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私属领地〗

待酒意全消，太阳已从半高的矮窗上照进来，在书店的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鬼哥」倚在墙角，手上捧了本书，看得正酣，直到照进屋子的阳光撩拨书上，眼睛受到强光的刺激才回过神来。他才站正，抻了抻腰，躲开光斑，看了下页码，小心翼翼地把书放进书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走到门外，前脚刚跨出去，老板就「哎哎哎」地喊着，用手指着临街的墙角。「鬼哥」退赶了回来往后看了一眼，才知把小军忘了，不好意思地朝老板笑了笑。赶紧走到小军跟前，映入眼帘的他不知从那摸出一本《神雕侠侣》，摊开盖在脸庞上，伸着双腿，四仰八叉地瘫坐在角落里，歪着头，口水沁湿了胸口一大片，走进就能听见阵阵鼾声。

「鬼哥」没好气地朝他小腿肚踢了一脚，小军就嘴里喊着：姑姑——姑姑——书就掉在怀里，睁开眼看见「鬼哥」站在跟前，捡起书，难以为颜地盯着他站了起来来，发麻的双腿让小军差点摔倒。「鬼哥」伸手去扶住他，说：姑姑没带走你？大雕没驮走你？小军弯下腰，两手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傻呵呵地笑着说：姑姑被南海神尼就走了——

行了——行了——「鬼哥」生气地打断小军的话，接着说：走吧，回去吧！「鬼哥」走到门外，不好意思地向老板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出门迈入巷子。西斜的太阳，影影绰绰，已没了中午剑拔弩张，飞扬跋扈，变得温柔可爱，和蔼可亲，缕缕凉风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快到巷口，拐上街道的时候，小军故弄玄虚地、煞有介事地看着「鬼哥」，笑着说：鬼哥，我也带你去个地方，绝对比你这书店好！「鬼哥」不屑一顾地看着他，不置可否地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猪嘴里吐不出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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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也假装生气地、学着老师的强调说：孺子不可教也！我带你去的地方，搞不好以后你得天天用，用他来养家糊口！「鬼哥」被这一说，其实心里早已有些妥协，故作姿态地说：你就胡吹吧，你能带我去什么好地方，不会是录像厅吧？

小军听这话，了解「鬼哥」早已动摇，就二话不说，直接拽着胳膊硬生生地拉着他，顺着街道往前走。大约过了两个巷子，往右一拐，进了一条巷子，比书店那条巷子开阔点，都是新开的店铺。往里走到第三家门口，「鬼哥」站在台阶下，抬头一看——铜锣湾娱乐厅，瞪大眼镜，恶凶狠地地盯着小军，转过身就要转身离去，就听有人在后面喝道：鬼哥——

「鬼哥」停住脚，回头一看，才知原来是强哥表弟，头发更长了，过肩龙清晰地爬在背心旁，人瘦了，胳膊上肌肉疙瘩在来回蠕动。

鬼哥——都走到门口了，怎的还往回跑呢？「鬼哥」听到，不好意思，怏怏地走上台阶，走到表弟跟前，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你的店？表弟趾高气扬地说：对啊，鬼哥，开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头一次来捧场！

「鬼哥」赶紧摆摆手，说：表弟，不敢这么说！表弟就摆出副「大哥」的样子，大方地说：怎么样，进来看看，今天所有开销全部免单！「鬼哥」本想找个托词，拉小军回去，门外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不见。

表弟看出「鬼哥」的意思，笑着说：别找了，小军早溜进去，这小子恨不得住在这儿呢！「鬼哥」惊讶地盯着表弟，有点不敢相信。表弟感觉话没说好，有点尴尬地说：放心吧，鬼哥，我现在只允许他每周来一次！「鬼哥」欣慰地盯着表弟，笑了笑，便也迈入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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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便也跟了进来，店里之前见过好几个小男孩，清一色白色T恤，也礼节性喝道：鬼哥——「鬼哥」不好意思地摇了摇，低着头，表弟过来说：鬼哥，放心吧，我这儿不是啥乌烟瘴气的地方，带你看看！

「鬼哥」这才抬头看了下，进门是个接待厅，摆放了一套沙发和茶几；后面是废旧的柜台，上面还有百货大楼的字样，好几个小男孩便挤在里面；再往里有个小门，门上歪歪扭扭写着「录像厅」三个字，表弟推开门，里面是个有半个教室那么大的房子，后墙上的窗子挂着厚厚的窗帘，借着门外的光依稀可见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高低不一、形态各异的椅子，凳子，靠墙处的课台面上放了一台21寸的大电视，里面坐了不到20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盯着《古惑仔》电影；小军看见「鬼哥」也从人堆里出来，尾随着他们；表弟带着他们从录像厅出来，走到旁边的房子门口，同样写着「电脑室」三个字；「鬼哥」对「电脑」这两个字，只是在书本里，电视里看见过，生平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也在一些杂志上看到说：21世纪将是计算机应用的时代，但没想到就可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因此没进门前有了不少期许；推开门，房子不大，但两面都是窗子，显得很明亮，中间摆了四张课桌，7-8张椅子，背对背摆着四个白色的「大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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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这时从他俩背后挤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浩南，你忙去吧，这儿我来！表弟笑呵呵地看着「鬼哥」说：鬼哥，放开玩，免费啊！「鬼哥」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手，说：该怎么就怎么样！表弟拍了拍「鬼哥」肩上，给小军示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小军把「鬼哥」拉到一个「大疙瘩」面前，把他按在前面的椅子上，自己也坐在旁边的「大疙瘩」前面。「鬼哥」这才平视着审视了一下这样东西「大疙瘩」，有点像个12寸大小的电视，但就是后面屁股比电视长点，堆在一名白色倒放的长方体上，好几根线插在长方体后面，前面是个类似用废药瓶上的橡皮盖子制作的「搓衣板」，上面的小方块上印着数字、英文字母等，旁边是个像个老鼠样的盒子。

「鬼哥」突感无趣，不就是一名「电视」带着「搓衣板」和「老鼠」。小军看着探宝般的「鬼哥」，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盯着他来操作。小军便按下长方体上的圆形按钮，就听见它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电视就亮了，过了一会出现了一张画面——蓝天白云下，一扇窗子，由红绿蓝黄四种颜色组成，波浪窗口仿佛带着流苏飘扬，底下就出现个「Wi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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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ws 98「的字样，又等了几秒，一张青青草脚下是蓝天白云的画面，左边竖着是一列」我的终端「等小图标。

这时小军便骄傲地看着「鬼哥「，示意」鬼哥「来操作。」鬼哥「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按下圆形按钮，没动静；小军便拉起」鬼哥「的食指，按在圆形按钮上，帮忙按下去，让」鬼哥「体验了下按动的力道。不一会便也出现了小军同样的画面，小军这才站起来围着」大疙瘩「，像个老师似的，给」鬼哥「逐一介绍起来——」大疙瘩「叫显示器，」长方体「叫主机，」搓衣板「叫键盘，」老鼠盒子「叫鼠标；主机就像人的五脏六腑，显示器就是人的脸，键盘和鼠标就是手和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小军就入座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就了解这么多，至于其他的什么更高一层的配置啊、系统啊，我还知之甚少，现在就知道这些，就会用个QQ，打点小游戏！「鬼哥「有些喜出望外地盯着小军，说：可以了，小军，这个东西我在你跟前还是个小学生！

小军又爬过来，把鼠标和键盘上的他所知道的功能逐一介绍了一遍。说完小军就随手把「一只围着红围巾的企鹅「用鼠标点了两下，就出现一名框子——小军说：这就是QQ，就是一种终端通讯、交流的工具，能跨越时空和地域限制，这样东西框子叫」对话框「，里面可以输入你的账号和密码，然后你还能加好友。

「鬼哥「听着小军说了一堆，自己开关机尝试着学了几遍，骤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未知而又值得探究的领域，又让小军教他帮忙申请了个」QQ「，但昵称小军让「鬼哥」自己来，」鬼哥」被这一堆新奇事物的入侵，脑子一片凌乱，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也不了解起什么昵称，小军就在键盘上开始敲打，屏幕上就显示出「无名氏」三个字。「鬼哥」懵懂地盯着小军，颔首，便爬在小军跟前，新奇地盯着小军一番操作——打字、打游戏、搜索资料等，边看边自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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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地「鬼哥」直到太阳落山，屋子里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才决定离开，拍了下小军说：怎的算金钱呢？小军昂着头说：按时收费，犹如是一小时6块金钱吧！

啊——「鬼哥」惊诧地喊起来，说：这么贵，那咱俩得几十块了！小军低头笑着说：表弟今天不是给你全免吗？「鬼哥」叹了口气说：人家就客气下，你还当真了！无功不受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军「呵呵」地诡异地笑了，说：那好办，表弟也想让你在学校给他多说说，没事也能带同学来他这玩！「鬼哥」「哈哈哈」地笑着，说：小军——你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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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笑着狡辩道：这不跟你在书店干的一样吗？「鬼哥「据理力争道：哪能一样吗，那是老师让我推荐资料书！小军」哈哈哈「地笑了，拉着」鬼哥「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都一样——都一样——

表弟看见两人出来，迎上来，说：鬼哥，玩得可好？「鬼哥「满意似的点点头，悄悄从口袋摸出20元金钱放在柜台里。表弟看见，上前抓起金钱，就往」鬼哥「手里塞，」鬼哥「也赶紧往门口跑，两人在门外你推我让僵持了半天，推让的面红耳赤，最后气喘吁吁地」鬼哥「说：表弟，咱一码是一码，这天的金钱你不管多少，先收下，带同学来的事我能考虑，毕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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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话，表弟做了个拱手礼，说：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鬼哥「就笑着朝表弟挥了挥手，走下台阶。街灯已经亮了，习习凉风，在巷子里，街道上肆意横行，主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正午晒蔫了的幌子和老板们，都精神抖擞地站地在门外，满脸堆笑地招揽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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