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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朱珠问过那家饭店的大概位置后, 沈璁只客气地颔首表示感谢，便挽着裴筱转身走在了前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由于沈公馆就在霞飞路上，朱珠确定沈璁能找到那家饭店, 也毫不怀疑对方会像之前那样甩开长腿往前走，远远地把她甩在身后, 任她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由于不止沈璁身高腿长，就连一旁的裴筱都要比身材娇小的她高不少。
但很快她就发现，要跟上这两个人, 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
这一路上，她几次看见裴筱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沈璁。
三人很快来顺利迈入了那家离三丽咖啡馆不远的中式饭店, 一路无言。
餐厅内一张靠窗的小方桌前，沈璁跟裴筱坐在一侧, 朱珠则坐在两人的对面；因为错过了正午的饭点, 大厅内基本早已没有什么客人了，沉寂的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尴尬。
大概连店里的伙计都嗅到了这股异样的味道, 好几个人抱着菜单远远地盯着，窃窃私语, 却迟迟没有谁愿意上前点单。
其实这一路上，朱珠盯着走在自己前面不天边的两个人, 就向来在想，抛开自己沈璁「未婚妻」的这一层身份不谈，她相信, 若是只是在路边碰到素未谋面的沈璁和裴筱, 她一定会止步来多看两眼，最后在离开前会心一笑。
她喜欢文学, 喜欢电影, 不是追赶时髦, 喜欢新奇的事物，而是热爱美好的一切。
由于某些阴差阳错的纠葛，她早已很难再全然站到一个欣赏者的角度，去看待面前的这两个人；但就跟沈璁第一次见到她其实并不讨厌一样，她也不讨厌裴筱。
她没办法讨厌一名这么好看的人。
起先，她还以为沈璁把裴筱带来，是要给自己一名「下马威」，但无论是刚才的路上，还是进店入座以后到现在，两人间除了之前的挽手，再也没有过别的，过分亲密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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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母亲和大嫂在面对她父兄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时的态度，她觉着自己也当大气一点，这样才像父兄口中的「大家闺秀」。
兴许这就是沈璁今天带裴筱来见自己的真正目的，让她适应往后都会向来存在的，三个人的局面。
就算不是，她也打算接受这样的局面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像父兄之前劝她时说过的那样，作为沈家这样手握庞大产业的家族里唯一的继承人，沈璁很难只属于某一名人；现在他在外面养着个男人，虽然说起来名声不好听，但起码男人不会生孩子，不会威胁到朱家的地位。
其实朱珠未必真的在意这些，但比起从小到大发现过的那些，几房人为了争产夺权，阴谋算计不断的豪门大族，她觉得以后自己人生中必须要面对的，除了「丈夫」以外的第三个人，如果就是裴筱，或许反而不会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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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刚才的路上，是由于裴筱把人拉住，沈璁才会愿意放慢脚步等着她。
想通这些后，她不久像头一次见到沈璁时那样，落落大方地朝裴筱伸出一只手，微含笑道：「有礼了，我叫朱珠。」
「珍珠的‘珠’。」
面对朱珠的主动示好，裴筱先是愣了两秒，在发现余光瞥见沈璁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仿佛准备帮自己挡下来时，他抢在对方前面，也朝朱珠伸出了手。
「你好，朱珠；我、我叫裴筱。」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朱珠之前听人说过，沈璁养在府外的金丝雀是个混迹风月场中的「交际花」，下作低贱，只会搔首弄姿；但她多少也能感觉到，那些人与其说是讨好她，倒不如说是讨好朱家，才有意顺着她的立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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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觉着裴筱直呼自己的大名会显得不礼貌，相反的，比起沈璁嘴里那句客气疏远的「朱小姐」，她反而更喜欢裴筱对自己的称呼，至少不至于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裴筱……」轻声重复了一遍裴筱的名字后，她收回手含笑道：「这名字多好听啊，不像我的，土死了！」
「不如你以后叫我‘julia’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洋文……」
裴筱默默垂眸，抱歉地笑笑，倒是一旁的沈璁有些坐不住了。
之前他一直认为朱珠只是个由于涉世未深，故而没什么主见，才会轻易被人洗脑的小丫头，当不会像沈克山那群老东西那样，拐弯抹角地说些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话。
但盯着裴筱略显局促的表情，他又不得不怀疑朱珠是不是在有意「刁难」。
他坐直的身体已经贴近了桌沿，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就连一旁的裴筱都已经瞧出不对劲了，在桌下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还不断朝他打着眼色。
但坐在桌子对面的朱珠好像全无察觉，向来大大咧咧地盯着裴筱，笑得愈发灿烂了。
沈璁发现的是裴筱那些许的局促，才会关心则乱；但朱珠大大咧咧惯了，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她只发现裴筱笑了——
美人垂眸，轻颦浅笑娇无法。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黯然失色。
就在沈璁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阴谋」得逞了，才会笑得这么开心时，她突然轻声念道：「it was impossible to see more charm in beauty than in that of marguer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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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筱自然听不懂这么一长串洋文是啥意思，更不会猜到，就像是安排好了似的，这一段刚好就是小仲马笔下对茶花女美貌的盛赞。
他只发现沈璁闻言后竟笑了，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裴筱听不懂的，沈璁不久就明白了过来，他默默靠回椅背，挑了挑眉轻松道：「你不是当很讨厌他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次朱珠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附和沈璁，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俏皮地盯着对方做了个鬼脸。
仿佛连餐厅的伙计都感觉到了桌边跌至冰点的气氛正在慢慢融化，在朱珠抬手招呼后，很快有人呈上了菜单。
朱珠大手一挥，把自己感兴趣的菜都点了一遍，因为也没有别的客人要招呼，饭菜不久就上了桌。
朱珠想象中对面的两个人互相夹菜，你侬我侬，全然把自己晾在一边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有裴筱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也终于不是局促的独角戏了。
裴筱虽然话也不多，但会不时点头微笑，礼貌地附和，至少不会像沈璁那样冷着一张脸，完全把她当空气。
小桌边凝重的低气压逐渐被正常的交谈声所取代，她本来就心大，见台面上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实实在在感觉到饿了。
「哇——」
直到最后一道大菜摆到面前，她看得目光都直了。
盘子里的烤鸭刚刚出炉，色泽油亮，被后厨的师傅用精湛的手艺片成了薄片，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直流口水。
朱珠是地道的南方人，虽然出过国，但由于战乱，她还没有到北方去过；约莫是由于真饿着了，她总觉以前在餐桌上见过的烤鸭都没有面前这盘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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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冲冲地夹起一块才发现，桌子对面裴筱跟沈璁都没有动筷；再看看烤鸭边上配着的两小碟葱丝和蘸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筷子，学着以前见过的样子，把鸭肉和葱丝都卷进了一张薄饼里。
「你们都是这样吃的，对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了解沈璁不会搭理自己，眼神便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裴筱。
但裴筱的笑容却不太自然，犹豫着附和道：「应该……是吧……」
不是他不想配合，但在北平那几年，他穷得能吃上个白面馒头都开心得跟过年似的，哪见过烤鸭。
后来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成了名角，旁边的冯吟秋也盯得紧，从来不让他碰这些大油大腻的东西；直到师父过世，他不久就来了上海，还真从来没有吃过烤鸭。
「那就将就着吃吧！」
朱珠大喇喇地把手边的烤鸭喂进嘴，半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也顾不上。
半晌后，她发现沈璁和裴筱还是一筷子也没动盘子里的鸭肉，仿佛已经听到沈璁在心里笑话自己没见识了，便索性又卷了两块鸭肉，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餐盘里。
这次沈璁总算有了点反应，明显有些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朱珠瞬间觉得一阵委屈。
虽然之前沈璁和裴筱没有太过刻意的亲密举止，但沈璁也很自然地给裴筱夹过菜啊，怎么会轮到她，沈璁就要表现得这么嫌弃？
适才缓和过来的气氛在两个人逐渐凝固的表情中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敏锐如裴筱，怎的可能察觉不到这点微妙的变化。
见状，他抬手夹走了沈璁盘子里卷着鸭肉的薄饼，温柔地解释道：「你别理他，少爷病，不吃鸭子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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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朱珠有些愣住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见过挑嘴的，身边的少爷小姐们，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有点娇惯出的毛病；但不吃鸭子肉也太罕见了，怎么看都像是裴筱故意找出来安慰她的借口。
「不止鸭子，鸡，鹅，鹌鹑，鸽子……」像是看出了朱珠的疑惑和沮丧，裴筱不久耐心地解释道：「反正这些长羽毛的，还有葱姜蒜，他都不吃。」
朱珠更疑惑了，忍不住问：「为啥啊？」
「我听喜伯说，犹如是沈夫人小时候让大鹅追着撵过，可能是吓坏了吧，故而之后家里都是不吃家禽的。」裴筱一边解释，同时扒开卷好的薄饼，开始一根根挑出里面的葱丝，「他也是从小都没见过这些东西，长大就不肯吃了。」
「啊……」
这理由让朱珠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做过「功课」，即便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她也了解沈璁的生母出身的确是不太好的，故而才向来被养在沈公馆外面；但她仍然没有不由得想到，沈家的姨太太居然会有这样的经历，毕竟，以她的成长环境，其实很难想象出被大鹅追着撵是一种啥感受。
这让她一时失语。
看上去，她的确有试图去了解沈璁这个「未婚夫」，或者是「心上人」，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犹如真的只是像沈璁说的那样，全然不了解对方。
「唉——」
她略微叹了口气，看见裴筱早已把薄饼里的葱丝挑得差不多了，规规整整地堆在面前的一张餐巾纸上，犹如一座小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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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也不吃葱啊？」她疑惑地问道，看着裴筱，一脸抱歉。
作为朱家的老来得女，其实在之前她的确一直备受宠爱，像很多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一样，向来只需要考虑自己想要啥；由于从来都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任何不满，故而在这天之前，她很少有询问旁人的习惯。
「对不起……」她抱歉地嘟了嘟嘴，「我之前当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关系的，这么多菜——」裴筱随和地笑笑，说着佯装嫌弃地瞥了沈璁一眼，「还能饿着他吗？」
「我也没有忌口，什么都可以吃的，只是他不喜欢——」
裴筱耐心地劝慰道，但说着说着却突然打住了话头。
他的确是没啥忌口，毕竟就以他那样东西恶劣的成长环境来看，根本没有资格挑嘴，否则大概都难活着长大。
其实他今天向来有意不表现出跟沈璁的刻意亲密，一来，是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表现得犹如是在做一场戏，二来，毕竟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和沈璁两个大男人总不能好像要故意欺负人家似的。
但刚才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他怕朱珠会多想，以为他在故意显摆自己私下跟沈璁有多么亲密。
不过好在朱珠大大咧咧惯了，看样子好像也没发现啥。
裴筱见状，把面前挑干净了葱丝的薄饼卷起来送进了嘴里，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好吃！」
「你一直都这样吗？」朱珠盯着裴筱，一脸茫然的表情，「他不吃的东西，你也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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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刚好很喜欢呢？那要怎的办？」
「……嗯？」这次换裴筱被问住了。
其实沈璁并没有说过自己不吃的东西就不准他吃，不过以前在家里吃饭倒也的确没有出现过沈璁不喜欢的东西，由于他只会挖空心思跟喜伯打听沈璁喜欢吃啥，然后全都端上桌。
就连他刚才把葱丝挑出来，也只是怕沈璁不喜欢有味道的东西，但朱珠说的问题，他的确从来都没有想过。
「我……吃啥都行啊……不要紧的……」
「可是这样不会觉着自己很委屈吗？」朱珠忍不住刨根究底地追问：「为啥要一直迁就他喜欢吃啥，而不是让他迁就你呢？」
「或许只要试一次，他也会觉着很不错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着朱珠瞪着那双单纯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自己，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裴筱却突然笑了，偏头转头看向沈璁，眼波温柔。
「由于他对我也很好啊。」
从头到尾，沈璁都犹如一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地坐在一边，但裴筱了解，桌子底下，对方已经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朱珠，你没有发现，这天早已这么久了，他都还没有抽过烟吗？」
就像之前裴筱从来都没有跟沈璁说起的抽烟的问题，但就由于那晚在车里，他下意识的一名捂鼻子的小动作，沈璁就能在之后的日子里向来注意着，尽量不在他面前抽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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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喜欢吃啥，能不能吃啥，只要发现沈璁吃得开心，他就会跟着开心。
这样算不算迁就，会不会委屈，甚至他全然都没有考虑过。
「没有谁跟谁生来就‘合适’。」他抬眸也同样认真地盯着朱珠，微含笑道：「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互相迁就的。」
「咳咳——」
盯着朱珠若有所思的表情，饭台面上一直沉默的沈璁清了清嗓，刚准备开口，一旁裴筱骤然凑了过来。
「我出去帮你买杯咖啡吧？」裴筱压低嗓音道：「早上那杯看你也没怎的喝。」
沈璁理所当然知道，裴筱转身离去，是为了给自己留出说话的空间，不想让三个人尴尬，其实他这天带裴筱一起来，也不是为了要让三个人局促的。
说完，他也没给沈璁反应的机会，冲朱珠点了点头就起身步出了餐厅。
但他知道裴筱很介意，所以才想要对方亲耳听到他拒绝朱珠，好打消所有顾虑，可怎么会最局促的那一阵都熬过去了，裴筱却走了？
就在沈璁疑惑时，刚才还一脸困惑的朱珠倒是先开了口，「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是。」
沈璁点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珠就像之前一样，不久抢过了话头。
「你如果想跟我说啥，能直接说啊，哪怕打个电话也行。」
「没有必要……」说着她回头看了眼裴筱转身离去的方向，才接着道：「你故意把人带来，就是想让我自惭形秽，随后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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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之前明明问过你，爱不爱他……」
「是，你之前是问过。」沈璁没有反驳，「但我当时没有回答。」
「如果我现在再告诉你，我爱他，你会相信吗？不会觉着只是一个借口吗？」
「朱小姐。」他正色道：「不管是订婚酒会，甚至日后的婚礼，只要你们心中决定了，仍然可以按你们的安排，如期举行，但——」
「但你不会出现。」朱珠很快打断道：「对吗？」
在看到沈璁坦然地点了点后，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服气，不甘心，穷追猛打，歇斯底里，而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不是她突然就了解了沈璁，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而是在某一个瞬间，她犹如隐约发现了爱情了样子。
她相信，若是爱一名人，就不会出现在自己与另一名人的婚礼上。
「沈璁，你知道吗，为了出来见你，我清晨光是挑衣服就花了好好几个小时。」
她骤然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沈璁的表情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娘说让我穿旗袍的。」她接着道：「但我没答应。」
由于了解自己身材娇小，其实不太适合旗袍，她只想以更完美的形象出现在沈璁面前；但就像她没有在点菜前询问同桌的忌口一样，其实她很少有机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去看待一个问题。
刚才在裴筱离开前，她就向来在想，会不会她喜欢沈璁，就好像只是欣赏橱窗里一条名贵、精致，但不巧已经被人预定了的漂亮裙子，为了能够得到心爱的小裙子，她甚至不惜与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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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需要妥协的地方，她做得那么自私，在最最需要自私的时候，她却偏偏选择了妥协。
跟裴筱和沈璁比起来，她这样东西这根本就不叫「爱情」。
起初她问沈璁，爱不爱那个人，就是不想成为别人爱情里的第三者。
那个时候，沈璁没有回答。
看见沈璁望向裴筱时温柔的眼神，听见裴筱说出「互相迁就」时笃定的语气，她就了解，这两个人中间，早已没有一丝一毫供她呼吸的空间了。
现在，就算她愿意恬不知耻地去当那个小三，也早已来不及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外面有不少关于沈璁的传闻，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璁让她亲眼发现这一手，的确很「高明」。
「不是你拒绝我，沈璁。」她抬起头来看着沈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落落大方，甜甜地笑着，「是我拒绝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认真的？」沈璁紧张地问。
「没有‘自惭形秽’，不是‘知难而退’，而是我朱珠也值得一个愿意‘迁就’我的男人。」朱珠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如果我也愿意‘迁就’他，就会找到爱情了。」
「对吗？」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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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璁犹豫着，很快被朱珠打断。
「但我不能退婚，之前跟你说过，我爹和大哥都不会答应的。」说着朱珠骤然倾身向前，「你能借我一笔金钱吗？随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送我出国。」
沈璁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啥，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来，大笔一挥，不久扯下一张，放在了朱珠面前。
「你……」朱珠看着面前的支票，瞪大了眼睛。
因为支票上，数目那一栏还空着，沈璁啥都没有填，只是签上了名字。
「我不会问你要去哪儿，可是三天后，我会安排客船送你到香港。」沈璁沉声道：「你可以在那处呆着，想好自己要去哪里，再拿支票到当地的花旗银行兑换。」
香港，已经是这样东西时局下出国最方便的地方了。
朱珠闻言笑了，这么周到的人，无怪裴筱那样的大美人也会死心塌地。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她笑着收下支票，「以后你和裴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喊我——」
「我还等着抢‘新娘子’的捧花呢。」
「裴筱那么那么好看！便宜你了——」
「要不我再去学学服装设计吧？裴筱穿婚纱，肯定‘漂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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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璁闻言也跟着笑了，但却没有办法像朱珠那样如释重负。
就这样把人送走，他也不了解算不算避免了一场和沈克山之间的正面冲突；但他很清楚，就算这次的事能让他顺利过关，但只要沈玦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就难保不会有下一个珍珠，明珠，白玉珠……
想要让裴筱大方大方地穿上婚纱，做自己的「新娘」，又谈何容易。
向来到他起身送朱株离开，都没有再发现裴筱赶了回来；就在他渐渐地开始忧心时，门边保镖看到朱株走远，便一个劲朝他打着眼色。
「怎么了？」他走上前去问。
「少爷，您这边忙完了吗？」保镖礼貌地欠了欠身，「裴老板说他在车上等您。」
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外，沈璁老远就看见，裴筱即便坐在车里，但却向来伸长着脖子往车外望。
「怎的——」上车后，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恶劣地调笑道：「刚才一直装大度，现在怎的不装了？」
「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伸长个脖子望啥呢？」
「那我不能让人瞧出小气来啊！」裴筱娇嗔着白了沈璁一眼，但人早就老老实实地靠进了对方怀里，俏皮道：「其实我可‘小气’了，刚才在外面……」
说着他仰起脸来，偷偷亲了亲沈璁的脸颊。
「七爷，裴筱都听见了。」
沈璁宠溺地捏了捏裴筱的下巴，「现在满意了？」
裴筱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仿佛沈璁也没有打算让他说话，就把人按在后座上吻了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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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到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马斯南路二十七号的院门前停稳，裴筱便含嗔带怪的，几乎是把人推下了车，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领带，一张小脸都红透了。
被人推下来的沈璁倒也不恼，刚准备回身逗裴筱两句，就看见不远处喜伯此时正院门口张望着什么。
喜伯也是北方人，早年战乱，家里的亲人朋友死的死，散的散，他又不爱交际，平时很少出门，在奶娘去世后，他在上海除了沈璁和沈璁的好几个心腹，就没有啥熟人了。
沈璁起先还以为喜伯是在等自己，但转念一想，不久觉出不对味来。
他昨晚回不来，是在酒店打电话跟喜伯知会过的，就算喜伯真的忧心，听到车子的嗓音迎出来，一般也不会跑到院外来等。
再说，车都停了，他也下来了，可喜伯犹如根本没发现似的，向来朝着另一个方向张望。
「喜伯。」他走上前去，从背后拍了拍喜伯的肩上。
「少爷？」喜伯回头来，一脸惊讶，很明显就是没有发现沈璁，「你怎么赶了回来这么早？裴老板呢？」
「在车上。」沈璁顺着喜伯刚才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地疑惑道：「这太阳这么大……你干嘛……」
「等人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没有。」喜伯摆摆手道：「这两天听门岗的说，总在门外瞧见要饭的，我就寻思着出来找找……」
「世道不好，想着看看能不能接济一把。」
且不说喜伯说看见要饭的这事本来就不靠谱，单看他现在的样子，把沈璁晾在一边，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街边望，就不像仅仅是想「接济一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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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不好，哪里都有穷人不假，但在法租界，至少在马斯南路这样繁华的大马路上，是不会允许乞丐出现的；巡逻的警察看见了未必会管，但一定会把人抓走扔出法租界。
「咳咳——」
沈璁越看越不对劲，清了清嗓才总算让喜伯回过神来。
「哦，少爷……回、回屋吧……」喜伯不自然地结巴道：「这太阳也挺大……秋老虎……厉害……」
「回吧，回吧。」
喜伯自顾自念叨着，说完便回身往屋里走，但很明显心不在焉。
直到经过停在院门口的凯迪拉克，听见裴筱跟自己打招呼，他才回过神来往身后方瞧了一眼，发现沈璁根本就没跟上。
「怎的了……」裴筱紧走两步把沈璁拽了回来，小声问道：「你跟喜伯一名老人家还能置气呢？」
沈璁摇摇头没有说话，等大伙都进了屋，才趁着裴筱上楼换衣服的功夫，把喜伯拉到了一边。
「喜伯，你是不是知道啥？」
「没有……」喜伯支吾道：「就、就真的是乞丐……」
他不是个有城府的人，看沈璁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虚。
「真是门岗看见了个乞丐，跑来跟我说，我也挺奇怪的，就注意盯了两天……」他叹了口气，无法地坦白道：「还真看到了。」
「男的，个子挺高，年纪不大，黑黑瘦瘦的……在院门口冒了两次头，鬼鬼祟祟的，一扭脸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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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忧心，就直接报警；要是不忍心，就跟保镖说一声，拿点金钱把人打发了也行。」见喜伯看着也不像撒谎，沈璁不久宽慰道：「这大太阳底下的，自己跑去守着干嘛？」
「我……我看见那人……模模糊糊的……」喜伯抬头盯着沈璁，踌躇半天，又实在不会撒谎，最后还是忍不住诚实道：「瞧着有点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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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璁面色一沉，喜伯连忙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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