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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蹄声渐近，一队骑兵自西而来，穿透了茫茫风雪，最终，缓慢地地停在了营地外。
十四骑，二十八匹战马，没坐人的战马背上驮满了物资，正是陆沉一行。
那片战场距离营地并不远，奈何夜色太暗，又有茫茫风雪相阻，此去便多费了些时间。
还好，也是由于风雪阻隔，那片战场尚未被北蛮人清理，故而弄回了不少物资——毡毯、粮食、帐篷，还有一些马腿肉！
弄赶了回来的物资看似不少，却还是不够。
「大人……」
陆沉看了看天色，一咬牙，扭头望向了坐在一旁喝着肉汤的姚仲义，「卑职再带人过去一趟？」
一千多大黎骁骑、三千北蛮轻骑都战死在了那片战场，着实留下了不少物资，只可，陆沉他们只带了二十八匹战马过去，运力实在有限。
「嗯……」
姚仲义放回碗，也抬头望了望天色，略微地叹了口气，「立刻就天亮了，还是先赶路吧！」
天一亮，谁知道北蛮铁骑又会从哪里冒出来？
如今，队伍里的步卒太多，又都是新败的溃兵，冒不起这样东西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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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一旁的张将军连忙附和，「铁木城就在南边不远，如果顺利，今夜就能赶到……」
天色渐明，风雪已悄然退去，无垠的草原白茫茫地一片，好似铺着一张硕大无垠的鹅毛地毯，美不胜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漂亮！」
有人赞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漂亮个卵啊！」
有人叫苦，「这雪得有十多公分厚吧，走在上面安逸不死你！」
大多数人默然，神色发苦。
这他娘的……怎的走？
李汗青突然有些后悔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真不该宰了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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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儿的，一冲动就把自己的腿给整瘸了，现在有的是苦头吃了！
「汗青……」
陆沉已经从姚兴霸等人口中了解了昨夜的事，对李汗青自然十分看重，见他望着白茫茫的草原脸色发苦，就有些于心不忍，但思忖一番，却发现自己也爱莫能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昨夜一战又添了许多伤员，而多出的战马还得用来托运物资……确实没有多余的马匹分给李汗青了。
「呵呵……」
见陆沉面有为难之色，李汗青爽朗一笑，「校尉大人，不要紧，这么多兄弟，哪个不难呢？你还能给每人都配一匹战马？」
说着，李汗青指了指那顶刚刚被放倒的帐篷，「你要真想帮忙，就把那顶帐篷给我吧！」
「帐篷？」
陆沉一怔，摇头苦笑，「你拿帐篷做什么？嫌这路不够难走，还要背着帐篷？」
「哪能呢！」
李汗青连忙陪笑，「我就想讨了这帐篷割些布，打绑腿！」
「打绑腿？」
陆沉皱了皱眉，「怎的个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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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很简单！」
李汗青见陆沉有些意动，连忙趁热打铁，「但这东西好处多多！打了绑腿，不仅赶路快，还能少吃很多苦头呢！」
「真有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沉精神一振，「若是真有用，那你就把那帐篷拿去！」
「多谢大人！」
李汗青连忙抱拳一礼，直奔那顶正要被人折起来的帐篷去了，「等一下，等一下……校尉大人已经把这顶帐篷给我了！」
闻言，几个被临时叫来收帐篷的溃兵连忙退到了同时，纵使没有校尉大人的准许，他们也不敢去拦这位军中第一刀啊！
「汗青，」
姚兴霸正好牵着战马从一旁经过，见李汗青将快要折好的帐篷又摊开了，不禁有些奇怪，「你这是做啥？」
「打绑腿！」
李汗青呵呵一笑，拔出刑天便在已经摊好的帐篷上比划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嗯……大约十……十公分宽……」
说着，李汗青刀锋一压，「哧啦……」一划便帐篷划破了。
他没有打过绑腿，只是偶然在一名论坛上看过讨论打绑腿的帖子，依稀还记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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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青！」
见李汗青一刀就将好好的帐篷划破了，饶是姚兴霸对他满心佩服，却也忍不住声音一沉，「你这是做什么？」
「呃……」
李汗青一怔，连忙解释，「姚大哥，我需要若干布打绑腿，故而就向校尉大人要了这顶帐篷。」
说着，怕姚兴霸还没搞清楚，又连忙补充，「这雪刚晴，又有好多兄弟们没有马骑，就这么赶路确实太辛苦，故而，我就想让他们打上绑腿，这样一来，赶起路来就能少吃些苦头了。」
「哦……」
姚兴霸恍然，神色稍缓，「真有用？」
「理所当然有用了！」
李汗青连忙点头，神色笃定，「我还能诳你？」
他即便没有打过绑腿，却也有些了解，要是没有用，打绑腿的传统能在部队里延续那么多年吗？
更何况，他还了解，曾经有一支打着绑腿的部队在一天之内赶了二百四十里，创造了军事史上徒步行军的奇迹。
虽说能创造那样的奇迹离不开将士们钢铁一般都意志，可是，绑腿就没有起到哪怕一点点作用？
「哦，」
见李汗青答得笃定，姚兴霸再无怀疑，「那你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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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姚兴霸饶牵着战马走了过来，绕行有兴致地盯着李汗青，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打这绑腿。
周遭几个被临时叫来收帐篷的溃兵也来了兴致，连忙围了上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肯定是没有战马骑的，若是打这绑腿真有用，那还不得好好学着啊！
「哧啦……」
见姚兴霸不再阻挠，李汗青便又在帐篷上划了一刀，一条十二三公分宽的布条早已初具雏形，随即，李汗青又将刀一横，比划了起来，依旧念念有词，「嗯……大约一米呃……大约五到六尺长……」
说着，李汗青又将刀锋往下一压，「哧啦……」一划便裁下了一根十二三公分宽、五尺来长的布条来。
打绑腿自然要打两条腿，一根布条肯定不够，于是，李汗青又是「嘶啦……嘶啦……」几刀，裁下了第二根布条。
这一次倒是没念叨了。
见李汗青不久便切裁出了两根布条，姚兴霸等人便恍然了。
原来，打绑腿就是用两根布条把腿绑起来啊，难怪要叫打绑腿！
「嗯……」
李汗青却依旧在念念有词地忙碌着，「一端平头，另一端分叉……」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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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嘶啦……」
两根布条又被李汗青割开了叉。
还有门道？
众人一怔，却见李汗青早已蹲下身子，捡起一根布条往自己的腿脚上缠去了。
「嗯……」
李汗青神情专注地绑着，又念叨了起来，「自下而上……交叉缠绕……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不多时，李汗青便缠好了，站了起来身来试着走了两步，这才展颜一笑，「不错！不错……就是这么绑的！」
「呃……」
姚兴霸听得一愣，「汗青……你以前没有打过？」
既然你以前都没打过，又怎的会知道打绑腿真有用？
「没有啊！」
李汗青自然知道姚兴霸的意思，却是神色坦然，「可，我却知道打上绑腿肯定会有用的！你要是不信，也可以打一个嘛！」
说着，李汗青又蹲下身去，拿起剩下的那根布条绑起了另一条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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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然有用了！」
姚兴霸还在踌躇，一个看着就有些机灵劲儿的溃兵却已神色一动，欣喜地叫了起来，「不说其他，就这么一绑，腿脚肯定就要暖和许多，更何况……」
「那你还不快给自己也打一名？」
闻言，李汗青一抬头，笑呵呵地打断了那溃兵的话，指了指面前那顶已经被割掉了一块的帐篷，「布就这么多，手慢的可就打不成了啊！」
「对！」
那溃兵连忙拔出了佩刀，直奔那帐篷去了，「我得打一个！」
「我也打一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见状，其他好几个溃兵也纷纷拔出佩刀冲了上去，「我也打……我也打……」
一顶帐篷能住十多个人能，很有些布料的，可是，不久便被闻讯而来的兄弟瓜分完了。
陆沉听得动静，也过来了，望了望众人已经打好的绑腿，一咬牙，「薛亢，再拿几顶帐篷出来，让兄弟们都打上绑腿……」
帐篷是为了宿营，更何况只要不下雨，没有帐篷也能捱过去，而打绑腿是为了赶路，孰轻孰重，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好几个腿上有伤的兄弟，所有人都打上了绑腿，就连姚仲义陆沉等人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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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左骁卫残部四十六人，外加汇聚而来的溃军六百多人，浩浩荡荡地步出了营地，踏上了白雪茫茫的草原，一路向南。
在这白雪茫茫的漠北草原上，天了解负重而行的战马又能走多远呢？
「吭哧……吭哧……」
大雪初晴，旭日东升，阳光和雪光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心旷神怡，众将士跋涉在雪地里，虽然有些艰难，却也还算顺遂，一时间倒被绝美的雪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从木城到北俱城，再到此地，一路走来，李汗青已经见过了万里雪飘，如今又发现了千里冰封的无垠草原，一时间只觉豁然开朗，心底有豪情在渐渐地滋生。
贼老天，你把老子整到这乱世之中又如何？
老子一刀在手，不也活着从血雨纷飞的厮杀中走了出来？
天高地阔，我李汗青何处去不得！
「你要叫我来啊……」
丝丝豪情在心底聚集、激荡，喷薄欲出，李汗青随口便哼了起来，「谁他么不敢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敢来啊……」
调子是他偶尔听过的一首小调，词儿是他有感而发的心里话。
「李大哥，」
突然，一旁的兄弟扭头望向了李汗青，用积雪擦得通红的朝气脸庞上满是好奇，「你唱的是哪里的歌？唱得很好呢！」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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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汗青老脸一热，尴尬地笑了笑，「瞎唱的……」
就老子这五音不全的嗓子，能唱得好？
你好意思夸，老子还不好意思接呢！
「瞎唱的也有味道！」
策马走在队伍外面的侯近山笑呵呵地打断了李汗青，嗓音一扬，「汗青兄弟，唱大些，让兄弟们都听听……真地很好听呢！」
娘的！
老子仗都打了，还会怕唱歌？
「要得！」
李汗青一咬牙，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你要叫我来啊/谁他么不敢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敢来啊……」
李汗青嗓音粗犷，此时唱来虽不优美，却也蕴涵着一种别样的味道，听得众人纷纷叫起好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蛮子的箭又快呀/」
也不理会众人的叫好声，李汗青只顾继续扯着嗓子往下唱，「蛮子的刀又弯啊/老子一怒也拔刀呀/杀得蛮子哇哇叫啊……」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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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彩声此起比伏，还有人扯着嗓子唱了起来，「老子一怒也拔刀呀/杀得蛮子哇哇叫啊……杀得蛮子哇哇叫啊……」
「呵呵……」
听得后方飘来的歌声，和姚兴霸共乘一骑的姚仲义扭头望着一旁的陆沉，「陆校尉，你觉着这歌怎么样？」
「嗯……」
陆沉稍一沉吟，突然一拍大腿，「好！甚好！文有雅俗之分，词曲亦然……此歌旋律流畅，词意通俗达，正适合我辈行伍中人传唱！」
「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闻言，姚仲义笑着颔首，「此言甚是！更难得的是……此歌所表达的意愿甚是应景切呐！」
众将士新败，一路逃亡吃尽了北蛮铁骑的苦头，自然对蛮子恨之入骨，唱到那句「老子一怒也拔刀呀/杀得蛮子哇哇叫啊」之时，多少都能将心中的郁闷之情宣泄若干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便，在后面的路上，队伍所过之处便有那一唱一和的鬼哭狼嚎之音在四周的旷野上飘荡。
「你要叫我来啊……」
「谁他么不敢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敢来啊……」
「蛮子的箭又快呀/蛮子的刀又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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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一怒也拔刀呀/杀得蛮子哇哇叫啊……」
或许是因为这首歌，又或许是由于打了绑腿的缘故，一路行来，虽然天寒雪厚，路途艰辛，却没有一个人叫过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冬日的昼步履匆匆，不知不觉间，夜已悄然降临。
夜空无月，唯有点点繁星，朦胧的星光洒落，无垠的草原上也泛起了朦胧的雪光。
「吭哧……吭哧……」
借着雪光，众将士依旧咬着牙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着，一个个步履维艰，队伍散乱，想来也都是强弩之末了。
「都尉，」
陆沉驻马道旁，回头望着散乱的队伍，不禁有些担忧，「要不……我们还是找地方过夜吧？」
「嗯……」
姚兴霸驻马立于陆沉身侧，姚仲义便坐在他身后方，依旧裹着毡毯，脸色煞白、嘴唇乌紫，也正皱眉望着那散乱的队伍，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去安排吧……」
「啪哒啪哒……」
姚仲义话音未落，一骑匆匆自自东南方向狂奔而来，立刻斥候远远地便精神振奋地高声汇报着，「报……东南五里有座城池……灯火通明……」
「是铁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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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骑士话音未落，队伍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一定是铁木城……哈哈……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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