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八章【苏克雍之谋】〗

权臣 · 阅听斋

韩漠回到营里，吩咐薛绍派重兵保护苏克雍，更是令人去请大夫，来为苏克雍诊治伤势，苏克雍向来昏迷不醒，好在呼吸正常，看起来倒也无性命之忧。4xiaoshuo。com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这家伙身体一片青肿，脸庞上更是被打的不**形，门牙落了好几颗，身上的关节似乎也被打断几处，却不知内脏是否被打出问题。

安置好苏克雍，韩漠领了十名御林骑兵出城，径自往灾民区去找玄机和尚，那是要请玄机入京，为碧姨娘治病。

远远就望见那间木屋前排着队伍，韩漠快立刻前，翻身下马，进了木屋，里面的摆设与昨日一般，并无任何区别。

玄机这次倒是抬头看了韩漠一眼，只是他此时正为一名患者瞧病，等处理完那名患者，如同昨日一样，玄机让屋中人都出去，这才合十道：「韩施主，贫僧倒想不到这么快便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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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合十道：「打扰玄机大师了。」

「施主行色匆匆，像是有事要让贫僧去办！」玄机温言道：「贫僧只精医术，莫非施主是要让贫僧为谁瞧病不成？」

韩漠暗叹老和尚智慧惊人，点头道：「大师猜的不错，弟子正是有劳大师办一件事！」

「你说！」

「大师说过，你医人，只可救十人百人，我救人，或可救千人万人！」韩漠凝视玄机，缓慢地道：「却不知大师可否记得？」

玄机合十道：「普救世人，仁者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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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摇头道：「我从不觉着自己是仁者，更何况天地不仁，本就以苍生为刍狗。不过今日过来，我却是要向大师明志，虽然未必能够成功，但是弟子当尽力在宜春救一救这个地方的百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机微含笑道：「施主有这心，尽力而为，那已是慈悲心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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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正色道：「不过我却要大师为我救一人！」

「他如今在何处？」

「燕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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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平静地道：「是施主的家人？」

「是！」韩漠点头道：「是弟子的姨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玄机站起身来，走到大门处，打开门，召了召手，三名弟子鱼贯而入。

「我要进京，你三人便留在这里为百姓看病。这么多年，我的医术，你们也是学到不少，一般疾病，都可应对！」玄机缓缓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三名和尚一齐合十道：「谨遵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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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回头对韩漠道：「施主能否借我马匹？」

韩漠有些发怔，想不到玄机和尚如此就答应进京，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听他要马，忙道：「大师，这外面有十余快马，大师可随意选择！」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玄机和尚随着韩漠步出木屋，那一群灾民纷纷合十，每一名人的眼中都显出感激和敬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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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对着众灾民合十道：「诸位，贫僧有急事远行，日后由我弟子为诸位医病，他们的医术得我真传，诸位不必犹疑！」说完，再不多语，走到韩漠那匹骏马边，翻身上了马，调转马头，这才向韩漠道：「施主好自为之！」

韩漠惊声道：「大师……这便要进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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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微含笑道：「医人治病，那理所当然是越早越好。贫僧未必能医，可是如施主一般，当尽力而为，阿弥陀佛！」一催骏马，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漠往他远去身影，眼中显出敬重之色，对他身影，深深一礼。

……

韩漠了解，自己出手救下苏克雍，是从自己的整体利益出发，虽然自己故作正经地对贺学之作了一番解释，可是他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贺学之对自己的话那是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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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学之对自己动疑，那么自己接下来面临的局势就不会太轻松。

他回营的时候，为苏克雍诊治的大夫适才离去，经大夫诊断，苏克雍内脏并无损伤，可有几处骨头折损，这是要修养一阵子才能够起来。

韩漠进入为苏克雍专门搭建的帐篷里，就见到苏克雍躺在席上，双拳紧握，全身有些发抖。

「你死不了！」韩漠淡淡道：「可也差点死了！」

苏克雍睁开眼睛，问：「你救了我？」

韩漠解下自己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才道：「你知不知道，今日你要是被他们打死，那就是白死，绝不会伤及贺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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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克雍咬牙道：「他们……他们实在是……胆大包天……这都是贺学之在后面指……指使……！」

「你既然了解是贺学之在后面指使，为何还要与他们针锋相对？贺学之敢这样做，就是了解以这种手法杀死你，他不会担任何风险。你是自寻死路！」韩漠不客气地道。

苏克雍怒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卑鄙行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卑鄙？」韩漠冷笑道：「苏大人，你实在不适合当官。这些手段，在官场不叫卑鄙，叫智慧，你缺乏的，正是这种智慧！」

「那你为何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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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叹了口气，苦笑道：「苏大人，苏尚书将你派来宜春，若是不是别有用心，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你实在没有半点政治智慧，我为何救你，你都想不明白，真是让我失望！」

苏克雍见他可十**岁，可是说话老成，甚至还有教训自己的意思，心中火起，欲要挣扎起来，可是全身一阵剧痛，脸庞上显出痛苦之色，重新躺了下去。

「韩漠！」苏克雍稍稍冷静了一下，才道：「贺学之搞垮了我，下一名就一定是对付你。你若是老老实实顺他意思，只怕还有机会回到京里见你家人，否则……你的后果只怕比我惨！」

「所以我才不会让你死！」韩漠淡淡道：「只要你活着，他就不能集中所有精力对付我！」

苏克雍哈哈笑着，笑了两声，却剧烈咳嗽起来，韩漠上前去，扶住他，喂他喝了两口水。

「你放心，只要我苏克雍的人头还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便和他们纠缠到底。」苏克雍低沉道：「我苏克雍，就是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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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呵呵一笑，道：「苏大人，我最钦佩的，也就是你这种脾气。」

「韩漠，你觉得贺达真的是被我逼死的？」苏克雍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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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漠略微一笑：「这个问题还值得探讨吗？不管是不是被你逼死，他都已死，而且他的死……确实给你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苏克雍冷含笑道：「死的倒真是时候啊！」

「若是不是时候，贺达也就不会死了。」韩漠想了想，才道：「苏大人，我临来之前，户部是交待过，这宜春东部三县的官仓储粮，起码超过两百万斤，但是交到我手上的，不足十万斤，你们查账，可查出一些名堂了？」

「夕春县的官仓，本是有账目的，但是……这次我们查账，却只有近一个月的帐薄。」苏克雍缓慢地道：「这两天，我令他们大肆查账，实际上是掩护而已，我真正要寻摸的，就是这夕春官仓一个月之前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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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名月的？」韩漠皱眉道：「这如何解释？以前的呢？」

苏克雍冷含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如今这粮署司的司库贺寅，那是上任才一个月，这之前的司库，按照他们说，一名月之前，家中起火，连人带账本，都烧成了灰烬！」

韩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人被烧死，我相信，但是账本被烧，我却是不信。」苏克雍道：「这之前的账目，必定放在某个地方藏起来，我本想慢慢找出来，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是难上加难了。只要找到粮署司的那些账本，一定会揪出许多东西来……最重要的是，那些骤然不见的大批粮食，如今却是在何处？找到那些粮食，也能揪出许多东西来！」

韩漠显出微笑来。

赋税方面，即使查到，贺家总是能够找到若干理由或者替死鬼来搪塞，或许能伤他们的元气，但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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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克雍看来并非是一名只了解冲动的石头，实际上他早已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但是官仓的粮食，那却是天大的事情。

大灾之时，数百万斤粮食没了踪迹，之前的账目更是由于一把大火被烧，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诡异，只要查到这些问题与贺家有关，找到证据，那么贺家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韩漠，找些麻烦拉开贺家的注意力……！」苏克雍缓缓道：「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在暗中查到若干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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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为他们寻麻烦！」韩漠微含笑道。

苏克雍眼眸子闪过冷厉之色：「你救我一命，我会还给你……只要我不死，我就为你拖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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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漠淡淡一笑，稍一沉吟，才道：「先好好养伤吧，在这个地方，你会很安全……！」

等他出了帐篷，苗武早已来报：「大人，今日的赈灾粮已经发出去了。」

「辛苦了。」韩漠点头道：「派出的粮食，是否都安排人跟着？」

「大人放心，分到各区的粮食，我都派人以护卫为名，严加监视。」苗武恭敬道，随即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苗大哥，有话你尽管说！」韩漠温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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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武这才道：「大人，粮库的粮食一日少过一日，我今日又得到若干消息，前方治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要疏通水道，将水引开，并不容易。而且大常江堤坝的添堵进度也极缓慢，灾情只怕短期内不会过去，这么多的灾民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各归乡里……但是各地所要调集过来的粮食，到今日却是一颗也没有见到，这库里的粮食，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韩漠微微点头，皱起眉头。

他现在倒是想得通，要想从其他世家的地方粮库里调出粮食来，只怕并非容易的事情，户部虽然下令，可是各家定然会想尽办法拖下去。

将自己的储粮救济贺家地盘，就算是东海韩家，那也读书定是不愿意的。

这种局面，本就是国家形态所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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