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不伤和气〗

李治你别怂 · 贼眉鼠眼

李钦载无意与任何人结怨，安分守己过小日子的人，绝不会主动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太精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为精彩意味着动荡。

这天一名仇人找上门，第二天背后捅一刀啥的。

日子过成这样，还叫过日子吗？明明是闯江湖。

李钦载更不想与武元爽结怨，这家伙是武皇后的兄长，若是莫名其妙多了这样一名仇人，往后余生风雪是他，刺激是他，平淡绝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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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续站在李钦载面前，愁得不行了：「李少监还请帮帮我们，若然事发，军器监上下怕是有不少官员和工匠会被下狱问罪。」

「武元爽和孙新澜干的事，与你们何干？」

王续凄然道：「事发之后，朝中必然追查，不论何人追查，查到武元爽必然不敢再查下去，如此，军器监里的官员和工匠们理所当然要被揪出来领罪，否则如何对陛下交代？」

李钦载惊了：「武元爽可是个少府少监，居然能一手遮天？」

王续叹息道：「他理所当然遮不了天，但他的妹妹能遮天。」

李钦载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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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勣说过，今年开春后，李治已犯有风眩之疾，平日奏疏和朝政都是武皇后代为执笔批行。

谁也不敢说武皇后所批的奏疏究竟是天子的意思还是她本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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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一手遮天，这话真没夸张。

若她有心护武家的短，军器监此事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毕竟武皇后刚当上皇后不久，不说感情，单说利益，此时的她最信任也最需要娘家人的帮助，娘家人若出了事，难道指望她秉公执法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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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毕竟武皇后做事的魄力不输须眉，否则千古唯一女帝也轮不上她。

但李钦载敢赌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钦载不敢赌。

屁大个事儿，至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上去吗？

军器监目前管事的官儿，就数李钦载最大，王续把话说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李钦载不管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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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许久，李钦载缓慢地道：「此事先压下去，不可张扬。」

王续急忙点头应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钦载又道：「其他的事情你不必管了，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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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续大喜，差点跪拜下来。

打发了王续后，李钦载坐在偏厅里久久不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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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当了这个少监，有些责任是无法推卸的，官油子的做法李钦载理所当然也懂，凡事一推二五六，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李钦载终究不是官油子，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军器监的官员无辜被牵连，毕竟都是自己的下级。

沉思许久后，李钦载叫来了吴通。

「最近有啥节日吗？」李钦载问。

吴通愕然，接着立刻道：「五少郎，眼看要过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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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好，好节日。」

随即李钦载又道：「给我准备一张名帖，府里备上礼物，长安城的熟人长辈都送一份，不必太贵重，心意到了就好。」

「是。此事府里已有安排。」

李钦载又道：「除此之外单独准备一张名帖，名帖上我的头衔只备注‘军器监少监’，同样送一份礼，给少府少监武元爽。」

吴通愣了：「您跟少府少监也有交情？倒是老朽失算了，这就去准备。」

李钦载也不解释，只是叮嘱道：「记住名帖上的头衔，这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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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通不解为何五少郎刻意强调名帖上的头衔，但也不敢多问，立马退下照办。

…………

武元爽当上少府少监不到一年的时间，算是新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这之前，武元爽可是安州的司户参军，「司户参军」是个什么官儿呢？通俗的说，就是管户籍和看仓库的，从七品的芝麻官。

同父异母的妹妹武氏骤然有一天当上了皇后，随后从长安来了人，恭敬地把他请到长安，给了他少府少监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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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人问津的七品小官，骤然来到京城权力中枢，手中掌管着偌大的权力，还有那些挡都挡不掉的滚滚财源……

武元爽了解这一切改变都由于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来长安上任后，武元爽进宫觐见过武皇后。

她比以前更美，也更具成熟风韵了，可她只是端坐在殿内，与他相隔数十步，远远地只能发现她的面部轮廓，以及清冷高傲的语气。

像个忠心的臣子一样问安，说了几句仿佛预先排练好的家中琐事，武元爽战战兢兢转身离去太极宫。

走立刻任，风光无限，当名与利堆砌在面前，很少有人能抵架住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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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爽知道，这个曾经被他欺负得够惨的妹妹，如今已是高不可攀了，当年的恩怨也不知她有没有彻底放回。

于是武元爽渐渐有些变化了，他不再战战兢兢，他开始伸出了手，要名，也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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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天家外戚自居，处处受人追捧尊敬，处处享受如同皇室宗亲般的超凡待遇。

然而，当英国公之孙李钦载的名帖和中秋节礼物送到府里时，武元爽还是微微吃惊了一下。

英国公，几乎已是朝中第一人的存在。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死后，无论朝堂还是军中，英国公的地位绝对是超凡脱俗，深受天子宠信，圣眷之隆，当世无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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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现名帖上只字未提「英国公之孙」之类的名衔，反而写上「军器监少监」的官职名。

武元爽刚开始不解，首先不解的是，英国公之孙李钦载与他素无来往，甚至彼此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好端端为何给他送中秋礼物？

其次是，为何名帖上特意写上官职名，这年头大户人家之间互送礼物很正常，但名帖却很有讲究的。

要么写上出身家世，比如「英国公府」，要么啥都不写，无论有没有交情，都加上一句「朋挚拜谒」之类的，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

写官职的倒是颇为罕见，除非是大过节的有公事商谈。

武元爽在安州时终究也算混过官场，对官场勉强有些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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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爽忽然间仿佛明白了啥，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仔细琢磨之后，他突然不由得想到半月前少府拨给军器监的两万斤生铁，随后再看了看名帖上的军器监官职名。

不愧是国公府的子弟，以前只听说是个臭名昭著的混账，没想到做事如此高明。

客客气气的送礼，一句重话都没说，反而像多年的挚交好友，以英国公之孙的重量级身份，主动向他这个刚来长安任职的少府少监投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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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表了啥？

面子里子给足了，台阶也留给你了，既未伤和气，更不存在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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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名帖上的官职名你懂啥意思不？

两万斤生铁的事，你最好有个交代，不要给脸不要脸，大家都是能直接进宫面君的人，撕破脸都不好看。

这就是李钦载那张名帖上的潜台词。

武元爽读懂了。

高明，确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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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爽背后有武皇后，但李钦载背后也有英国公，若大家真的撕破脸，事情闹大了，武皇后或许会暗中偏袒他，但天子呢？

世上有个东西叫「王法」，武元爽这叫贪墨，是在挖大唐帝国主义的墙角，事情若闹到天子面前，吃亏的绝对是武元爽。

李钦载面子给足了，做事也足够隐晦含蓄，但武元爽还是打从心底里感到愤怒，此刻的他不应该叫武元爽，该叫武不爽。

面子给了，可武元爽的利益被人动了。

两万斤生铁里面，至少有一半的矿石，也就是说，武元爽原本该赚一万斤生铁的，李钦载投上门的这张名帖瞬间将他的利益一口气吹飞了。

怎能不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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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气愤归气愤，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李钦载仅仅一张名帖，便让武元爽彻底陷入被动，他很清楚应该要给李钦载一名交代了，否则事情难以收场。

当初若早知陛下会任这货为军器监少监，武元爽无论如何也不会打这两万斤生铁的主意，就算要打，至少也会把李钦载先拖下水。

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办完了，钱都快进口袋了，李钦载却从天而降成了少监。

沉思许久，武元爽终究做了心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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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传少府司库，半月前给军器监的两万斤生铁不足量，再给军器监补一万斤。」

「让管家给军器监少监李钦载送去我的名帖，回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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