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章恨空的毛病〗

围棋传奇 · 冬天暖心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京城，聂道场，由老蔡领着，李襄屏来到这里拜访老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聂老师，您好。」

这是李襄屏头一次真正面对面见到老聂，面对这位中国围棋一个时代的代表，李襄屏极有礼貌的执后辈礼。

「你就是李襄屏啊，不错不错，这次三星杯下得很好，尤其对老曹那盘……哈哈，听说你特意找我，啥事吗？」

两人见面的时候，现场还有部分道场学生以及授课老师，听老聂特意提一句老曹，这时有不少人都无声的笑了。毫无疑问，12年前老聂和老曹展开的首届「应氏杯」决赛，就像是两个国家的「棋运之战」。经此一役，韩国围棋开始崛起，中国围棋却陷入长时间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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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曹九段那也是侥幸啊，聂老师，我这天特意来找您，就是，就是……我前几天在网上下棋遇到一位高手啊，对手很多高招，我现在都还不是很理解，故而我求我蔡叔带我来见您，希望您能指点我一下。」

「呀！啥人怎的厉害，还能下出你看不懂的棋呀，快摆来看看。」

现场再度有不少人无声的笑了，这次联众搞的首届网络联赛声势不小，最起码圈内人都是了解的。而几天下来最引人瞩目的一战，那自然就是面前这二位几天前的那场熬夜大战。

「白衣少年」是李襄屏，「大刀关胜」是老聂，到现在几乎是谁都了解的事，并且大家相信，面前这二位肯定也知道当时的对手是谁。

可现在两人偏偏都要装作不知道。

老蔡再度在心里暗叹一声，心说老李家这小孩真不得了啊，真的是格外成熟，格外懂人情世故。因为真想向人家请教的话，这样装作不了解才是最合适的，这样就一个方便问，另一个也方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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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围棋的人大多单纯，随着老聂一声「快摆来看看」，一块棋盘很快来到李襄屏面前，他开始摆棋。

而他摆的棋局，自然就是那天老施和老聂下的那5盘。并且随着李襄屏开始摆棋，老聂开始说话，那么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全然变成老聂对老施的批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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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盘棋：「……这步棋不对，全然不对！这步棋往好的说只是没有什么追求，一名普通大场而已，往坏的说呢，我认为这步棋其实有点麻木了，不仅没有自己的构思，更没找到棋盘的焦点，棋的流向断然不对……」

「那您认为当下在哪呢？」

「理所当然是应该下在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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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聂捻起一枚棋子，很潇洒的拍在棋盘上：「若是当时是我的话，那毫不犹豫就会下在这，这即便不能说是仅此一手吧，可这个地方却是急所，是破坏对手构思的最佳下法，你说是不是？其他不好说，我认为若是下这的话，那比实战要好太多了……」

第二盘棋：「……不知所云，这步棋全然不知所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步棋实在是太业余了，我现在都很难想象这步棋竟然会出自你之手，这样东西地方打入？这个地方有必要打入吗？这是典型的‘恨空’思路呀，通常像这样的错误，那只有业余棋手才会犯的呀，襄屏我跟你说，以后像这样的棋那真的是要少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三盘棋：「……这步棋我就不评价了，由于我全然看不懂这步棋是啥意思，嗯，这样说吧，这步棋若是是个下国际象棋的人下的，那我也许还能理解，而你是下围棋的，你竟然下出这样的棋，那我就真的不好说什么……」

第四盘棋：「……不是棋！这根本就不是棋！这下的是围棋吗？这全然就是在扔石头嘛，我认为这步棋还是之前那个毛病，恨空！太过恨空，你这个毛病要改呀……」

第五盘棋：「……啧啧，这步棋让我怎的说呢，我只能说年轻人身体真好，不可否认这步棋的态度非常积极，但是我还是觉着，这样下可能没有必要，还是稍微有点恨空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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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当老聂帮李襄屏把5盘棋全部过了一遍后，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虽然在这两个小时当中，在老聂口中基本没听到什么好话，可非得承认，他的态度是认真的，他的指点也是诚恳的，因为老聂本身就是这种人，大名鼎鼎的「聂大嘴」，那可绝非名不虚传。

讨厌他的人，可能会讨厌老聂说话难听，然而喜欢他的人，却同样会喜欢他的说话率真。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而李襄屏恰恰就是喜欢老聂说话率真的人，毫不夸张的说，从前世到今生，李襄屏向来都是老聂的棋迷。可在今天，是不是老聂的棋迷不是重点，他的话中不中听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的一番话，自己的外挂有没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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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边听老聂讲解的时候，李襄屏抽空和自己的外挂交流：

「定庵兄，你觉得此人的点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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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高人也！听君一句话，定庵真是受益匪浅，必须承认，此人所提意见句句中肯，尤其此人多次提到‘恨空’一词，唉！定庵现在细细想来，吾之行棋确实有此毛病啊，尤其是当前棋规下，这确实算是我一大缺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襄屏默默无语，听了老施的话后，李襄屏这才注意到，老聂刚才即便提了不少意见，比如说棋的方向和流向，大场和急所等等，可被他诟病最多之处，却只有一名关键词，这样东西关键词就是：

恨空！

围棋中的所谓「恨空」，就是「见不得别人形成大空」的意思，哪怕别人围的空可能并不大，全然就是正常的「一般分寸」，这样的空也看不下去眼，在下棋时候总想把别人的空破去。

这就是「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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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老聂说得正是，「恨空」这种毛病的确比较业余，算是业余棋手才经常犯的毛病吧。

然而李襄屏为什么叹气呢？这理所当然不是他对自己的外挂沮丧，觉着堂堂古棋圣居然会犯这种业余毛病。

而是李襄屏知道，老施的「恨空」和其他人不同，他之故而有现代人看来格外业余的毛病，这还是和他所处年代的围棋规则有关。

古代围棋是需要「还棋头」的，多一块棋扣2目，这就意味着一名切断价值2目，有的时候价值4目，在极端情况带有劫争的切断价值可能更大。

而正是这条「还棋头」的规则，这就造成中古棋棋手普遍「恨空」了。由于有了这条规则，这就造成他们的行棋思路和行棋习惯和现代棋手不一样。

很简单的道理，同样一个「打入」，如果在现代规则下，这也就仅仅是一个「打入」，若是按现代规则把这步棋判断成10目，那这步棋就是10目。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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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中古棋规则下，这步棋可能价值12目，14目，甚至可能更多，那么在现代看来可能「恨空」的棋，在老施他们当年看来还是「恨空」吗？

「这样东西毛病有点麻烦啊……」李襄屏再度在心里叹一口气。

即便刚才在和自己外挂交流的时候，他了解老施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东西毛病，这样东西因为规则问题引出了的毛病，可李襄屏却了解，这样东西毛病不是那么好改正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一种思维定势，这是一种习惯，这就像一个人天生左撇子，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马上就变成右撇子。

「该用个啥办法，让老施用最快的时间改掉这样东西毛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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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襄屏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名声音传来，是老蔡的嗓音：

「哈哈稀客稀客，我说马小，你怎的跑到这地方来了。」

李襄屏转过身一看，来人却是马晓飞，中国围棋另一尊大神马晓飞，他竟然跑到聂道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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