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约法三章〗

有些事，有些人说得是好听，但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就比如说让熟睡中的崔米琪早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日早上六点，蒙丽莎的闹钟准时响起。往常的这个点，正是她起床的时间。自从生下崔米琪之后，十几年来，她每天都是六点钟起床，雷打不动。因此闹钟一响，她便醒来，正想起身准备出门买菜，可转头一想，昨天才跟崔米琪约法三章，今天正好预演一遍，省得到第二天出啥状况。她想着经过前一天的交流与沟通，崔米琪当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要正式进入角色。

睡懒觉，是崔米琪的特长之一。或许没有之一，睡懒觉就是她唯一的特长。

六点半，崔米琪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半点反应也没有，更别说起床来买菜，连房门都没有打开过。

躺在床上的蒙丽莎睁大眼睛，盯着卧室里的挂钟，既生气又无奈。这孩子，昨天说好的事这天就想着变卦，这样还怎么演得下去呢？干脆直接向别人坦白，让人当成神经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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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掉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直奔崔米琪的房间。

她推开那道紧关着的门一看，崔米琪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床头放的闹钟被她按在枕头底下，已经彻底没了声响。

「崔米琪！你给我起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心口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半点没想起昨日约法三章的事。

蒙丽莎气得不行，少女洁白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紫，那小巧的鼻孔忽地张大，大声地喘着粗气。就这德性，明天一出去，准是穿帮。她转过身走出房间，找到昨日两人一致同意的约定。白纸黑字，上面写着《约法三章》，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两人在互换身体期间要遵守的事。今天才是第一天，她就光明正地面违约了。看她怎的收拾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蒙丽莎手里拿着那张纸，再一次走回到崔米琪的室内，一把拉开她身上的被子，还将她的枕头抽走。这样，就算崔米琪想睡，也没法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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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影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真是见鬼了，我怎的看见自己了？」

「你没见鬼，你是健忘！看看，这是什么？约法三章，昨天说得好好的，可是你怎么现在说反悔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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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米琪一看那张写着《约法三章》的纸，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全跑回到脑子里了。她抬起手，往胸前一摸，上面厚实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再看看自己的肩膀，那一头披肩的长发，无一不在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赶紧起来，买菜的时间到了。约法三章第一条，除非身体换赶了回来，否则双方有义务做好现在身份所有的一切。你再看看昨天我给你写下的三张纸，上面记着清清楚楚每天要做的事。我相信，你不需要我再读一遍的。」

「妈！能不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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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我不是你妈，你是我妈！快起来执行约定去！」

崔米琪双眼一翻，重新倒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个时候让她起床，比要她的命也差不了多少。天啊，她到底做错了啥？怎的会要这样来惩罚她？还要过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啊？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的贴着床，贪婪地感受着床上的味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然她的手被人硬生生地拉住，那人一用力便将她拉离诱人的温床。

「起来！明天还要上班呢，再是这副死样子，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你给我起来，尽快适应新身份。」

她恨恨地甩开那只手，低吼一声，披头散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来往洗手间走去。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有这样逼自己女儿的妈妈吗？她恶狠狠地刷着牙，咬牙切齿，仿佛与那洁白的牙齿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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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米琪反应过来时，人早已走到了菜市场门外。她望了望手上的购物袋，再看看手中的钱包，心中不自觉感叹，终究，钱到了她的手上。只可钱包里的钱，只够买菜，还得买妈妈指定的菜。她的人生还有自由吗？就算换了个身体，话语权还是在另一个身体里。

正当她发呆时，迎面走来一名中年妇女，见她就打招呼。「丽莎，这天怎么晚了？以往啊，你是起得比鸡还早呢。我这会儿菜都买齐了你才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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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叫什么呢？你叫谁阿姨呢？你不就朝气我几岁吗？用得着这样隔应人吗？有毛病啊！」

「噢，对不起，赵姐，刚才我看错人了，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头昏昏沉沉的，你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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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丽莎，不舒服要找医生看看，别撑着。你看，眼神都不好了，自己当心点，我先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好，承蒙关心。」

崔米琪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吞吞口水，赵姐？亏她叫得出口啊。瞧她那满脸的褶子，那雍肿的身材，还姐儿呢？她抚抚手臂，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甭管她，还是去进去买菜吧，早点回去，一大早天就这么热，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所在的这样东西小城市靠海，经济不是很发达，吃的倒是挺好的。在这个小市场里，汇集了最新鲜的瓜果蔬菜、鱼肉鸡鸭，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她头一次一个人来到市场，一进去，整个人都懵了。

不由得想到就做，她的脚早已迈开了脚步，想转身离去市场回去。可转头一想，刚才是哪个神气地在妈妈前面保证过一定演好这样东西身份的？是谁在妈妈面前发誓要好好履行约定的？又是谁夸下海口说一定不会出任何的岔子？这才到哪儿啊，就打起了退堂鼓。不用回去，她都能不由得想到妈妈了解她逃避回去失望的样子。不行，绝不能让妈妈再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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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菜叫啥名？那个菜又叫什么名？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她平时只看见过那些被妈妈炒熟、煮熟的菜，它们是被弄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端上来的，她哪里了解妈妈口中所说的菜是哪些啊？她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市场里面，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可却一样东西也没买着。市场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声，打招呼声，声声汇成一首震耳欲聋的市场之歌，听得她头脑发涨，直想转过身逃离这样东西吵杂的地方。

算了，那些菜在她的眼里都长得一名样，先随便买点回去。便她向离得最近的那样东西档口走去，一口气买下青菜、青瓜、辣椒、韮菜，每一样都买上一点，反正只要买回去，妈妈都能将它们变成一道菜。这时，她早已忘记自己今天的身份，做菜也是她这天的必修课之一啊。

不一会儿，她就提了一大袋菜走到一家卖鸡的档口前，买了一只鸡，接下来再买两条鱼，总算是大功告成。手上的菜盯着没多少，没不由得想到还挺沉的，她两只手花尽力气才能将这些东西往家里带。

就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家门前。出门前没带钥匙，她只能将右手提着的东西放回，按响门铃。门一下子就打开了，看来妈妈一直守在门外。她心中一阵感动，世上只有妈妈好，这话真正是。

崔米琪同时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买菜原来是一件这么累的事，那她妈妈一买就是十几年，天天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她们父女两人，那该是有多辛苦啊。心里不自觉对妈妈升起了一股沉沉地的感激，连平日里对她的埋怨，这时也转成了对妈妈的亏欠和愧疚。当妈的，哪有容易的呢。看来以前是她太不懂妈妈，难怪那天妈妈说她生了个仇人。以后，她得对妈妈好一点。

蒙丽莎从里头步出来，将她手中的袋子接过来，盯着面前一身狼狈的崔米琪，眉头一抬，嘴角一弯，问：「怎的？你这是掉沟里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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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头发散乱，满脸汗水，出门前一身雪白的衣服上沾了一块块水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啥水，早已在衣服上晕开来。衣服上面还不知道怎么被喷上一片红色的点点，仔细一看，应该是别人在剁肉时喷出来的油渍和血迹。这身白衣服上面可真够精彩的，咋一看，还真像掉进沟里的。

崔米琪白了妈妈一眼，一边进屋同时脱鞋，嘴上直喊苦。

「妈，你也太没同情心了。我都这样了，还取笑我。我哪知道买鱼的时候不能靠太近，那鱼一窜，便将水全往我身上溅，还有，那卖鸡的人也没说别让我靠太近，这不，那鸡的血水喷我一身。唉，可惜了这身衣服啊。再看看我的手，都快要勒出血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就喊苦了？那我这些年都干什么的？跟我诉苦，那我跟谁诉苦去？快，别坐着，去做饭，炒菜，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一声哀嚎响起，崔米琪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走去。紧接着，一场战争在厨房上演，一顿饭下来，厨房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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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崔米琪泪眼汪汪，盯着红肿的手指，刚才切青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痛得直掉泪，紧接着是洗辣椒，没人告诉她，洗辣椒手会被辣到发红发痒。一顿饭做下来，她已经受伤累累。这日子以后怎么过啊？苍天啊，啥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做回自己，那个是学生的自己呢。盯着面前的菜，焦的焦，生的生，淡的淡，咸的咸，她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可恶的是，坐在对面的蒙丽莎，同时吃同时点评，四个字：难以下咽。这还不算差的，不堪入目，一败涂地，总之，她嘴里没有一名好词。

崔米琪气得牙痒痒的，心里凶狠地地想，净会说我，看第二天开学她怎的表现，哼，可千万别让我抓到她的小辫子。

她捡起筷子，夹起一块青瓜放进嘴里，脸色一变，张口就吐了出来。妈呀，咸死了。

这天崔米琪扮演蒙丽莎失败。明天呢，明天又会出现啥状况呢？两人这一入夜后都没有睡好，在心里共同祈祷，希望奇迹会出现，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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