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青萍末第六十五章鲸饮未吞海〗

出鞘 · 野兵

李子衿转身离去那样东西无名小村落，继续朝北走了五十里路，终究见到了一条驿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用再走山间小道的感觉相当不错。

烤鱼和野兔，他也吃腻了。

驿道之上，有一间驿站，燕国的驿站，一般用来传递军事情报，或者给官员途中提供食宿、换马的服务。

燕国大多数驿站，其实是不接待平民百姓的，倒不是说看不上百姓们这份钱，而是驿站之中，情报的流动极为紧密，稍有不慎，便会被敌国死士谍子盯上，若泄露了机密，谁人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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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驿站老板能担待得起？

更何况哪怕只是接待官府的人，其实就能够让大多数驿站赚得钵满盆满了，百姓住店，能给好几个金钱？

除非是那些世家公子，出身将相王侯门下，再不就是一些商家子弟，可这些出手阔绰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遇见？

与其去搏那个碰见世家子弟的几率，大多数燕国驿站的老板，还是比较保守的，谨小慎微，宁可错过买卖，也不愿意放一名谍子进来。

既是保命，也是一种爱国之心。

可这条驿道，其实通往一处名为永安城的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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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安城外，还有一处仙家渡口，名为永安渡，在那里能乘坐那些直冲云霄，翱翔于云海之上的仙家渡船。

李子衿便是打算去那永安渡，乘坐仙家渡船，转身离去仓庚州，去往那座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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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天下地域旷阔，九州陆地充盈世俗王朝之外，乘坐仙家渡船能够去看到外面更为广阔的天下。

大煊王朝的实力再庞大，充其量也就只是在一州之地横行，但若是放眼整座扶摇天下，那么一座大煊王朝，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出仓庚州。

若要将一座世俗王朝，比作参天巨树，那么山上仙宗，便是云中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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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也许会暂时栖息在某一刻生长得极为茂盛，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枝头之上。但归根结底，树有根，不能移，鸟却是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

故而哪怕是风雷城位于大煊境内，却依旧可以借剑给燕国，而一座大煊王朝，不仅无法怪罪风雷城，还只能是让风雷城莫言老宗主卖三分薄面，告知借剑人的来历、根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分很少？早已很多了。

平起平坐，只是一名相对的概念。

是说我风雷城宗主，要跟你大煊皇帝平起平坐，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凡夫俗子来聊，也许连风雷城的山门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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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人便是如此，即便嘴上不说，可对于山下凡人，多多少少，会有不屑。

而山下凡人，对于所谓的山上仙师，除了敬畏之外，又多多少少，有些偏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哪怕是敬畏里边儿，那也是畏占多数，敬占少数，甚至只是因畏而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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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在明面上，位于大煊境内的风雷城，还是站在大煊王朝那边的。

这才会有老宦官那一句「若是侯爷再晚些，便会被我大煊十三剑留在风雷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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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他常思思若是不知好歹，借剑之外，还妄想跟一座风雷城攀上点关系，那么大煊王朝定然会不留余力地将他斩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杀不杀得掉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态度，又是一回事。

好在粉衣侯不是个傻子，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两回事。

看起来将这两回事分割开很简单，但实际上一座天下，世间人能够真正拎得清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拎不清。还有一些人，拎得清，却要装作拎不清，你跟他谈生意，他便跟你讲交情，你要跟他说交情，他却又跑来跟你讲生意了。

而粉衣侯常思思之所以山上山下，人缘都极好，关键就在于这位侯爷极懂人心，他了然在人际关系中，不能只当索求的哪一方，在一场交易里，更不能一人占尽好处，跟风雷城做买卖，买剑不成，那便退一步，借剑，借剑又借的极有分寸，神仙金钱管够，面子也给够莫言，再约定好还剑时间，说好大战落幕就归还惊雷剑，也着实言而有信做到了，而且由于身份特殊，一次借剑，一次还剑，两过风雷城，都不曾跟莫言寒暄半句，有事说事，开门见山，不让对方难做，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礼数更是到位，实在无法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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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最北边这条驿道之上，李子衿边走边想，在掂量这座扶摇天下，山上上下究竟是如何运转的，而炼气士想要活得长久，又需要如何自处？

九州之地，除了一座仓庚州，山上山下势力最为平衡之外，在其他地方，要么是世俗王朝压山上仙宗一头，要么就是那些山上仙宗将话语权牢牢握在手心，翻云覆雨，一念之间。

而李子衿之所以会如此之快的诞生这个通过仙家渡船转身离去仓庚州，去往其他州的想法，便是那一日在燕国无定城一座消金窟中，被那个冒充苏斛的青衣女子所画的九州绘卷所影响了。

那种感觉就像，曾经在少年眼中天大的事情，如今回头再看，似乎也不过尔尔，若是把目光放到一州陆地，乃至一座天下，那么再大的事情，也都是芝麻大小了。

驿站门外，李子衿从金钱袋子里取出最后二两碎银。

花光这二两银子之后，他这只钱袋子里面，可就只剩下神仙金钱了，虽说在扶摇天下九州通用，可少年到底是从没花过神仙金钱的，一方面觉着金钱多烫手，另一方面又怕自己上当受骗，在外吃亏。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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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冤大头，被当成肥羊一天宰一刀的，那就是富可敌国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不知这间驿站，愿不愿意接纳平民百姓？」李子衿站在驿站之外，向院子里望去，一名马厩，里边儿栓有数十匹马，正在吃草，马蹄之上，污垢不少，看样子是刚经历了长途跋涉。

一间院子，牌匾为「风尘驿站」四字，院内只有二层小楼，里面听起来有些喧闹，看样子人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