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禅〗

「当～～～！」木槌轻轻的一击，就发出了悠远的长音，看来这个钵的质地真的很不错！想着我扭回头，继续细细打量这座大殿其他的地方。高高的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上都描绘着精美的图案，看来均是出自名家手笔。地板是用长条木板拼接而成，显出暗红的色泽，表明木质、做工均属上乘。最显眼的就是正面莲花宝座上手掐法印，闭目含笑的毗卢舍大佛了！遍体贴金不说，还在额头、发髻等处镶了不下三十颗各色宝石。真想不到！在贫困的京都，还有如此奢侈的寺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快点！」看我不甚恭敬的四下张望，仙芝皱着眉头拉了我一下。

「哦！」我这才非常不自觉的在她旁边跪了下来。这几天吉田宗忠病后调养，我们没啥事就想四处看看。本来依我的意思是想出城去看看山景的，可最后还是跟着仙芝来到庙里进香了！我本来对佛教并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尽管我个人比较喜欢道教！），但日本的寺院大肆介入世俗纷争，不仅娶妻生子还筑城招兵，俨然就是地方诸侯了，哪还有一点出家人清修的样子！中国有句老话「天下名山僧占多。」到了日本就要改成「天下之乱僧占多！」了。可仙芝却是很虔诚的！我也只好随她了。这天我们又来到了京都著名的东福寺。

胡乱的行了几个礼（我磕头了，但并没沾地！），我就站了起来。仙芝可是郑重其事的默念了很久，还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我觉得很可笑，但眼下并不适宜给她讲唯物主义。「算了！党中央还讲宗教信仰自由呢……」我胡思乱想着。终究仙芝站了起来，把目光投向了我。

「该来的总是要来！」我咬了咬牙，掏出20贯铜金钱交给了旁边的知客僧。看到仙芝那欣慰的笑脸，我觉着也算物有所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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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僧人合十一礼。「弊寺主持想见一见施主，不知方便吗？」

「如此就请带路吧！」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后面的禅房里，我们见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和尚。「老衲叫朝山日乘，实在是冒昧了！」他做着自我介绍。

「哦！真是久仰了。」我的心里打了个突。他可算是战国文化的著名人物了，只是不了解这样东西极端顽固、保守、****的宗教狂、原教旨主义者找我干啥？

「老衲听弟子说施主来自尾张，不知现在东海的情形如何？还请不吝相告。」他的语气温和有礼。

「大师太客气了！现在……」我一边说同时想：「原来他是想了解这样东西，怪不得《太阁立志传》里打听大名情报要去寺院呢！看来日本宗教势力的政治影响，不是凭空而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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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所说的朝山日乘听得格外认真，还不时的发问几句。末了他对我说：「不知您对贵主君和三河守大人的所作所为，是持何种看法！」

「这样东西么！」我想了一下说：「您指的是没收山门领（寺院领地）和废黜不输不入（免赋税、治外法权）这两件事吧？愚以为……这是开百年先河，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并且，对佛门也是大好事！」我知道他的想法，但没必要恭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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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会会如此说呢？」朝山日乘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

我装作没发现仙芝对我使的眼色说：「早日使天下安定，不是利国吗？减轻百姓负担，不是利民吗？清除那些假借佛祖名义而逞一己私欲的败类，不是佛门大幸吗？」

「阁下未免……未免失之武断了吧！」朝山日乘被我噎得翻了一阵白眼后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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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断吗？我却不觉得。」我摆出了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脸。「一休大师一生贫困不也济世助人吗？还是您见过本愿寺和筒井顺庆为佛门、为百姓，做过啥好事？」

「那也不能由于出了一两个害群之马，就归罪佛门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师，您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吗？」我给他讲起了一个从菜治忠漫画发现的故事。「有人拿一本佛经请教六祖慧能，慧能说‘我不识字，你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人奇怪道‘不识字您又怎么了解上面的佛理呢？’慧能回答说‘我用手指月亮，但我的手并不是月亮。文字和佛理根本也是两回事！’大师，您不觉得让僧侣去管理政权，是舍佛理而求文字吗？」

「也许吧！」半晌之后朝山日乘说。「那您是如何看待洋教的呢？」

「若是让我决定的话……」我故意顿了一下说：「我会让他们传教，但同样不允许他们拥有土地、介入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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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朝山日乘大惊。「你竟会允许那些妖邪……」

「大师，您是怎么看的呢？」我看他有中风的趋势，急忙拦了他一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还有啥可说的！」朝山日乘理所当然的说：「对那些邪魔外道自然是斩尽杀绝，怎么能让它们污我净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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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您真是这么认为的？」我一脸震惊的问到。

「理所当然了！这有什么奇怪呢？」他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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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脸「肃穆」的说：「大师！想不到您的修为居然如此高深，真可谓是当世的活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诸星施主，你何出此言啊？」我的话使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大师啊！当年地藏王菩萨曾言‘地狱不空，誓不升天！’……」我一本正经地说：「而他至今未能如愿。大师您一言而灭地狱！地狱都没了，里面的冤魂啊、小鬼啊、牛头马面啊……自然都是烟消云散了！那还用得着渡化吗？如此看来……您岂不是比地藏王菩萨高明多了？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至此处我还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你！」朝山日乘怒目紧盯着我。

我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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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片刻，朝山日乘渐渐地舒展了眉头。「哈！哈！哈！……」他骤然大笑了起来，只笑得前仰后合，只笑得流出了眼泪。「施主竟如此有意思！织田家的武士莫不都是如此？」

「上总介大人的看法与鄙人差不多，可……」我想了一下心中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讲道理的方法是用刀！」

「大人见识高远，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听到这话朝山日乘严肃了起来。「我希望诸星大人您将来能尽力回护佛门！」

「那理所当然！」我不加思索的回答。「不止对佛门弟子，我不希望任何人死的无谓！」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来，那就是前提是我先要保护好仙芝和我自己。

「那就是天下之幸、佛门之幸了！」朝山日乘欣慰的颔首。

总之，这次会晤本着求同存异的原则，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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