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出师不利〗

锦衣状元 · 天子

谈判进展顺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嘉氏怕朱娘以死相逼不让儿子进兴王府，朱娘则怕朱浩被抓回家族，就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在一种投鼠忌器互相妥协的氛围中，双方谈定最后条件，当朱嘉氏从堂屋出来，来到后院推门出去时，朱万简发现母亲脸上怒意满盈。

「走！」

朱嘉氏甩下一句，人已跨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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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万简探头往院里瞅了一眼，却见李姨娘过来准备关门，不由急道：「娘，怎的走了？不把那小子带回家去？这事……就这么罢了？」

刘管家扯了朱万简一把，想提醒他，老夫人自有分寸，既然选择入内商谈，必定是有了结果才出来，用得着你多嘴多舌？

朱嘉氏怒视儿子一眼，道：「愚不可及，以后轻易不要动用你那张臭嘴，你不说话别人就不知你蠢笨如猪。」

朱万简没不由得想到被母亲痛骂，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母亲已步出一段路，急忙追上前申辩：「娘，你这话是啥意思？孩儿怎就愚蠢了？我说啥做什么不全是为家族着想？」

刘管家道：「二老爷，有些话您该分清场合，该说不该说的，要思量清楚。」

「我怎就没思量清楚？那女人乃是我朱家寡妇，莫非还要给她脸不成？娘……你到底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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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万简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朱嘉氏懒得回头，怒气冲冲道：「说错话做错事都不自知，不是愚钝是什么？就你这资质还想执掌家族生意？怕是你做大整个家都会毁到你手上……老身做这一切都是为让你兄长早些回安陆，只有他才能带领朱家存续，未来锦衣卫千户之职也非要他来继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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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娘送走朱嘉氏后，心情沉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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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了然儿子进兴王府当细作，帮朱家刺探情报时，就已不能安心，但她还是只能强忍心中的委屈，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很坚强。

李姨娘不明就里，开始帮朱浩整理后天进兴王府的行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书包是你娘亲手做的，《四书》、《五经》全是从书店里买的新书，还有这文房四宝，每一样都是精品……浩哥儿，你可要用心学习啊。」

「好的，姨娘！」

朱浩一边应承李姨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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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朱娘暗自垂泪，朱浩心里叹息一声，走过去安慰：「娘，我都说了，进兴王府是好事，我不但能读书，还能接近小王子……以后我跟他关系处好了，等他飞黄腾达时一定会拉我一把。」

朱娘望着满脸堆笑的儿子，愁眉不展。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夫人，是不是……有何不妥之处？」李姨娘没太了然其中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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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娘摇摇头道：「小浩，进了王府，娘不能时刻守在你身边，被人欺负了回家时跟娘说，娘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苦海。」

朱浩嘿嘿笑道：「娘说什么呢，我是去享福的，以后我还要带娘享福，给娘争个诰命赶了回来，才不会受苦呢。以我的脑袋瓜，不让别人遭罪就是好的，别人还想占我便宜？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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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话是这么说。

但朱浩知道自己在兴王府不会有好日子过。

朱家的背景会成为他立足王府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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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以他的年岁旁人一看绝对是人畜无害，这群人并未警觉。

第二天上午，朱浩跑去花鸟市，等了一中午也没见到朱三现身，要走时见到几名鬼鬼祟祟的人凑在一起商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勾肩搭背迈入了茶寮。

但朱浩不敢托大，太过接近这群人，装作找人上了二楼。

这群人有六个，在一楼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临窗位入座，看起来分属两方，小声交换着消息，间或能听到王府二字。

茶寮伙计过去上茶时还被骂了一顿。

朱浩见没法查到更多消息，为避免打草惊蛇，上楼转了一圈便下楼，不慌不忙从茶寮大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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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盯着兴王府的不止一家，不知他们跟朱家是否有关系？」朱浩愈发感觉安陆地面不太平。

想想也正常，正德皇帝迟迟没孩子，作为最有希望接过皇位的兴王府被人紧盯着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朱浩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兴王府大门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一个熟人此时正四处寻摸着啥，个子矮小，走在道上很容易被货摊给架住视线，正是跟他一起参加王府伴读选拔考试的陆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喂！」

朱浩迈步过去，站在道旁喊了一声，把陆炳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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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

陆炳明显不是冲着朱浩来的，骤然见到朱浩居然有些小慌张，随即咧开嘴笑了。

朱浩问道：「你怎的在这里？你年纪这般小，出来闲逛，不怕被人拐跑啊？」

陆炳年岁小，动辄哭鼻子，闻言却一脸得意之色，昂首挺胸道：「我打小练武，我爹也是练武的，我才不怕呢……」

环视一圈，又问，「你……你见到一个卖兔子的人吗？」

朱浩立即意识到，陆炳跟他一起参加考试，没通过第二轮考核，却被内定选上，更何况人家「履职」比他快，现在估计早已顺利当上伴读，听从朱三、朱四命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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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关系户呢？

「你找卖兔子的有啥事吗？」朱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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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听从小公子吩咐，出来找一个卖兔子的，有话跟他说。」陆炳毫无心机，再加上跟朱浩认识，没有丝毫避讳。

朱浩四下细细打量一番，确定陆炳不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诱饵，这才笑着言道：「你这么个小不点，出来找人很危险，不如把你要跟卖兔子那人说的话告诉我，回头我帮你找找，顺带通知他。」

「那……谢谢啊。」

陆炳果然中套，还一脸感激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公子让我出来找那个卖兔子的，说那人年岁不大，大概……跟你差不多，告诉他王府没啥好玩的，想读书去别的地方……喂，你了解我在说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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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一听，这是朱三或朱四对自己发出「警告」？

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转告他的。」朱浩咧嘴一笑。

陆炳点点头，好像完成任务一般，转过身就要走。

朱浩道：「对了，你叫陆炳是吧？你也选上伴读了？听蒋先生说，我也是伴读之一。」

陆炳开心地道：「那太好了，我们以后一起玩……就是你年纪比我大，我俩未必能玩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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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读书一起玩，我年纪大还能保护你……即便你自小练武，但我家也不差，乃是正经军户人家出身，以后咱们互相帮助，你觉着怎样？」朱浩试着拉拢陆炳。

陆炳忙不迭点头。

在懵懂无知的小家伙看来，多朱浩这个朋友乃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那咱就说好了，第二天我就要进王府，还有京知县的儿子也选上了，他对我们不太友好，以后我们联手对付他。」朱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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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陆炳想起京公子桀骜不驯的样子，小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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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小孩子来说，是敌是友分得很清楚，朱浩帮过他，那就是朋友，而京公子吓唬过他，在他眼里绝对不是啥好人。

便朱浩在正式进兴王府前，就拉拢了陆炳这样东西「盟友」，有没有用另说，这小子年岁小脑袋瓜不够用，帮忙打听一下消息传递若干情报却是能的。

更何况听了不知是朱三还是朱四发来的警告，朱浩意识到自己进王府后恐怕短时间内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伴读，有个「自己人」传递消息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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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朱浩在于三的陪同下，正式踏上进兴王府做伴读的路。

朱娘没有亲自送行。

或许是离别太过伤感，加之路途又不远，就在城里，但因兴王府宛若龙潭虎穴，朱浩身背家族使命，朱娘觉着亏欠了儿子，更不愿去正面面对。

朱浩在路上时又琢磨起陆炳跟他说的那番话。

说好了是请朱三或朱四帮忙，让他进兴王府当伴读，但其实二人在选拔中并没有真正出力，只是在促成选拔上有所帮助，但为何要提醒他远离兴王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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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只有一种解释，二人中的一名，当是得知了啥对朱浩不利的消息，却不能明说，才让陆炳出来带话。

有了这层怀疑，在进兴王府东侧门时，细心的朱浩就发现种种不妥之处。

「朱浩？知道你是给世子当书童，走这边……别乱看，这是兴王府，不是菜市场，若是乱了规矩打断你的腿……」

接待朱浩的乃是王府门子。

跟宰相门前七品官不同，王府平时并不接待来访官员，也没什么人来请托说情，门子纯属就是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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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看起来没啥地位，其一言一行却对朱浩有着风向标的意义。

朱浩一看这门子上来就给自己甩脸色，就了解情况不妙……自己可是以王子伴读身份进的王府，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至于跟一名小孩子怄气耍威风？

那只能说明，我朱浩朱家人的身份，连门子都知道，对我生产强烈的戒备心。

朱浩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被兴王府列入「敌对势力」名单。

就这状况，还想接近朱厚熜？

怕不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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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跟着门子走过东跨院，来到一处低矮的四合院天井中央。

门子驻足，指着靠里的一名小间，道：「你住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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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浩拱手问：「这位大哥，我能问问，跟我一起选上伴读的另外两人，也是住在这个地方吗？」

门子不耐烦地道：「打听那么多干嘛？这里有吃有喝有住，饿不死你，管别人干嘛？听好了，前面那道门你绝对不能进，被抓到……哼哼。」

「我知道，被抓到打断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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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倒是很坦然，扁扁嘴道：「可你也该告诉我，这是哪里吧？」

门子道：「这是王府下人住的地方，旁边是柴房，你要是没事就去劈劈柴，锻炼一下身体……总之有人来告诉你，接下来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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