆是梦幻。

暴雨初歇，冰雪初融，周边一片汪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依然沉睡，依然冰冷，再没了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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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望到了极点，反而没了心痛，反而没了悲情。抬头望天，乌云沉沉，重重压着遥远的蜀陵。

他费力转动僵冷的身躯，抬起一双眼睛，发现她光着的一双小脚，早已冻成青紫色，更何况皮肤皲裂，血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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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浓郁的血色，终究让他恢复一丝神志，喃喃说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挨冷受冻，咱们买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策马狂奔，来到山脚一处集市。

那样东西年代，女子十有八九裹小脚。难得「飞龙在天」眼神好，善于淘宝。青荷死后，运气逆转，穿上一双跟脚的东吴特产——「云头锦履」。

抱着她的尸体，终是舍不得遗弃。浑浑噩噩，策马狂奔，蜀陵山近在眼前。

念着逝去的奇山，想着背弃的誓言，看看静默的睡莲，追悔莫及，肝肠寸断：「皆是我之过！本该将你留给博赢，好歹留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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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陵西望武隆九递，北连巫山神农，南接箐门雪山，东扼蜀东之门，是蜀东南第一道屏障，自是难于上青天。

蜀陵山上，东西南北中，五峰鼎峙，「晨曦」、「落日」、「芙蕖」、「剑龙」、「神女」，落落生辉。五峰四周，更有七十二小峰，虎踞龙盘，如同仙境。更有「蜀陵云」、「蜀陵雨」、「蜀陵雾」、「蜀陵雪」，气象万千。可谓「势飞蜀山外，影倒蜀水里」。

远望「晨曦主峰」，凭藉大自然鬼斧神工，倚天拔地，有峭壁绝崖上的千丈崖、百丈峡，有三面临空的燕翅峰、凌云岭，有斧切刀削的鲨鱼背、蜀陵桥，千姿百态，风云变幻。

怀抱着死去的青荷，对他来说，仙境如同虚设，唯剩失魂落魄。

山势越来越险，风雪越来越大，白龙马再是神勇，已是举步维艰。他连日奔波，连日恶战，又救护青荷，耗尽真气，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天旋地转，便从立刻一跤跌了下来。

触地电光火石间，他倾尽全力，身体一个急转，两手护着爱人，口中略微地问：「小妹妹，有没有摔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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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闻风鸣，不闻应答；映入眼帘的飞雪，不见说话。

白龙马最通人性，护主心切，喘着粗气，四腿跪地，只盼主人还有力气坐回去。

奈何他连抚慰爱马都无能为力，只是口中强力说了一句：「你也累了，一起歇歇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睁开迷茫的眼，望望茫茫雪山，看看怀中青荷，终究一声长叹：「在这里给你安家，你可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究又挣扎出一丝清醒，狠下心来将她平放在雪地上，眼望雨雪纷飞，遍地皑皑，终是不忍眼睁睁盯着她被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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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咬牙方欲起身，忽觉心头一闷，嗓子眼一甜，一股热热的腥咸，从口中喷射而出。

他望着地上洁白的雪，鲜红的血，骤然失去最后的意志力，双腿又是一软，扑倒在她旁边。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将她抱在怀里：「不如我就这般陪着你，便是同下地狱，也不会觉着孤单。」

冰天雪地，寒风凄迷，他们便都这般睡去。

睡梦中，只觉白影一飘，「蜀仙」降临，抱着他和她飘飞而起，身形之轻快不可思议。

他梦中暗道：「这般死去挺好，得遇蜀仙，怀抱着你，一起飘飞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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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仙」居然不负龙望，翻过崇山峻岭，穿过原始森林，攀过悬崖峭壁，跃过山涧深壑，来到冰雪皑皑的「晨曦主峰」绝顶——蜀陵剑派鲜为人知的圣地——「蜀陵仙宫」。

兴许一切都是幻觉：仙宫座北朝南，中轴对称；布局严谨，巧夺天工；石砌外垣，檐牙高啄；玉砌石雕，栏杆环绕；亭堂楼坊，楹柱回廊。全然符合他从前的记忆，这正是他梦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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