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师娘〗

锦衣状元 · 天子

九月初二清早，王府西门外备好了马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侍卫还没来，只有几个套马的车夫正在忙碌，朱浩和京泓出来就立在那儿等候这次出游的正主出来，而后陆松带着几名跟班出现。

「陆典仗，这天是你负责出城的安保事宜吗？」朱浩笑着问。

陆松没给朱浩好脸色看，四下张望，仿佛没听到任何问话。

京泓小声提醒：「朱浩，你平时话太多了，看看都把陆典仗给得罪了……他可是陆炳的父亲，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他尊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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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打量他一眼。

你小子几时学会人情世故那一套了？

这位是同学的父亲，能称之为「世叔」，但问题是他也是我在王府当卧底的同僚，我们算是平级关系。

再说，我只不过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这样算不尊重吗？

过不多时，更多的侍卫到来，而后朱三一身盛装出现，黄色蟒袍加身，气派十足，在她身后则是穿着身盘领窄袖袍常服的朱四，还有个着一身缩小版甲胄的陆炳。

朱四穿的是王府世子常服，低调内敛，陆炳这一身则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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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很想说，这是要去角色扮演吗？

「朱浩，你可不知道，昨晚我激动得睡不着觉，就期待这天好好玩耍呢，你了解哪儿抓兔子吧？我们先去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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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是今天秋游的主角，特意跑到朱浩面前表达她心中的喜悦之情。

此时陆松过来提醒：「世子殿下，请您上马车。」

朱三不耐烦地挥招手：「了解啦，阿炳，你跟我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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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有计划，让朱三坐在最高大的马车里，陆炳陪同，而朱浩、朱四和京泓三人则挤第二辆，后面还有两辆马车，一辆载货，涉及此行必要的用具，比如野炊炊具、柴火啥的，最后一辆则不知用途。

王府侍卫出城，都是骑马，特别准备了一辆载人的马车，显得很古怪，就在朱浩猜想第四辆车有啥用时，就见公孙衣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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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朱浩惊讶的是，公孙衣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个妙龄妇人，以其跟公孙衣的亲昵表现来看，二人明显是夫妻。

「公孙先生，公孙夫人，一切已准备就绪，请您二位赶紧上车。」

最后那辆马车的车夫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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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衣一看就很疼惜娘子，亲自搬了马凳过来，让妻子踩着上车，朱浩一直都在细细打量，全然不顾京泓和朱四已上了马车。

陆松见状骑马过来，扬了扬手里的马鞭，皱眉喝问：「看啥看？还不赶紧上车？」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朱浩这才收回目光，跟着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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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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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仪卫司明面上派了五十名侍卫护送世子出城游玩，暗地里是否有人保卫，朱浩没发现也不好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喂，你们瞧见没？夫子带了夫人前来。」

朱浩往车窗外望了望，即便看不到坠在最后那辆马车，但还是能察觉到，自己这辆马车虽不是很豪华，却是戒备最严的。

侍卫有意无意都会策马经过，陆松干脆就骑马走在马车前，看似拱卫第一辆马车的后翼，实则是阻止任何人靠近第二辆马车。

一行浩浩荡荡出城，不需下马牵马慢行，但也不能在城内恣意疾驰，马车匀速行进，格外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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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脸庞上一副「你大惊小怪」的神色，道：「这你都不知道？父王本想找个懂书画的人，陪同一起出城，顺带教我……和三哥学书画，公孙先生就自荐了他夫人……」

听朱四这一说，朱浩和京泓瞬间明白了，公孙衣这是假公济私。

朱浩道：「没不由得想到师娘还是才女呢。」

「师娘？」

朱四和京泓同一时间用不解的目光望向朱浩。

朱浩撇撇嘴：「公孙先生是我们的老师，那他夫人不是我们的师娘是啥？等出城下车后，我们都要过去打招呼，以维护公孙先生的体面。我们表现得越尊重，越让公孙先生颜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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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泓眉头皱起，朱四神色中也带着一丝迷茫，似懂非懂。

马车行进中，朱浩认真回想了一下，初见公孙衣时，他身上衣衫带着些许补丁。

但见刚才那位公孙夫人，衣着光鲜，要么是这位公孙夫人娘家背景强，要么就是公孙衣很疼夫人，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妻子，理所当然也有可能是公孙夫人就这么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平时不舍得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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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城。

朱四靠在车厢后壁上，昏昏欲睡，嘴上嘟哝：「跟个疯子一样。」

来到郊外，视野豁然开朗，还没到能游玩的地方，就听到前面马车里朱三大喊大叫。

朱浩含笑道：「你在说谁？」

「还有谁？」

朱四心情不悦，朝前方扬了扬下巴，似乎是责怪姐姐大喊大叫影响自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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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说自己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估计朱四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姐弟二人性格迥异，朱三外向而朱四内敛，朱三活泼，无时无刻不向外界宣泄自己的情绪，而朱四则是那种闷骚型，喜怒不形于色，喜欢把心事憋在心底。

京泓道：「如此评价世子，怕是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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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朱浩和朱四一起打量京泓。

「人家是兄弟，怎么说不行？我们不随便说就好。」朱浩笑了笑道。

京泓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低下头不再言语

朱四闭着眼问：「朱浩，今天我们能抓到兔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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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沉默不久，前面传来「我出来啦！」的大喊声，朱三对着车窗大呼，似在抒发心中积蓄已久的闷气，又像是在告诉暗地里对兴王府心怀不轨之人，我这样东西世子已经出城了，你们能对我下手了。

「很难。」

朱浩摇摇头，回答得干净利落，「最近我都在王府读书，哪儿有时间出城来研究兔子道？再说了，深秋时节并不是兔子生崽的旺季，立刻寒冬就要来临，兔子知道冬天冷，生下小兔子养不活，这样东西时候想找一窝小兔子……难比登天啊！估计要等到来年开春后才行。」

朱浩一席话说出来，朱四脸上满是沮丧，京泓则听傻了。

你在说什么？

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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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兔子小兔子，你朱浩连狩猎都会？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可呢，我最近找到了新材料，又可以制作冰激凌了，到时候请你吃。」朱浩立刻用另外一件事转移朱四的注意力。

朱四不由咽了口唾沫：「朱浩，失礼，上次要不是我在看走马灯的时候睡着了，你的材料也不会全都给烧没了，你需要的东西……很贵吧？回头我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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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泓又在琢磨，冰激凌是啥东西，竟能让小王子馋到流口水？

朱浩含笑道：「没什么，咱们是朋友嘛……那次不是由于有人纵火吗？怎会跟你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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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有人纵火吗？我怎的不知道？」朱四一脸不解。

之前火灾发生后，王府就避免在朱浩面前提及那场火，说尖毛镢已被扭送至官府，也不知最后如何判的，倒是最近的确没再见过那人。

对朱四这个世子，王府也是选择隐瞒真相，更不住提醒不要到陌生地方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所以朱四向来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引发的大火。

朱浩心想，王府在教育方面挺有一套的，避免小孩子过早接触太过黑暗的东西，导致心理出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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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那件事了，都已经过去，其实我也不知道火是怎么起的，总之下次我回家就能拿来材料继续做冰激凌，就是不了解王府是否让你吃。」

朱浩有意试探。

朱四想了想，舌头舔舔嘴唇：「袁长史是不让我吃你给的东西，不过……冰激凌那么好吃，我怎的会不吃呢？」

京泓终究忍不住问：「什么是冰激凌？」

朱浩含笑道：「没事，到时让京泓给你试毒就行了，只要确定没毒，是不是你就能吃了？」

「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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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京泓更是不解，吃个东西还要试毒？他随即问，「是跟河豚肉一样的鲜物吗？」

朱浩和朱四同时笑起来。

笑过之后，朱四一脸信任之色：「我了解袁长史担心我吃不干净的东西，损害身体，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哼，冰激凌我都还没吃够呢，不用京泓帮我尝试。」

言下之意，非但对朱浩信任有加，而且很小气，有了好东西不给别人吃，要自己一名人享受。

要说朱四自小被培养得知书达理，但也有自私的一面，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现出来，眼下这么说，是由于他没把朱浩和京泓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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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子！到地方了，收拾一下准备下马车。」

陆松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马车上只有三个孩子，没啥可收拾的，京泓不解地问：「不是出来游玩吗？还要定啥地方？」

朱浩道：「你们俩一名是王子，很少出城，一名是外来的知县家的公子，对长寿本地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这边毗邻汉江，再往前走几里路就能发现渡口，过往行人很多，附近有大块的平坦草地，站在旷野远眺，远处的大江和山峦一览无遗，止步来搞个野炊啥的很不错。」

朱四问：「这边人多的话，是不是说……野兽很少？」

朱浩笑道：「这倒是没说错，要找野物，最好往东边和南边两个方向走，可这次外面有陆典仗他们，其中不少人带了弓箭来，让他们帮我们打猎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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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打猎啊？那多没意思……」朱四明显想亲手抓野兽。

可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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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浩心说，你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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