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客（下）〗

「因为刚才来了个客人，谈的久了些！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抱歉……」我同时说同时细细打量着我面前的这两个人。正对着我而坐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浓密的眉毛下一对饱经沧桑的目光却有着如电的神采，鼻梁不高但宽大挺直，一张嘴棱角分明，上唇留着两撇粗重的胡子。一头已是黑少白多的长发没有梳髻而是垂于肩后，身上的武士服虽旧却洗得一尘不染。在他右侧稍后的地方坐着一名十七八岁英气勃勃的青年，从容貌上看他与老者应该有很近的血缘关系，所不同的是老者自内而外表现出的是一种安详、沉稳和智慧，而这个年轻人则浑身上下都让人感到充满着一股发泄不完的精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诸星大人不必客气，是我们来得唐突了！」老者显得恭谨而又不失庄重。

「不知在下有什么能效劳的地方吗？」我可不是什么偶像，决不会有人仅仅为了见我一面而苦苦等上好几个时辰的。

「是，诸星大人！」老者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用他那慑人目光紧紧盯住我说：「老夫即便上了点儿年纪，但却实在耐不住寂寞！此番冒昧前来，其实意在求仕。还请诸星大人成全！」

「能得到您这样的人前来襄助实在是织田家的福分，我明天一早就去晋见弹正忠……」我开心的回答。仅就第一印象而言，我就看出这位老者绝对不凡！无论从气质还是言谈上讲，他都给人一种渊停岳峙的感觉。这样的人肯定会得到织田信长的赏识，从他来找我进行推荐这件事来看，也说明我在织田家的地位和声望是与日俱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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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星大人您误会了！」老者笑着急忙拦住我的话头。「织田弹正忠殿下即便是当世豪杰，但……他与老夫脾性相克，到头来只怕没啥好的结果！老夫父子二人这次不揣冒昧前来，而是想托庇于大人门下！」

「这……怎的……」我真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名望竟会这么高，竟早已到了四方豪杰望风来投的地步！「不知先生是……」

「是我失礼了！」老者歉然一笑。「老夫来自关东上野国箕轮城，名叫长野业正。这是犬子业盛……」

我只感到脑中「嗡！」的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上州黄斑’来投奔我了？！」我在心里不断的问着自己，可还是不能够相信。长野业正：上野箕轮城城主，在主家关东领管上杉宪政逃走后独立支撑上野大局。历时九年多次成功击退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优势兵力的出击，就连武田信玄本人都不得不慨叹道：「但有智将业此时正，无人可觊觎上州！」其子长野业盛即便智谋不及乃父，但却勇猛异常！在历史上箕轮城最后的坚守战中，孤身出城杀入武田「赤备」军中，斩一十八骑全身而退，城破时留下诗句「春风一度，梅樱飘落，吾之奈何；今昔身灭，空留残名，箕轮永伴。」后自尽。可据记载箕轮城破是三年后的事，而长野业正当早已……

「据传说……」我神情闪烁的问。

「传说我死了？是啊……我死了，我是死了！」长野业正长叹一声脸庞上出现了凄凉和落寞的神情。「十多年！即便千难万难，即便主公把姓氏和管领一职让了出去，但我从没有放弃过兴复山内上杉家的信念！我向来在等，在等上杉家重振雄风威慑关东的那一天！可没想到最后等来得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您知道吗？两年前我等到了我作为上杉家臣的最后一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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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啥？」不知不觉中我受到了他情绪的感染。

「是啥？」长野业正无奈的苦笑着，不过看上去仅仅是嘴角肌肉的牵动。「是主公让我交出箕轮城的命令！为了上杉谦信联合北条家对抗武田，交出山内上杉家最后的根基！是！在那一天我死了，我的心死了！那一天我散去了让武田和北条心惊胆战的长野十六本枪，转身离去箕轮城进了山。我想这才应该是我最后的归宿，安沉寂静的去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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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不必如此的沮丧！」他现在给我的感觉不再是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而只是一名心灰意懒的失意老者。「以您的才能还怕没人赏识？姜子牙七十拜帅，你还大有可为哪！」

「哈、哈、哈……」长野业正阴霾之气一扫而空爽朗的大笑了起来。「如果是两年前，您劝我也没用！今天嘛……」说到这个地方他露出了一种决不应该出现在他这种年龄脸上的顽皮神色。「到了今天，您已经不用劝我了！」

「怎的会？」由于气氛突变我的问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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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已经解开心结，来投奔您了吗？」他巧妙回答到。

「您又是怎的知道我这样东西人的呢？」我还是不能全然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当今的天下风起云涌英雄辈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诸星大人虽是客气，但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只是我也并非事出无因……」长野业正开始讲述他的经历。「刚开始隐居的时候我确实是完全的心灰意懒，但半年之后有一名朋友来看我，和我聊起了天下的局势。据他讲：当这天下正是风云变幻的时候，尤其是近畿地方出了好几个了不起的朝气人，织田弹正忠和‘近江之鹰’浅井长政都位列其中！还有几个人即便不是大名但也能力不凡，这之中诸星大人您却是最为‘有意思’的一个！我即便为了业盛的将来着想，也应该出来走动一下。我想想也对，就又出来了！」

「那后来呢？」我知道这是听故事的规矩，但也确实关心下面的情节发展。

「后来我就来到了东海，第一名见到的是三河的德川家康，他也着实是一个英雄人物……」他随即又轻摇了摇头。「但他即便貌似赤诚其实心理异常阴暗，不是能共事的明主！接着就赶上了纪伊的战事……」他开始谈到了我。「大人小木江边的接应即便巧妙，但并不能算什么了不起的创举，可向织田殿下建议的后招却是惊人之举，即便是老夫也难以启及！但这并不是我作出心中决定的重点。通过一年多以来的观察，我在大人的周围感到了一种新奇明快的氛围，不管将来大人是否能够成为一方的霸主我都确信，在大人的手下每一天都不会后悔和沮丧！故而……希望您能够收留我们父子！」说罢他深深的低下了早已花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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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您了！」他身后的长野业盛亦如是说。

「我不能接受您的行礼！」我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长野父子愕然的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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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很年轻，更谈不上什么经验！」我用热切的目光盯着长野业正。「若是你看我还是那么一块材料，就请您作我的老师吧！」

「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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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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