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青萍末第三十五章笼中金丝雀〗

出鞘 · 野兵

原本叫那苏斛先去寻处客栈作为落脚点，谁知道她只胡乱找了一间名为红袖招的酒馆，还是那种所谓的「销金窟」，将李子衿一人丢下后就匆匆转身离去，等到天黑之后才缓缓归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子衿就一直呆在房间里，让老鸨送了一堆烧菜，却滴酒未沾，至于那些个清倌、红倌更是一名都没点，红袖招的老鸨眉头紧锁，向来在他房门外徘徊，既不想在这少年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又怕自己怠慢了某位乔装打扮的世家子弟。

一道敲门声响起，李子衿一手扶额，叹息道：「真的不用。」

他以为又是那老鸨安排哪个姑娘想要进来赚他的银子来了，结果下一刻少年才缓了口气，只因那是熟悉的声音。

「公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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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望向她，只觉着耳目一新，差点没认出来。

苏斛笑眯着眼，推门而入，已经不知去哪换上了一身青衣罗裙，把发髻绾在脑后，三千青丝娴雅飘逸，如云如彩，举动容止，顾盼生姿。

梳着一头垂云髻的青衣女子没有以术法遮掩容貌，而当她进入这间屋子后，无论是门外的老鸨，还是红袖招其他若干个想要来试试水，看自己能否凭借姿色从这少年身上赚取银子的清红倌人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这样东西念头。

只因与那青衣罗裙，鬓发垂云的女子相比，甚么花魁，甚么红牌，都显得黯然失色，自然无人再来此地找不痛快。

换了一副打扮的苏斛，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纯，就是现在说她是出自某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而非出身于山野中的狐妖，少年也信了。

她缓缓走进室内，却没有动手关门，这一刻，李子衿仿佛明白过来她怎么会不以术法遮掩容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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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这么久，该不会就只是换了身行头吧？」李子衿站了起来身，瞥了眼她后去关上门。

苏斛凭空变出一壶酒水，开始给自己斟酒，自饮自酌，随口说了句：「奴婢打探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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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回到酒桌上入座，将几盘尚有余温的烧菜推到婢女面前，问：「打探到什么了？」

苏斛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干了一杯无定城特有的梨花酿，缓慢地道来：「一名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公子想先听哪个？」

她眉眼带笑，一双桃花眼就那么盯着李子衿，后者想了想，让她先讲坏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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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么，就是无定城封城了，咱们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出燕国了。」苏斛轻描淡写道。

李子衿微笑问道：「那好消息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斛紧接着说道：「公子莫急，在我说出那样东西好消息之前，想先为公子画一幅画。」

李子衿眉头一挑，做出一副拭目以待、洗耳恭听的姿态，想看看这婢女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今天尽拐弯抹角的，半点不爽利。

苏斛忽然站了起来身，并拢双指，在半空中虚点两下，室内内出现一幅画卷，她手上还出现了一支漆黑小锥，她边说着边在画卷上落笔，「公子请看，这一幅是扶摇天下九洲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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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卷之上，分别是九洲的图案和名称。

扶摇九洲：蒹葭洲、桃夭洲、仓庚洲、鸿鹄洲、飞蓬洲、桑柔洲、白华洲、蜉蝣洲、玉藻洲。

四周恢复了平静。

青衣女子落笔生辉，不见如何动作，一幅扶摇天下九洲绘卷图便出现在李子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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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讶异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那女子回眸一笑，「公子莫不是当我这三百多年都是虚度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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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轻摇了摇头：「有理，你接着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转过头，又在这幅扶摇天下九洲绘卷图的左侧，点出一幅空白画卷，温柔言道：「扶摇九洲，各洲雄踞一方，诸子百家，三教九流，其实究其根本，无非是‘山上’与‘山下’两者而已，不同的洲，山上与山下势力的平衡度其实全然不同，在其他洲，有的世俗王朝被山上仙门稳稳压制，而有的山上仙宗又全然受制于世俗王朝，而咱们所在的仓庚洲，其实是山上仙宗与世俗王朝之间关系最为稳固，也最为和睦的，没有那么多纷争，其最大的功劳其实有一部分源自于大煊王朝，这也是怎的会在仓庚洲，唯有大煊王朝，被称之为大煊，而其余的国，只能称之为燕、赵、刘、晋。」

言语之间，那幅扶摇天下九洲绘卷图左侧的空白画卷，就已经出现了许多块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同深浅的图案，它们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势力。

今日被苏斛这么「指教」一番，倒是豁然开朗，心中对于此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即刻有了判断，或是印证曾经对于一些事情的猜测，今日也在婢女苏斛的帮助下，得到了印证，可谓受益匪浅。

此前，李子衿其实向来对仓庚洲并不了解，更别提整个扶摇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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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明显来了精神，手指略微敲动桌面，「说下去。」

少年注意到，在这幅画卷之上，仓庚洲一分为五，大煊王朝雄踞一方，一国占据整个仓庚洲近乎半数版图，耳闻不觉着如何，亲眼所见，才发现原来一座大煊王朝，竟如此强横，独占仓庚洲整个南方，以燕国边境处的云霞山为界，云霞以北，才是燕、赵、刘、晋四国平分半个仓庚洲版图。

苏斛微笑点头，再度并拢双指，又在那幅仓庚洲画卷左侧虚点出一幅画卷，同样是快速下笔，顷刻之间便已画出整座大煊王朝以及燕国的山水堪舆图。

「当时接下捉拿李怀仁的那笔买卖，大煊王朝曾给了我和那刀疤脸，以及其余两人一份关于你们一行人的资料，若是大煊王朝给我的资料无误，那么从这个地方，是叫太平郡对吧？从太平郡开始，再往北，其实就是燕国国境了，只是这样东西方向不会途径云霞山。而据我所知，太平郡曾经是隶属于燕国的一座郡城，只是年代已经足够久远，硬要追溯的话，大概能回溯到三十二年前，当时的太平郡，还不叫太平郡，叫做燕归郡。」

苏斛讲到燕归郡之时，略作停顿，悄悄观察了一番李子衿的表情，嘴角微扯。

其实这样东西时候，李子衿早已微微皱眉，只是电光火石间就眉头舒展，不让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表面故作镇定，实则内心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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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对太平郡，大煊王朝，对燕国，对仓庚洲，乃至对整座扶摇天下，都太了解了，细致入微，见微知著，举手投足之间，根本不像一位从八境跌境到六境的修士，言语之间，对整个天下的走势、世俗王朝与山上仙宗的微妙关系，信手拈来，胸有成竹。

苏斛转过身，不去看那少年表情，也不让少年捕捉到她的神情，继续言道：「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或者说，至少也有往这方面猜测。」

李子衿按捺住情绪波动，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明知故问：「看出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样东西背对着他的女子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说了一句题外话，「昆仑终究还是在北边，不至于左右一座拥有十万人郡城的生死，也没那个必要。」

李子衿止步手中的动作，开始仔细细细打量起这样东西好似变得陌生起来的青衣女子，不只是外貌、神情，就连语气、思想仿佛都已经开始转变，是他想多了？还是跌境带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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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斛微含笑道：「公子可知道，仓庚洲燕、赵、刘、晋每隔十六年，都需要向大煊‘进贡’一次，名曰进贡，其实是各国各派一名质子去往大煊，亦或是·····各割一座城池，否则一座大煊王朝，何以一人占据半座仓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