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形势紧迫〗

锦衣状元 · 天子

朱浩准备好一切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赶了回来时发现店门已经关闭，这跟朱浩交待朱娘的经营策略不相符。

之前朱浩剖析过，为了麻痹朱家，让朱家人觉得银子是靠销售米粮和官盐挣来的，一定要保证正常营业，甚至能找若干「假顾客」登门，表现出门庭若市的假象。

到了后面中院。

看到刘管家在正堂院门外站着，朱浩心中一沉，进去后就见到老太太朱嘉氏坐在堂中央，此时正对立在身前一脸恭谨之色的朱娘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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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连登堂入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月门边往正屋这边探望。

「……老三家的，不是为娘非要为难你，一切都是为了老三留下的独子着想，难道你以后还想改嫁？不能相夫，就要好好教子……

「你不肯回去，我孙儿没办法跟着家里年长的孩子一起读书。故而干脆你一起回府算了，铺子继续留给你打理，只是别住在城里，让人觉得我朱家分崩离析。」

在朱浩看来，老太太此番登门，乃是继续向儿媳施压，只是这次表现得不是很强势，只是以朱浩为破境口行那攻心之计。

正如朱浩之前分析的那般，大的治不了，还拿捏不了小的？以朱浩现在虚岁八岁都未开蒙，朱家就有理由把孩子带回去。

带回去后是否真的给机会读书，一切不都攥在老太太手里？你朱娘岂有不俯首帖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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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娘道：「娘，其实儿媳已为小浩找到先生，昨日已开蒙，还行了正式的拜师礼。」

此话让朱嘉氏颇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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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氏道：「是吗？不知是城中哪位先生？倒是要好好感谢一下！」

这是要感谢吗？

分明是想上门敲打一番，明知这是我朱家内部事务，竟敢牵扯进来，活腻了吧？锦衣卫也敢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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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娘急忙道：「是一位路过安陆的先生，出身不凡，跟王府教习有来往，学问高深令人敬佩……儿媳还听说，他是举人出身。」

朱嘉氏本来听到朱娘说「跟王府教习有来往」时，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显然很重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听到后面，脸色再次变得淡漠。

「老三媳妇，你莫不是为儿子读书之事，魔障了？举人就算收弟子，也从未听说有收未开蒙孩子的……考取举人，早已可以选官履职，会纡尊降贵来给一个孩子教书？」

朱嘉氏态度强硬，「再者说了，来历不明之人岂能随便教我家孩子？指不定是看中朱家背景，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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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

朱娘还想争论一番。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谁知朱嘉氏一抬手：「好话坏话与你说尽，若还执迷不悟，你尽可再给孩子找个教书先生……为娘这么说吧，只要朱家在城里发话，别说你给他找先生，就算是寻人启蒙识字，或是想让他去当学徒学一门手艺，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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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和颜悦色讲道理。

到这个地方早已蛮不讲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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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浩看来，祖母就是这么强势的一名人，非要把所有人所有事都牢牢掌控在手里，不可理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娘今日进城，可是来查账，顺带到你这里看看……如今事情办完也该出城了，老三家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老太太说完，起身便走。

到门外见到朱浩，朱嘉氏满脸冷漠，看来她对于这个孙子并没太多感情，亦或者是因儿媳向来顶撞自己而迁怒朱浩这个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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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

屋子里一烛如豆。

一家人围着新置办的烛台吃饭，饭菜很不错，可朱娘和李姨娘怎的都打不起精神。

「娘，还是蜡烛亮啊，我以后读书的话还是用蜡烛吧，比起桐油灯好多了，赚金钱了真好。」

朱浩想活泛一下饭台面上的氛围。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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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娘望着儿子，略微一叹：「小浩，你祖母的话，想来你应该听到了吧？若是为娘还继续跟家里边作对，那你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以后谈何秉烛夜读？」

「娘，本地先生找不到，能找外地的啊，这天下间又不是说只有安陆之地才有教书先生，就算娘把我送到学塾也行，跟着同龄人一起读书，相互激励，或许更能促进学业进步呢。」

朱浩一脸乐观的表情，朱娘看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姨娘问：「夫人是想……为了浩少爷，从了？」

朱娘未做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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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只是为了她自己，就算咬牙也要坚持下去，可涉及孩子前途，当娘的便犹豫了。

朱浩正色道：「娘忘了之前咱的约定吗？现在还没到月底，祖母只是顺道过来给娘施加压力，娘若就此屈服，那咱之前的努力算什么？咱的晒盐法，是不是要交给家里？怎的对得起爹在天之灵？」

朱娘摇摇头：「为了让你有书可读，娘吃多少苦都行，娘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在市井厮混……看看你最近都跟仲叔他们搅和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以后你就做个贩夫走卒？更何况……若是你不回朱家，如何承袭你爹的军职？这一步早晚要走……」

朱娘想得很长远。

就算朱浩真的找到先生，开蒙读书了，但靠读书走科举出人头地，依然是小概率事件。

最后最大可能还是要承袭军职，朱浩的父亲为大明尽忠而死，可谓根红苗正，接班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前提是必须要服从家族安排，因为这军职准确说是朱家带给朱浩的，而不是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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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少爷，姨娘觉得……你娘说得很有道理。」

这次连李姨娘都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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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姨娘最怕回到朱家，因为她只是小妾，若是朱家非要给她指派人家，她没有任何拒绝的办法。

但李姨娘很在意朱浩的前途，哪怕明知回朱家有危险，也义无反顾。

朱浩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两个女人都开始偏执，光嘴上劝说没用，只能靠自己实际行动来挣脱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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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姨娘，不管你们怎么想，至少拖到月底吧，咱不能主动放弃，就当给我一名机会，好好争取一下。」

朱浩用热切的口吻道。

朱娘不解地问：「小浩，你说的争取……是指啥？」

朱浩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要努力争取进兴王府当书童吧？

自甘下贱！

说出来朱娘更加不会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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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现在正在跟陆先生学四书五经，不信我背一段给您听听？我还学会书写了，三五百个字不在话下，不信我写好几个字给您瞧瞧……」

朱浩顾不上吃饭了，现在他只想让朱娘安心。

朱娘早就买了笔墨纸砚，闻言立即拿了出来，随后朱浩便在朱娘和李姨娘注视下泼墨挥毫，在白纸上把唐伯虎的《桃花庵歌》默写下来，只是故意写得很潦草，让朱娘看不出太多破绽。

发现最后李姨娘喜滋滋道：「我就说浩少爷是读书种子，这才两天工夫，竟识得这么多字，还写得这般好……亏你娘总担心你跑出去玩，看来你是真的去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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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就把两人暗地里说的话暴露。

朱娘肯定跟李姨娘抱怨过，认为儿子最近流连市井，有事没事总往外跑，一去就是一天，这样下去前途就毁了，便便琢磨让他回朱家，至少有个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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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不管到月底您作何选择，但至少趁着陆先生还在安陆，让我多跟他学习几天，可好？」

朱浩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恳求。

若是连这条件都不答应，朱娘觉着自己愧对儿子，便点点头：「那你用心学，若是能打动陆先生，让他长久留在安陆，娘绝对不会让你回朱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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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感觉到时间的紧迫。

此时他既恨自己小身板不能独立，更恨朱家咄咄逼人。

眼看就要六月下旬，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就十天左右，若计划不成，很可能就要进囚笼，回到朱家被人拴住，想出头全看朱家人的脸色……

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要回朱家，我宁可把晒盐的秘方卖给苏东主，换一笔钱，带着娘和姨娘、妹妹远走高飞，大不了到别处东山再起。」

虽然知道这个计划很疯狂，由于两个孀妇带着孩子，根本没法远行，官府路引啥的很难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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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知道苏东主关系网强大，或能办好这些，毕竟他拥有的晒盐法无异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没人不喜欢。

翌日。

天刚亮朱浩就再度去城外的小山查看他亲手布置的陷阱等物，确定没问题后才回城到花鸟市等候兴王府那样东西孩子。

日过正午，朱浩抬头望了望天色，寻思这会儿王府里当已到午休时间，谁知又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没见那少年出来。

「若是他不来，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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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只能枯等。

向来等到日头慢慢西斜，朱浩感觉希望不大时，却见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往他这边小跑过来。

他们仿佛并不是从王府大门出来的，至于自何处不好说。

但以朱浩观察，没有王府侍卫跟随，暗中也没人留意，这说明……他们这次是瞒着大人行动的。

这距离朱浩计划的完成，向前跨越了一大步……就是不知那样东西跟随出来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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