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书香年华〗

大明求生指南 · 佚名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春夏之交，天亮得越来越早，可草木间也还能见着露水，在燕王府西厢雅苑之中，正有一名十几岁少年郎，轻声颂唱。

这颂唱之人，自然就是周星，而他颂唱的文章，则是清朝康熙年间车万育所作的《声律启蒙》。

之前，周星听过一首歌，叫做《书香年华》，这歌开头便是这样东西，他觉得有趣，才去查了一下，背了几段。

背了几句之后，周星骤然感觉有些卡壳，正冥思苦想间，却听有鼓掌声由远及近，周星抬起头来一看，这鼓掌之人，却是下人搀扶着的燕王府大少爷。朱高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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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亲国戚，乃是朱姓，朱棣儿子辈，乃是高，可这某某，周星却是想了一入夜后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周星，你在念什么？怎么如此朗朗上口？」朱大少爷显示出对《声律启蒙》相当浓厚的兴趣。

周星赶紧拱手作揖道：「见过大少爷。我这念的是《声律启蒙》。」

「《声律启蒙》？那是啥？」朱大少爷显得甚是疑惑。

对对子即便早已有千年传统，可这《声律启蒙》却诞生在数百年后的清朝，朱大少爷自然不可能知道了。

对此，周星自然是厚颜无耻地把他据为己有，道：「只可是我随口说的几句韵罢了，由于感觉太过稀松平常，便安上个启蒙的名字，倒是让大少爷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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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少爷顿时眼前一亮，道：「稀松平常，正好初学，若是你能把这些都写了下来，做了蒙学，也算是功德一件。」

周星想，我自己都快背诵不全了，怎的写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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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念又一想，记起多少写多少，那又如何？反正又没人了解。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起来，道：「大少爷说笑了，我一介布衣，随便写几句，没人笑话，那便庆幸了，又何德何能，能进蒙学呢？」

自己写的作品，能写进书本教材里，那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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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不消你去管，写了就是。」朱大少爷，豪气地言道。作为燕王府的小王爷，这点事情对于他来说，那是易如反掌。

周星赶紧称是，朱大少爷催促道：「去你屋里，全写下来，我来看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家进了屋，周星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怕被朱大少爷看了笑话，便道：「我同时想同时写的话脑袋会不灵光。」

朱大少爷大手一挥，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你来说，我来写就是了。」

周星一喜，心想正好能让这大少爷落个款识，便道：「那感情好，那就有劳大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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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朱大少爷让人磨了墨，提起笔，只等着周星开口。

「云对雨……沿对革，异对同，白叟对黄童……茶对酒，赋对诗，燕子对莺儿。栽花对种竹，落絮对游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星那是能想起一点就是一点，尽管他记忆力也不算差，但是这《声律启蒙》字数还是挺多的，而且也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前面说得还算流畅的周星，到后面已经磕磕碰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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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早已不少，然而朱大少爷却完全没有一点儿疲劳的样子，依旧如最开始一般的兴致勃勃。

这位朱大少爷生性端重沉静，言行识度，喜好读书。他喜静厌动，体态肥胖，行动不便，相比较于武功，他更专心致志于经籍和文学。因此，他对《声律启蒙》有着很大的兴趣。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是不会感觉疲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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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对带，帽对衫，议鲠对言谗。行舟对御马，俗弊对民岩。鼠且硕，兔多毚，史册对书缄。塞城闻奏角，江浦认归帆。河水一源形弥弥，泰山万仞势岩岩。郑为武公，赋缁衣而美德；周因巷伯，歌贝锦以伤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整个《声律启蒙》的最后一句，念完这一句，周星感觉自己比参加完一万米长跑还要累若干。

偷偷瞄了一眼，发现纸张上还有很多空缺，周星顿时汗颜，果真记忆力不咋样了啊，这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居然背不全了。

「完了？」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大少爷抬起头来问周星。

周星微微点头，道：「我暂时就不由得想到这么多，这中间还有不少我都不了解怎么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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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少爷道：「这不打紧，渐渐地来就是了。当年贾岛写的《题李凝幽居》里，‘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一句，都反复推敲，你能一口气念这么多，早已甚是了不起了。以后再渐渐地补充就是了。」

说罢，朱大少爷在最末位写上「壬申年，炽」的字样。

炽？周星一看，原来这朱大少爷，乃是朱高炽。未来的皇帝啊。

发现这个地方，周星早已心中有数了。

「紫对红……」朱高炽自己亲自写了还不够，依旧美滋滋地念，看来对这一篇文章极为喜爱。

朱高炽的字体娟秀飘逸，看起来极有美感。让周星这样的书法门外汉，都看得心潮澎湃。再想想自己，周星就更加觉着自己的毛笔字拿不出手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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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想要在大明朝好好混下去，练好书法是我目前最主要的工作。虽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科举不是我的最优选择。可是不管我做什么，写得一手好字，都很重要。」

周星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写一手好字。

「大少爷，时间不早了。」朱高炽依旧徜徉在《声律启蒙》之中无法自拔，旁边的家丁不得不提醒。毕竟花在这个《声律启蒙》上的时间，早已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朱高炽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含笑道：「哦，周星，我能把这样东西带走吗？」

周星含笑道：「这是大少爷所书，若是留下来，那反倒是成了赏给我的墨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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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便贵为朱棣家的大公子，却不独断专行，反而十分谦逊有礼，在打算带走这一副由自己书写的文章之前，还不忘记出声询问周星。

「哈哈，你这家伙，说话倒是有趣，那我就先走啦。」朱高炽让人把文章卷起来，便在家丁的搀扶下转身离去了。

看着朱高炽离开，周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家伙就是未来的皇帝？真是让人想象不到啊。朱棣一个那样英明果敢的皇帝，文武双全，不喜欢这样东西儿子，似乎也说得过去。」周星有些理解了朱棣对待朱高炽的态度。

要不是这会儿不流行隔壁老王，这样东西跟老爸差距大到飞起的家伙，早就被怀疑是不是隔壁家的孩子了。

微微摇头，反正未来历史的大走向，周星是清楚的。至于自己的穿越会不会改变历史，并不在周星的考虑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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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字练字，练字才是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周星把这些念头都抛诸脑后，紧接着挽起了袖子，捡起了笔。

其实，在穿越之前，周星就觉得，练习毛笔书法，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必然不能放弃的事情。然而在那个浮躁的年代，浮躁的社会，却没有多少人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周星只在小学的书法兴趣课堂上，掌握了一些拿笔的方法，仅此而已。

故事还在继续

「人之初，性本善……」

《三字经》是周星读书时候课本上学过的内容，故而相比较《胜声律启蒙》来说，背诵起来要更加顺溜。

日子似乎突然过得太平了起来，整整三天的时间，周星一直在练字之中度过，朱棣没来找他，也没差人来召他去什么地方。

第四天，朱高炽又在家丁的搀扶下来到了雅苑。当时没门关，周星练字又很起劲，就没注意这动静，当他发现朱高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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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公子来了，未能迎接，赎罪赎罪。」周星赶紧搁下笔，绕过了书桌，到朱高炽面前作揖行礼。

「无妨，我这几天把那一篇《声律启蒙》之中空缺的部分，琢磨着加了几句，你来看看。」

随着几米长的卷轴徐徐展开，周星也是心中震惊。朱高炽这家伙真是个搞文学的材料啊，感情这几天他就没干别的，专门研究这样东西《声律启蒙》了？

朱高炽让人把一卷书轴缓慢地打开，里面是朱高炽重新书写的、已经填补上空缺的《声律启蒙》。

装模作样读了几句，周星恭维道：「大少爷大才，加的这几句，实在是画龙点睛。」

「哈哈……」朱高炽顿时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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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你告诉我，你之前可读过书么？」朱高炽问。

这《声律启蒙》对仗工整，韵律优美，非高手不能写，出自于周星这样的布衣之手，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古代社会，读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处没有义务教育，尽管千年前孔老夫子就说过「有教无类」这样的话，但是文字和文化乃是贵族专利，孔老夫子的提倡跟统治阶级的愚民教育相悖，自然不可能得到推广。大家更喜欢拿孔老夫子的另一句「因材施教」来说事。因此不少人，教训人的口头禅就是「你不是读书的料」，既然不是读书的料，那还是不要读书的好。

就是这样一名奇怪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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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星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条件，是不可能读上书的，没读书却能作出《声律启蒙》，朱高炽疑惑，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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