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我的理由〗

织田信长从巨大的木桶中伸出一只手，捡起旁边矮几上的一杯清酒一饮而尽。氤氲升腾的水气使他的脸红通通的，又带着若干朦胧感，这让我更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河对岸的伊势联军退去后，所有的人都放回了悬着的心回到中军帐内，重新开始了中断了的午餐。本来我认为可以轻松一下了，可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整个用餐期间织田信长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这使所有人又都再度紧张了起来。饭后，织田信长到帐后沐浴，却把我也叫了进去。

我向前蹉了蹉拿起壶又替他斟满了杯子。这是中军帐的后帐，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

「你准备的很充分哪！」织田信长终究开了口。「单从表面上看，你似乎早就算准我军的惨败了！」他的话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让人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恭恭敬敬的说：「属下实在没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只是既然承蒙主公的信任，让我负责辎重大事，我只有尽心竭力恪尽职守！所行所做的，可是以策万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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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你又在撒谎！」织田信长的手在水中挥了一下，溅起了些许水花。「我真不知道你这颗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啥！有时你表现的很迟钝，甚至就是个白痴，可另一些时候你又精明得让人畏惧！无论做什么，你似乎总是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在我——织田信长的保护下，你到底在畏惧什么？」

「我畏惧的就是你！」我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我能说是一个残暴的人，但我只会杀那些无用的懦夫，对真有本领的人我总是很宽容的！胜家就数次反对过我，可最终不还是得到了我的重用吗？」他犹如看透了我的心思，但却也没说瞎话，历史上他对一再叛乱的松永久秀也是很宽大的。「我也派人暗中调查过你，发现就连家老城主林通胜日子都没你过得滋润，就更不用说其他部将、侍大将了！你确实没有贪污过，更何况你既很少做买卖又不放高利贷，犹如钱只要在你手里转转就能取得很高的利润。不要说忍者，就连我和家中的内政高手都搞不明白！我不是没想过你被人收买了，（听到这儿我又是一身的汗）可……第一、你和任何其他家族的武士都没有交往。第二、叛徒通常都表现得很积极，你却是属陀螺的‘抽一下转一下’。第三、我不了解有谁会为一名足轻大将花这么大价钱。既然如此，别的就是你的私事，我也就可问了！」

「是！但……可能是我这个人天生胆小吧！」我无可奈何的说，在这个世界里我还不是很成熟。

「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说点别的吧！」织田信长又喝下一杯酒，随后转换了话题。「看出长岛战事不利的人决不止你一名，在这上我有责任，是我过于为情绪所左右了！但你能如此圆满的进行接应，着实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你是怎的不由得想到的？」

「这可能也是源于我的胆小……」我把身体直了直说：「从小我就接触过不少战争事例（我看过的电影决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向来认为破釜沉舟只能用于战术，而绝对不能用于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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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法不能说不对，但有时也会耽误事！」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我说。

「请主公指教！」我是诚心诚意想得到若干专业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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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三国吗？」织田信长骤然问了我一名奇怪的问题。

「哦……属下看过《三国演义》，没看过《三国志》。」我回忆了一下说。

「兵法说‘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他闭目把头靠在了桶沿上。「三国中有这样一段故事：刘备在当阳被曹操击败派大将张飞断后，这时曹操追到却被张飞用疑兵之计吓退。可张飞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桥烧了！直接导致曹操军的加速追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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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深谋远虑，属下实在是力有不及！」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奇怪：织田信长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看来我还是太低估我自己和现代教育的力道了！想起他刚才的话我决定冒险把心里话说出来。「可主公……」我尽量用恭敬的声音说：「属下还有一点浅见，不知……」

「你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属下了解有一位伟大的统帅曾经说过：‘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伊势联军进攻尾张这个战略问题上，属下斗胆认为……」我到这个地方稍微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他、们、不、配！」

「他们不配？！」织田信长猛地睁开微闭的双眼惊愕的望着我。

「是！他们不配！」我肯定的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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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大败之后织田信长在这天第二次放声大笑起来。「哈！……让我织田信长束手无策的人……不配？……哈！哈！……让我手下几十个将领……焦头烂额的人……不配？？……哈！哈！哈！……打得我织田家两万大军……丢盔弃甲的人……不配？？？」他不停的笑着，犹如已经笑出了眼泪。

「请恕属下无礼！」我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你不必害怕！我只是……觉着很好笑而已！」织田信长对我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说说看，怎的个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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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属下就斗胆了。」我心中决定还是调整一下语言技巧。「主公有如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手挥万钧铁棒；伊势群小好比是群讨厌的苍蝇，嗡嗡鸣叫袭扰不停。主公用铁棒去击打苍蝇，自然是有力无处使！主公刚才说到三国，但曹操军势八十三万而只有一名脑袋，伊势联军那里却不知道有多少个脑袋，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故事：董卓在虎牢关败于讨董联军后不得不引军西撤，在击败追击的曹操后他并没有复夺洛阳，而是派重兵据守潼关自己迁都长安。此举让关东的那些诸侯们进退失据自相猜忌，不久即相互攻杀自行散去了！伊势土地不到六十万石却有大小势力多达四十八家，世人皆称之为‘小战国’。由于长期的争斗使他们内部矛盾重重，相互之间猜忌日深。这次主公大兵压境，大有一举吞并伊势全境之势，这才令他们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只要我军一退，他们感到安全了，一定会再度兵戎相见，到时候主公只要从中挑拨就行了！所以目前需要的不是主公的大军，而是一把‘******’！」

织田信长怔怔的盯着我，犹如不认识了似的。「我出兵前你怎么会没有说？」半天后他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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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小木江城城破，信兴大人遇害，主公非得出兵报仇！不如此我家就无法立足了，只是……后来情况有些失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现在你手里有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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