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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浪起微澜间 第三十二章 公子世无双〗

出鞘 · 野兵
今夜过后,一座笼门客栈便不复存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低头望去,掌心早已满是血迹,以一境修为强行使剑,其实不是多么明智的做法。
识海内的灵力,也在最后关头消耗殆尽。
但只要算的够精细,看得够长远,落子处处在人前,算计处处在人后,那么看似是一步险棋,其实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客栈三人,自己赌上三张符箓,只杀了那胖厨子一人,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场豪赌,赢则活,输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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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握剑的左手有一股撕裂感袭来,少年换了一只手握剑,缓慢地步出客栈。
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雨停了。
笼门客栈周遭忽有风沙起。
细雨刚停,风沙又起,他只好一手遮架住风沙,缓慢前行,视线模糊不已,隐约中看见天边一粒黑点,此时正渐渐地朝自己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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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少年相隔百丈,在另一头有一位女子赤裸着身子,浑身带伤,朝他缓慢地走来,她嘴角溢血,却面带微笑。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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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
来不及回答,只是用尽力气走到自家公子身前,她便力竭倒下,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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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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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左手虎口撕裂,他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比起婢女昨夜所受的伤,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把她一路背到这个地方,着实将少年郎累惨了,昨夜在那笼门客栈,又没有吃东西,此刻李子衿只觉着又累又困,又冷又饿,浑身跟散架了似的,好像他只要随意一动,全身骨头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识海内的灵力倒是在这一夜里慢慢恢复,一场恶战之后,却谈不上如何增长修为,毕竟这场恶战,他自始至终都不是靠着境界,也根本没有境界修为可靠,全凭着料敌于先,多一步算计,尤其是两次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次等那店小二的长枪刺过来,一次迎着那黑店板娘的掌心而上。
稍有差池,便会死于非命,还会死得异常可笑,因为就没有人会这样「找死」。
身旁有细微响动,少年头也不回,「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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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斛靠着一棵树,慢慢爬起来,看了眼周围,「我们走出沙漠了?」
李子衿摇摇头,「想得挺美,这是绿洲。」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正穿着他的衣裳,有些挤了,便埋怨道:「公子的衣裳实在不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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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熟悉的怪话,苏斛微微一笑,自家公子别的本事没有,阴阳怪气这门功夫倒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活了三百多年,她见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百万,可怪话说得像他一样不错的,还真没有好几个。
少年扭过头,一本正经道:「那别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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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她伸手就做出要脱下衣裳的动作,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只好作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李子衿弄灭篝火,将翠蕖剑还给她,看了眼天色言道:「咱们该上路了。」
苏斛接过翠蕖剑,将其收纳入那件曾经装有李怀仁,内有洞天的法宝当中,冷不丁的冒了一句「韩翦死了。」
李子衿毫不在意,已经起身,朝天边走去,扔下一句:「我又没问。」
苏斛盯着少年背影,跟了上去,凑到自家公子身前,微含笑道:「但我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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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李子衿左手手掌有伤,不知怎的就满脸欢喜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犹如自己在一场大战中失去两根尾巴,与这件事相比也不是多么难过的事情了。
李子衿加快脚步,想要赶在今天日落之前走出北漠,见她笑得合不拢嘴,便问道:「你笑什么?」
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少年衣衫,女子答非所问:「你用了那门调动识海灵力的吐纳功夫对吧。」
李子衿一怔,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能让她高兴这么久,后来细想过后,才发觉原来女子心思竟如此奇怪,在「算账」一事之上,跟男子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方式,全然不同。
女子可以因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半天的闷气,也能轻描淡写之间放弃他人眼中重之又重的大事,只为成全。
能因一些人的无心之举大喜大悲,又会对若干人的掏心掏肺视若无物。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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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多半是她们喜欢之人,后者,兴许是喜欢她们之人。
少年觉得,世间女子好像是天底下最难以捉摸,最奇怪的存在了,教人无法以常理揣度。
苏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只是与自家公子并肩而行,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一下他,嘴角挂着微笑,想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忽然想起一事,李子衿好奇问:「我听人说过,同境之内,剑修最强,其次是武夫,再往后才是妖,普通炼气士则最弱,韩翦是八境武夫,你是元婴妖修,为何能杀了他?」
苏斛反问:「公子不也以一境实力杀了三名二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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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刨根问底,千种大道,万般修行,世间修士,谁还没有几门压箱底的功夫了?
他李子衿不也有一门剑诀还未修行吗?只是一不由得想到那位前辈说务必要跻身洞府境之后才能修习那门剑诀,少年就头疼不已,如今的他,境界低下,遇上强敌只能拼命算计,才能从厮杀中讨得那么一星半点的好处来,而成千上万的一星半点儿,才能成就一场厮杀的胜利,如此行事实在太累了。
少年也想像女子剑仙唐吟那般,无须算计,纵有千难万难,出剑即平。
只是少年郎哪里知道,世事复杂,最难的地方,不是境界卑微时,不能快意出剑,而大多是境界高深之后,出剑更无法随心所欲,高境界修士的掣肘,比之低境界修士可要多得多。
正如此前女子剑仙唐吟,身为燕国境内云霞宗宗主,在进入大煊王朝地界之后,便不方便御剑于云霄之中一般,也如坐镇大煊天幕的那位儒家圣人,通天修为在身,却非得遵规循矩,事有可为,可不为,只是到了后面,那些「可为可不为」最终都变成了一个「不可为」,教人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李子衿想起剑术,便联不由得想到女子剑仙唐吟,不由得想到唐吟,便联不由得想到云霞山,不由得想到云霞山,便联不由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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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云霞山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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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在继续
三个月前,在唐吟亲口说出「我唐吟一力承担,决不连累云霞宗」之后,其实那位祖师堂座椅极为靠前的白发老妪便心里有数,不再咄咄逼人,点头转身离去,只是两人都深知,暴风雨来之前也许平静大过喧闹。
那些动静极大,总嚷嚷着要如何如何的人,其实就像一些吠叫不停的狗,让人觉得除了聒噪之外便无其他威胁了。
反而另外一种狗,不喊不闹,只是那么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人,然后找准机会,关键时候扑过来,凶狠地地将人咬上一口,直中要害,如此才让人防不胜防。
咬人的狗,通常是不会提前叫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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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煊王朝在她眼里,也如咬人的狗一般。
唐吟猜到大煊会派人前来问罪,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这场问罪会来得会这么快,大煊没有派出缉凶司,或是镇国寺的人,而是不知以何种手段找了一位燕国人代替他们出面,代替大煊王朝所来之人,竟然是一位老熟人。
粉衣候,常思思。
燕国权力最大的一位侯爷,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位粉衣候是否在「一人之下」,其实都很难说,由于燕国国事,多数时候都无须那位燕王出面,只要粉衣候常思思点头,那么就早已是十拿九稳。
常思思在燕国,无论是与山上仙宗,还是江湖中人其实都有着相当不错的关系,更别提凭借他侯爷的身份,本身就在庙堂之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话语权,燕王甚至一度让他代为掌权,在那位燕王不上朝时,燕国庙堂甚至能算是粉衣候的一言堂了。
无论事情大小,常思思皆可一言断之,放眼整个燕国,活人之中,无人敢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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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无国师,可扶摇天下人人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便是这位被称为粉衣候的常思思,其实既是侯爷,又是国师,甚至还有一项不足为外人道的身份在其中,民间有不少稗官野史,便提到这位粉衣候常思思,其实是燕王的···枕中客。
若作此想,那么燕国许多看似不合理的决策,其实也就想得通了。
在常思思去往云霞山之前,其实已经派人飞剑传信,提前告知了整座云霞山,这是面子上的功夫,云霞山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教大煊王朝安插在燕国境内的谍子了解。
唐吟亲自在云霞山山门处迎接粉衣候,并非出于对权力的屈服,只是这位女子剑仙,对那位粉衣候,观感向来不错,觉着常思思为人行事,光明磊落,哪怕是对待仇敌,也是奉行阳谋,使的手段,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从不在暗处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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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驾马车停在云霞山山门,从中步出一位容颜绝美的男子,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薄如蝉翼,脸若粉雕玉琢,下巴精致小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生得一张女子看了也要艳羡七分的脸,微含笑道:「吟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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