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初识陆炳〗

锦衣状元 · 天子

陆典仗过来的目的主要是为自家孩子撑腰，但听京知县说那肇事的小子是他儿子，气势顿时弱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京钟宽拜访兴王不得，属于正常情况，兴王完全可以给知县摆架子，但兴王府属官则没那资格。

本身要在安陆这地方长久生活，需仰仗当地父母官。

兴王脱离地方政治体系，你一介王府属吏，本身权限仅限于兴王府这一亩三分地，若得罪地方官，以后还混不混？

县衙皂隶天天到你家里找麻烦，就问你受不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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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兴王府撑腰？

兴王才没工夫管你的闲事！

张佐笑着跟京钟宽寒暄，紧接着表示选拔即将开始，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

京钟宽并非不识相之人，给了儿子一个坚定的眼神，紧接着便在陆典仗等人陪同下，往王府东门而去。

选拔考试在张佐再出现时开始。

此时那些王府侍卫已搬来一张张桌子，摆在大榆树的树荫下，每两个孩子坐一张，全是小长桌，没有设凳子，台面上摆好笔墨纸砚，以这些孩子的身高，基本只能站着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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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前来应选的孩童而言，笔试基本能预料到，但还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比如陆家那样东西四岁稚子，头堪堪露出桌面，手里高高举着根毛笔，估计写什么都看不到，好在侍立一旁的侍卫护犊子，赶紧给他找来块石头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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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朱浩同桌的乃是京知县的儿子。

「小小年岁就来应选，太过自不量力……丁点儿大的孩子认识几个字就算不错了，还让他书写？哼！」

京公子明显对陆家小子很不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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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知县家公子？昨晚他老爹还特别设宴款待王府几名官员，让关照一下自己儿子。

张佐走到大榆树下，含笑道：「你们前来应选王府伴读，想来已做好万全准备，现在就出题……听好了，且把《论语》前十句默写下来，字迹一定要工整，不能有偏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边张佐的话还没说完，京公子早已开始做题。

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默写可能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考试，全凭知识底蕴，写得越快越工整，没有谬误最佳，听明白题目后，自不用再听接下来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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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场考生来说，这场考试并不难，一个个开始落笔。朱浩属于那种比较有闲情逸致的，还有心思观察一下在场各位「考友」的状态，以此判断形势。他最关心的便是两个关系户——京公子和陆家那位小少爷。

这道题目对于一名四岁的孩子来说属于严重「超纲」，但陆家少爷依然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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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有人泄露了题目，让他能提前做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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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论语》前十句，怎样才算一句，这是个问题。

这时代没有标点符号，圣人言论不能停顿，连科举考试中出截搭题，也不能随便只出好几个字，而是要整句截搭，这就要考校应试童子的知识储备。

这一切对朱浩来说并非难事，当即准备落笔。

笔迹需要设计一番，不能太过工整，毕竟以他前世的书法功底，以及穿越以来勤加练习，不管篆书、隶书还是楷书、行书，乃至草书，皆可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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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表现得太过惊艳，一看就不像孩子书写，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太过潦草的话又显得自己没水平。

这需要把握好一名度。

朱浩略一思索便打定主意，既要保证自己的字看起来工整，又不能体现出太高的书法造诣，再在字迹方面做若干小小的改动，尽量不涉及笔意的表达，这样的字看起来好看，却没有神采，依然像是孩子书写……

京公子本来很自信，觉得没人超过自己，但晃眼瞥到自己的同桌后发先至，写字速度明显比他快一倍有余，顿时不安起来，也尽量写快若干。

就在朱浩接连写下好几个字，为自己创造出的「童体」感到甚是满意时，手下已然运笔如飞。

对普通孩子来说，就算书法造诣再好，写得快就难免出现笔画潦草走形的情况。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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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不用着急，我等你。」

朱浩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侧头扫了一眼，便笑着对京公子言道。

京公子还以白眼，随即侧过头继续书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下他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干脆把最后一句顺势写完。

而这边，朱浩已顺利把前十句写得差不了多了，本想等等，避免自己写得太快被人怀疑，不料此时张佐这个考官走到他面前，驻足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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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写好了。」朱浩放回毛笔。

张佐目光落在朱浩的字上，点头嘉许：「很好，你几岁了？」

「虚岁八岁。」

朱浩回答得很自然。

「八岁就有如此书法功底，前途不可限量啊……嗯，有柳体风格……」张佐连连点头。

旁边跟张佐同来监考的王府属官走过来，望着朱浩的字也是赞不绝口：「好字啊，就算不少年长者也未必能写出来这样的字，身法还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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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谈不上正规，没等最后阅卷，考官就对其中一名考生大加夸赞，显得很不寻常。

朱浩没有一点欣然，反而有些忧心，别是想捧杀我吧？

故事还在继续

论跟王府的关系，自己仅仅与朱三和朱四暗中来往，但两个孩子并不参与监考，这就全凭自家本事，但在场那么多关系户……

这种考试，本身就是给小王子选玩伴，人家动用关系，选拔自己人，犹如不算公私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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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考试结束。

一小半学子要么在张佐叫停时没落笔，要么就是有错别字或是写出来的东西根本没眼看，沦落到淘汰边缘。

不少关系户知识储备不足，以为靠人情世故就能上位，却不知王府还是很讲规矩的，至少人家陆少爷……年岁小，写出来的字张牙舞爪，却能把所有字默写下来。

不管人家是不是关系户，就冲这份严谨的态度……就值得钦佩。

通过第一场考核的共计二十三人。

总体来说，过关的人还是挺多的，刷下去也就三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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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公子第二个交卷，本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些称赞，却发现张佐等人对他的字没有任何评价，便便把注意力从陆家少爷转移到朱浩身上。

「没有完成的不要灰心，跟着旁边这位叔叔出府，门外有人给你们个小篓子，回家以后再打开看。」

张佐安排侍卫领淘汰考生出王府。

显然兴王不打算亏待这些应试童子，就算没考中，也会给点「安慰奖」，小篓子里装着啥，只有失败者知道，朱浩不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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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先等等，之后另有先生前来考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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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

中场休息。

张佐带人离去，留下几名王府仪卫司的侍卫维持秩序。

孩子中有不少人认识，就算不熟悉，对孩子来说建立关系只需要一两句话，没那么多城府和利益纠葛，不久便三五成群凑一块儿交谈和玩耍。

朱浩装出胸无城府的模样，含笑道：「你写得也很快啊，我只是经常默写这些句子，可能写顺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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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公子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浩：「你师从何人？为何写字那么快？」

「咦？莫非有人提前告诉你题目？」京公子面前一亮，立即为自己的失败找到借口，把朱浩也当成关系户。

朱浩想了想，自己还真是关系户，算起来这场选拔他才是始作俑者。

但这种关系……

「随你怎的想吧。」

朱浩摇摇头，没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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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京公子闹了个老大没趣，又瞪着一边才四岁根本没人与之玩的陆公子，厉声道：「喂，爱哭鼻子的臭小子，你这年纪怎么也会默写那些句子？谁教你的？」

语调凌厉，咄咄逼人！

陆少爷脸庞上再次涌现胆怯，转头四下观望，看样子又想去告状，找大人撑腰。

朱浩出言解围：「人家敢来参考，会背诵和默写不是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吗？你这么凶干嘛？」

陆家少爷本来很害怕，小眼睛正在到处寻找陆典仗，听到朱浩这话，瞬间用感动的小眼神望向朱浩，脸上浮现一抹孺慕亲近之意，看样子把朱浩当成了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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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公子只是轻哼一声，没说话。

朱浩望着陆少爷，笑问：「你姓陆吗？」

「嗯。」

陆少爷把朱浩当作朋友，点头如捣蒜。

「你叫啥名字？」朱浩再度问道。

陆少爷认真作答：「我叫陆炳，我爹和我娘都在王府做事，我……我也想进王府，给世子当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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