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砂煲大的拳头〗

杨将军传 · 佚名

梁大先生左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缓慢地道：「若是是别人，你的这些家产，足够可以买他两颗脑袋了，但这高衙内不是别人，他是高御史的儿子。故而，你还要添些银子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天宝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请先生成全，银子我慢慢还。」陈天宝忽然抬起头，坚定地说。

「哦……你怎的还？」梁大先生意兴珊阑，接着道：「你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道要卖身在我这清绝楼里做专事逢迎的龟公吗？」梁大先生身子向前倾了倾，直视陈天宝双眼，再道：「看你这酸腐样子，连龟公都做不好，龟公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陈天宝紧紧咬着牙，腮帮子和额侧青筋暴起，过了一会，忽然坚定回了一句：「我可以为你死！」

梁大先生起身，从身后的的书架子捡起两个小瓶子，一起递给陈天宝，道：「红瓶是麻药，白瓶是牵机毒，你后天午时再来，我让人带你去净身送入宫中，然后用白瓶里的毒药一半用来毒杀宫中一人，一半用来自杀，你做成了，我就替你杀了那高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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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宝毫不犹豫接过两只瓶子，重重地向梁大先生叩了个响头，起身走了出门。

张庆之吃完手上的糕点，拍净手粘着的碎屑，疑惑问道：「怎么会不是让他明天来？」

梁大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悠悠地回答：「人的想法，总是在不断地改变的，给他多一天胡思乱想，结果可能就全然不一样了。是不是很好玩？」

欧阳甲现在很别扭，由于上午他秘密帮杨六郎办了一件奇怪的事。

杨六郎让他把脸上的大胡子刮干净，连两道浓密的眉毛也刮干净，再用柴炭画了两道细眉，随后在脸庞上手上至少扑了半斤白粉，把一只街巷里随便偷来的小脏猫硬塞给一名哑巴。

杨六郎还要求他做完后立即从东边出城，昼伏夜行，不得进村进城，回家后一年不得出房门不得见外人，不得与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欧阳甲现在一人独自东行，适才在一条溪水里洗尽了面上的白粉，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摸不要摸，可两手却不由自己去摸光秃秃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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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甲苦笑一声，叹了一口气，又起身上路。其他人被杨六郎找个理由，留了几天，欧阳甲只身赶路，避免节发生枝。

张庆之入夜后来陪杨六郎坐了大概一名时辰，除了给杨六郎带来一名梁大先生的口信外，便在月光下，低着头就得葫芦喝闷酒，杨六郎全身沐浴在月光中，一动不动。两人沉默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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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之自卧牛驿千方百计都套不出杨六郎任何口风后，彻底断了继续探查的念头，到目前止，仍不知如何称呼杨六郎，有事来找，就一名「喂！」，算是打了招呼。还好，每次杨六郎都在，不用到处问人「喂」去哪里了。

梁大先生希望亲自来拜访，却被杨六郎拒绝了。又不熟，有啥好拜访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庆之也懒得解释或劝告。

三天后，欧阳甲的人也全部起程回沧州。杨六郎独自一人占据了整个宅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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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之来了，带来一名消息，据多方查实，江湖中能舞得起六十斤重以上大枪的，只有沧州欧阳家的欧阳叔良，从军已久，五年前已战死。军伍中使枪的人颇多，最有名的两家，一是西北杨家，二是河北呼延家，呼延家枪法重变不重力，以快克力，从未听闻使重枪的人。还有陕西府州折家也使枪，但如呼延家一般的花枪。

第二件事，是张庆之邀请杨六郎出手杀一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绝楼杀手众多，杀人的技艺高超，用不着请一名外人出手。很明显，这件事很不一般。

由于事情不一般，故而杨六郎才会答应。

五天后，杨六郎成了游荡在城西万胜门外官道上的一名神智不清的野丐，一身一脸的泥垢，衣衫褴褛，手脚不便，拄着一根枯竹杆，身无分文，手无寸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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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恶奴发现了城西一个小村里，有个充满野趣的女娃儿，刚好堪堪长成，是高衙内喜欢的那种，酸中带甜，风味清冽，可遇不可求。便两三拨恶仆打探望风，折腾了两三天，把小村子里的人口上下三代都弄清楚了，这高衙内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恶奴帮凶，施施然前来下嘴吃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折腾的这两三天，杨六郎总共被那些恶奴们骑着马撞跌在路边四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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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累月为主子奔波劳碌做着这些腌臢阴损事，能看不能吃，久而久之，积攒了一肚子邪火业火，遇到那路上的孤寡老残，便用来撒气，那管别人死活。况且，这也是探查路上行迹可疑者的手段。

日头西斜，路上已无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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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开路的一位恶奴，卖弄骑术讨主子开心，骤然加速，把早已闪在路边的杨六郎撞出了五六丈远，跌倒在尘埃里。七八骑从杨六郎旁边呼啸而过，不管路人死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一匹马从身边掠过时，杨六郎骤然伸出左手一捞一带，握着一只马前脚把整匹马扯得横里崩倒下来，摔下马的骑士刚要翻身，便被一只砂煲大的拳头迎面砸在额头上，抽搐两下，在脚下再无动弹。

剩下四骑调转马头，一骑把高衙内遮在身后，其他二骑各抽出刀剑，小心翼翼向杨六郎围了过来。

前面有两位耳目锐利的骑士，听到身后响动，刚一拉紧缰强夹紧马腹转过头，两块石头迎面砸在脸上，头破血流，一齐栽下马来。

一刀砍来，杨六郎不退不闪，反而弓步向前，左手往那刀手肘部一托，紧接一名肩扣，把人马撞得侧飞而去，正好与身后另一骑撞做一处，双双跌落马，恰巧后面人手中剑的剑尖，从前面人的腰肋入，从胸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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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住高衙内的汉子，见前面撞在一起的二人，瞬间一死一伤，把手中剑归了鞘，从马鞍上摘下长枪，双脚一夹马腹，催立刻来对着杨六郎就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刺枪。

马上人未料杨六郎还有如此力大势沉的狠招，人马俱倒，刚拄着枪站直身，杨六郎的拳头就击在他的肚腹之处，他拄着枪弓着腰，一动不动，未几，口中鼻中鲜血渗出，越来越快，渐如断线珠子颗颗下坠，继如檐下雨线绵绵不绝。

杨六郎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紧接着就地一滚，躲过一枪，弓起左脚，狠狠蹬在马后脚关节处，关节立断。

几个呼吸，六个扈从就没了。高衙内见机不妙，便圈转马头准备一逃了之，马鞭刚抬起还未抽下，胯下马便被一枪钉在脚下，从马臀入，从下腹出，枪头扎入刚硬的地面，撑着马匹不死而不倒。

枪就是刚才那位护着高衙内的汉子的随身长枪。

高衙内眼角跳动，双手往腰间一带一拔，竟抽出一对匕首，翻身下马，摆了一名鸳鸯双刀的架势，冲着杨六郎飞奔而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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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无可逃，当然要搏命。

看样子，高衙内是经高人调教过的，虽经酒色浸腌，但手上对匕的功夫的确不赖。

高衙内在杨六郎面前腾身而起，一刀扎在杨六郎的右臂上，另一刀扎在杨六郎的右脸颊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家伙的确看出了杨六郎右手右脚不便，故而专攻杨六郎的右身。

只是这两刀都不影响杨六郎的动作，一个左手冲拳正好击打在高衙内的心口，力透背脊，一连串骨头断裂的声，高衙内跌落在尘土里，血从七窍中慢慢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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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之与梁大先生的相对而坐，陈天宝垂手立在一旁。

张庆之把城西官道上杀伐之经过，细细说了一遍。说完了还心有余悸。

陈天宝听罢，扑通一声跪在梁大先生脚着，呯呯呯叩了三个响头，梁大先生无声地受了。缓缓一挥手，陈天宝抹着眼泪退出屋子。

梁大先生眯起眼，想起了亲眼见识过的另一名赤手空拳杀人的人。那是九年前，梁大先生的生意刚起步不久。

潘太师坐在书房里，隔着书案立着一个面目不清的神秘人，一板一眼地报告城西官道上杀人案的现场勘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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