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活死人报仇第58章古城风波（中）〗

杨将军传 · 佚名

大梁城里一场家宴，四个人，皇帝、皇后、太子、二皇子。白菜豆腐、南瓜茄子，粗茶淡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太子在餐桌上都谨守礼仪，一箸一匙，无不合规矩。二皇子却像个没有教养的贫家子一样，嘴里塞得满满的，手上筷箸还不停歇，桌上米粒撒得到处都是。

皇帝盯着二皇子狼狈样子，皱着眉头，沉声喝道：「老二，够了，别装了。」

二皇子一怔，立刻撂下筷箸，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茶水，把口里的食物冲下肚子。随后面向他娘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皇帝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娘仨，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打破压抑的气氛：「记起我和赵培争储最紧要关头，先皇也是这样举行了一次家宴，只有我们父子三人。你们俩还好若干，一母同生，有过一段相亲相爱的时期，我和赵培，生下来就被挟裹在宫廷明争暗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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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家宴，先皇暗喻我和赵培，要念兄弟情分，不能赶尽杀绝。可赵培听不明白，这是他输给我的原因之一，其实赵培做皇帝，未必比我差了。赵培听信了身边人的怂恿，被身边人挟裹着对我下狠手，在这兄弟情分这点上没有坚持已见，故而你们两兄弟才有那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赵培输了之后，以已之心度他人之腹，才会忧惧而死，其实我真没对他做什么。这些年，由于这事，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何曾少了？我只是懒得理会。」

「我把赵均封在襄阳，即便一开始也有郑庄公谋叔段的意味，可过去了这些年，这份心思也淡了。赵均即便是个人物，但他儿子这十年来，越看越不行。」皇帝说到这里，难得露出骄傲的笑意。

「我写了一幅字给赵均，这会他该收到了。这是兄弟之间的私谊，赵均再不懂，就不能怪我这样东西当哥的了。我还另写了同样的两幅字，在御书房里，吃完饭后，你兄弟二人自已去取。」

「最后跟你们说说我当初胜了赵培的原因。」皇帝喝了一口茶，话题一转，两兄弟连忙端正坐姿。

「先帝好黄老，考究我俩治国理政，赵培以天道对应，以损有余而补不足，拉扯了一大堆圣人仁义道德，我则以人道对应，损不足以补有余，就说要加强集权，聚结力道干掉北庭，报仇雪恨。」

「赵培学问远远好于我，他没有错，圣人道理，着实如此，他若是去做一地知州知府，一定会有一名万民景仰的好名声。但澶城和议，是大颂之耻，先帝自已做了汉文帝汉景帝，就要选一名能做汉武帝的儿子继位，否则，他就白受了那么多屈辱。」皇帝得意一笑，「赵培学问和声望比我强多了，但气魄胆失都被书卷磨去了，远不如我多矣。读书太多了，未必是好事，要读明白个历史兴替、世情人心，才是大风流，否则，只在故纸堆里寻些圣人牙惠，章句字词，便是百无一用的腐儒。我由于不是先皇后嫡出，有机会浪荡江湖，看了不少人心，比那位闭门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赵培，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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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呢，你别再装了，这些年装得不难受吗？你哥不是真傻瓜，看得出的，你还不如坦坦荡荡来得痛快。」

「太祖黄袍加身后方，没有对前朝的孤儿寡母怎的样，讲的与前朝世宗的恩遇情分；对那些曾经手握重兵的将帅，杯酒释兵权之后也是优待之至，没像以前朝代那样狐兔死走狗烹，讲的是同甘共苦的袍泽情分；我也没对赵培赵均怎么样，讲的是讲血亲手足情分，皇家对辽东呼延家、陇右折家、天波杨家，讲的是君臣相得同舟共济的情分。情分如百姓家常点的油灯，当然有油尽灯枯的时候，可时时记起添油挑芯，长明也不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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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里襄王府，襄王赵均仍面有忧色。

苏诩推开窗前，面朝窗外，看着阳光明媚，花木扶疏，冷冷含笑道：「吕家老狗与先帝的那分香火情，挥霍得差不多了，吕氏覆灭，就看皇帝的心情和潘太师的收官时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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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诩转过头，宽慰赵均：「既然傍上皇帝这棵大树，其他的就当断则断，不留后患，是与吕氏划清界线。明天……不，这天，我就去把蜀中的公猫卖给清绝楼，这段腌臢事，就算交代得过去了。」

苏诩大笑着正要出门，赵均不解，问：「去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诩仍然呵呵含笑道：「大鱼抓住了，没有理由还要继续投饵，我去跟和尚要回那一大箱的佛经，都是当年在大梁城里花了我好多精力和银子搜集来的珍本孤本，没有理由白送给那位破庙里头出来的野和尚。」

苏诩蓦然收敛笑容，恨恨道：「随后去宋那建阳那边看看。我苏诩向来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我倒要去看看，逮住的是哪一位，好琢磨琢磨报仇雪恨的事。」

苏诩跨出书房门，又收脚转过身回来，向赵均道：「襄王可以召陆奎过来摊开说明白了，他奉了那位的密诏，在襄阳潜伏这些年来，彼此都在演戏，心累。我想啊，他这些年来都没有睡过一晚踏实的好觉，白废了襄王赐给他那么好的两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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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跟他摊开了聊一聊，说不得歪打正着，收服了这位猛将呢！」苏诩边叮咛边抬脚走人。

赵均笑着回应：「苏先生更累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恶丐们聚居的窝棚地一场大火之后，一片灰烬，但宋建阳仍要求曹泰加派人手团团围住，谁都不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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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后，襄阳城果然大搜。除了知州曹泰的刑房捕快和州府各司房官吏，还有襄阳团练的人，还有襄王府的家将仆僮。

还有范大当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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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阳铁青着脸，看着摆满了空脚下的一具具尸骸，曹泰还好，但襄阳的刑房捕头和州府掌管户籍主簿，一名面色苍白汗流浃背，一名身如筛糠无法动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共三百一十七具尸骸，只有十九具是手脚完整的，其余的没有一具具有完整人样，其中就有类似人面蛇那般光秃秃躯干二十多具，更有甚者，有三具身躯被卡在窄口陶瓮里，只剩脑袋露在瓮外，显然，这是自小被做成人彘。

宋建阳率领着手下二人，还临时从襄阳刑房抽调了几个经验老到的仵作，用了两天时间所有验完所有尸骸，录档手簿垒起来就一尺多高。

襄阳城封城大搜三日，捉住了二十二人，另有四人持械负隅顽抗，被襄王府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击杀。

审讯一事，宋建阳无暇参与，委托了一个从京城带来的审刑院司吏旁听记录。这位姓折的司吏是虽然在大堂上一言不发，但下笔如飞，把所见所闻所有记录下来，二十二人审完，他的记档，比襄阳府刑房司的审案卷宗还要厚重许多。襄阳府的人发现了折司吏记录了许多他们没有记录的东西，顿时㤺了神，连哄带吓边哀求折司吏删掉，那知折司吏是个倔相公，不为所动，几个大胆的作势要抢，姓折的居然一把抽出腰后佩剑，瞠目怒喝一声：「谁敢动手，别怪我折家剑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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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刻，屋外传来一声哈哈大笑，苏诩带着襄王府护卫头子陆奎，一步三摇装模作样踱着方步走来。苏诩和陆奎迈入屋子，脸庞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目光扫过每个人，然后落在折司吏手上。陆奎会意，速雷不及掩耳般出手夺过折司吏手上的档簿，退了一步，抽刀横在身前。

屋内众人都认得襄王身边助纣为虐为哼哈二将，不知二人安的啥心思，再加上陆奎恶名在外，倒也不敢出手相逼，眼睁睁盯着三人安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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