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汝敢反乎(二)〗

易鼎 · 荆柯守

第七十章汝敢反乎（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长策都临时营地

赫义到底是宿将，这治军还是有一手，只见营区三十，密布有序。

中军大营中，赫义此时正沉思，帐外，有着十数个身穿皮甲，佩戴长刀的牙兵目光冷峻的扫看四周。

「将军，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一个文士来到赫义旁边，小声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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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方粮草未足，春衣未发，将士困苦，稍有延迟，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批下这些粮金钱，我等也欣然应命。」赫义略有迟疑，却又说着。

实际上，当李家一日被诛灭的消息，传了过来时，早已使赫义暗中心惊，不过现在拖延都拖延了，就硬顶了下来。

虽说如此，还是向前行，拔营到了长定府的附近。

「报！」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进来，半跪在地上，高声说着。

「说！」赫义坐正位置，腰杆长枪一样笔直。

「长定府拒绝我军入城，并且城上有着士兵警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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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句话，就惹得赫义眉宇深锁，心中又是一惊：「是谁拒绝我军入城？」

「是王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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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赫义猛的站了起来。

竟然不是手下自作主张，而是王彦下令，事情就严重了，从官职上说，王彦是二个知府之一，位高权重，从亲属上说，王彦是王遵之的弟弟，王弘毅的叔父，从辈分上说，王彦是和王遵之以及赫义同一辈的人，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又一人高喊：「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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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前方传来消息，杜恭真见将军引军而来，出兵交战，失利，引兵退去，将军也未曾追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啥，连杜恭真都失利而退兵了？」赫义这下真的站不住了，原本他拖延，一是自持自己资历，手握大兵，二也是由于内有李家，外有杜恭真，寻思这王弘毅，总要安抚于他，不想短短数日，先是李家一日而灭，又是杜恭真黯然退兵。

顿时，二郡一清，再无内忧外患，这沉重的力量，顿时就逼到了赫义身上。

赫义虽然桀骜，却不是傻瓜，这时度步而走，虚汗就开始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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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如赶快赶到吕川县，再作恭谨请罪，相必未必有什么事。」谋士想了想，只得这样说着。

赫义沉吟半刻，才说着：「看来只有如此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又一声高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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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义猛的浮现出浓浓的不祥预感，说着：「进来！」

「不好，将军引兵早已到了营外，却包围了整个营地，情况似是不对。」报告的，是一名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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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赫义大惊失色，抢出帐外，到一处稍高处一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天边战鼓震天。

十个五百人的方阵，缓慢地从四面八方压制过来，书有各将名号的大旗，在各个方阵处随风飘扬，军容鼎盛，威势迫人。

己方打出旗语，可是对方只是不理，步步压上，顿时使本已绷紧的气氛更为凝重。

坐在一辆兵车特制的高台上，王弘毅却是出奇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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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逼退了杜恭真后，全军士气大增，众将更加恭谨，趁此灭李家，退杜镇的大胜之气，王弘毅即刻回师，兵逼着赫义。

此时，六千人早已包围了营地，整个战场都在他掌握内，在高台上，可以清晰看见，就算赫义的军队是老兵，也不由慌乱。

等众军到达位置，鼓声而停，高台也听了下来，众将前来听令。

一横扫，众将的表情都落在眼中，过半都有些不忍的表情，显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王弘毅心中很是清楚，当下叹着：「这赫义还是我父留下的旧将，不想竟然如此桀骜，数次调令而不听，调动不灵，是欲何为？」

这时，张攸之察言观色，站了出来，说着：「主公，张将军说的是，赫义怠慢将令，的确当重罚，只是未曾有谋逆之举，念在往昔曾经为老帅立过汗马功劳，还请主公宽恕一二，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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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都不敢出声，张允信踌躇了片刻，终究出列，说着：「主公，这赫义调令迟缓，的确是军中大忌，可只是不识时务，却不是谋反，还请主公明查。」

见有二人出来，众将顿时活跃出来，纷纷上来求情。

王弘毅盯着众人，心知这次将李家灭族，又逼退了杜恭真，早已立威二郡，以后发号施令，莫敢不从，再逼下去，就过犹不及，恐怕要忧心引起老臣恐慌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下表情一松，作沉吟状，这时，张攸之又说着：「主公，不如我持使节前往，必使其人负荆请罪。」

「张先生，你去？不妥不妥。」王弘毅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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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攸之却再上前一步，恳切的说着：「臣自到主公帐下，未曾立得寸功，却早已身处要位，每念于此，心中不安，还请主公许我前往，报效一二。」

王弘毅本不愿他去，见得他再三恳求，只得说着：「也罢，你就去一次。」

「遵命！」张攸之大喜，领命出去，正如所料一会儿，他骑马，持一节，风驰电掣奔上，直到赫营的营门。

果如张攸之所料，赫营上下却还没有敢反的心事，见持主公使节，一会儿之后，营门就开，一骑而入。

到了军营，张攸之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众兵个个精壮，心中暗想：「此将即便桀骜，但是练兵还有些本事。」

「使节请！」到了门口，映入眼帘的里面两排武将站得笔直，这些人年龄身高不同，眼神中却皆含煞气，显然久经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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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站着一个猛将，长的威猛健壮，穿着一套牛皮甲，煞气逼人。

再看中间，就见得了赫义，只见这人四十岁左右，脸上菱角硬如铁，双目锐利，鼻梁弯尖，稳立如山，气势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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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攸之虽然不学道术，却也稍微学了些相面之术，一看就了解这种人是将军之流，却失之刚硬，若是不得其主，很可能被杀，但是如主上太软弱，又可能被欺。

映入眼帘的这个赫义，见了张攸之，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着一股杀气，站在门外看了看，两手一拱，说着：「原来是使者，将军有何命令，就说吧！」

这时排列，虽是欢迎，实也是示威，不由心中冷笑，当下举节一顿，森然说着：「赫义，汝敢反乎？」

谁也想不到，这文弱的使节，一出口就是这尖锐的话，顿时营帐中一阵骚动，有的人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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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攸之持节而立，丝毫不惧，目光如电，横扫众将，冷哼说着：「李存义依县而反，一夜夷其族，杜恭真引兵六千，见主公前来，都不得不退兵以避锋芒，汝区区一指挥，不听号令，还不屈膝负膝清罪，以息主公雷霆之怒！」

「若是敢反，可杀我悬首示众，赫义，汝敢反乎？」

这是第二句逼问了，众将一时，都望向赫义，映入眼帘的赫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耐不住，出来跪倒，说着：「臣不敢！」

这时，整个营帐的兵将，终究全数跪倒：「我等不敢！」

王弘毅卓立北城墙头，遥望营寨，这时心中早已后悔，若是这赫义暴起杀人，即便可以将此人灭族，可是张攸之却活可来了。

这等人才，岂可轻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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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当下远远盯着。

可，这担忧并没有多少时间，过了片刻，映入眼帘的营门大开，一行人出来，除了为首的张攸之骑着马匹，后面一行十数人，个个赤臂，背后背着木条（一时找不到荆条），上门来请罪，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下就端坐在了高台上，过了一会，赫义就早已到了。

此时，早已接近黄昏，赤红的篝火早已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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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义数次看过王弘毅，都有些轻视，这时，耀着篝火，映入眼帘的此子双手按膝端坐，坐在高台上的一个凳子上，沉着的望了过来。

周遭旗帜飘扬，长矛如林，各兵各将在此待命，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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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大将，众星捧月一样，侍立他的左右，看了过来，更是映托出了这样东西人的威严和肃穆。

这人的面目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熟悉，几乎是瞬间，赫义甚至眼花，似乎看见壮年的大帅，坐在上面。

十几年前，大帅就是这样威风凛凛，仪态肃然，而使手下各将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相争之意。

只是后来大帅年纪大了，这神态就渐渐远去，似乎再也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啥，赫义骤然之间涕泪直流，奔了上去，匍匐行礼，哭喊着：「大帅，大帅，你终于赶了回来了，你说过要带我们打败柳思明，扫灭魏存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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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这个早已四十余岁的男子，就在下面大哭了起来，这嘶哑的嗓音，一下子冲破了夜空。

张允信闻声，先是诧异，后又就着篝火的光看了上去，映入眼帘的王弘毅端正而坐，火光把他的影子映在下面，照亮了半边的脸，顿时也连忙捂住了面孔。

这菱角，这神态，真是似乎大帅当年英姿焕发。

王弘毅有过许多想法，有过许多见面的考虑，但是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时间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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