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像是个坏人一般〗

宋矜语也不扭捏，一名人兀自上前走去，喊了一声边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电影院来来往往的都是散场和入场的观众，太过喧闹，边城没有听到她的嗓音。她正想再叫一遍，眼前突然的一幕，让她忽然停住了嗓子。

不天边站在边城对面的女人轰然倒地，她加快地穿过人群，那样东西女人躺在边城的怀中在大声地喘气，神情涨得通红。宋矜语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也有点晃神，匆匆掏出手机正要拨通120，而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围了上来，边城喊了句：「请大家不要围观，她有哮喘。」

周围的人迅速领悟，开始自觉地散开，给病人留有足够的空间。宋矜语屈身靠近，着急问：「我该做些啥？」

「她的包里有哮喘喷雾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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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矜语连忙翻着那样东西女人的皮包，终究找到了一只蓝色的类似烟斗的物品递给了边城：「是这样东西吗？」

「对。」

边城熟练地按压喷雾剂，女人的状态逐渐缓解，神智也逐渐复苏。这时身旁忽然有个声音喊道：「许汐，你怎么了？」

来人一把推开了边城，扶起了许汐。宋矜语正欲替边城骂上来人几句，定睛一看，来人不正是风光娱乐的律师魏洲。

上回在合联律所停车场见过一次，宋矜语对此人印象不够好，一是他作为风光娱乐的法务团队，代表的向来是经纪企业的利益，差点让哥哥解约不成。二是传闻他和边城向来是对手，不合已久。

「我送你去医院。」魏洲冷眼看了边城一眼，就扶着许汐往出口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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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矜语心里有气，不吐不快：「这人怎的回事啊，既然了解他女朋友哮喘，就不该来电影院人多口杂的地方啊。」

边城神情却很平静：「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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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律师的妻子？」宋矜语又转头看向边城试探问，「也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边城微微颔首，两人正欲并排着往电影院的出口处去，宋矜语往地上一瞥，忽然停住脚步，拾起了地上的一只金色外壳的口红，递给了边城，说：「应该是魏律师收拾他夫人包包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边城望了望那只金色方管的口红，仿佛有几分迟疑，半天才道：「他们当去附近的医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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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驱车到了离电影院不远的医院，边城打听好了病房，宋矜语上了电梯见边城没有动作，心里有些诧异，问：「边律师，你不上去吗？」

「我在楼下等你吧。」边城有意回避同许汐的见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矜语心有疑惑，但想到边城或许和魏洲有过节，不见面也有理由，便一人上了楼。她在五楼病房找了一圈，终究发现许汐一人待在了一间单人的病房，不见魏洲的身影，应该是去办一些入院手续。

她略微敲门，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笑了笑道：「许小姐，你的口红适才落在了电影院。」

「承蒙。」许汐接过了口红，礼貌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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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矜语点了点头，又道：「那我不打扰许小姐休息了。」

「边城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矜语脚步一顿，骤然转过身转头看向许汐，犹疑了一会儿道：「边律师有些事就先回律所了，我猜魏律师应该会送你来附近的医药，故而才来碰碰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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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汐淡淡一笑，默默垂睫：「他不愿见我，对吗？」

宋矜语意识到这三个人之间仿佛有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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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姐和边律师很熟吗？」宋矜语小心试探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汐淡淡一笑：「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也在合联律师事务所一起实习过，算是很熟吧。」

宋矜语恍然点头，心里在想三个人明明是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如同陌路。

许汐倒是先开口道：「宋老师，你和边律师关系好吗？」

「我和他是朋友。」宋矜语淡淡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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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汐轻笑一声，她定定地盯着宋矜语，宋矜语忙不迭地移开了眸光。

「边律师，那么优秀，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那你知道他怎么会直到现在还孑然一身吗？」许汐忽然开口道。

怎么会？

兴许没有遇到。

她迟疑了很久，直到对面的女人抬头盯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般：「懦夫，连幸福都畏惧，碰到棉花也会让他受伤，他甚至会被幸福所伤。」

宋矜语记起这句话，这句话是太宰治创作的《人间失格》里的一段话，而面前女人口中的懦夫是谁？是她默默喜欢这么多年的边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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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他在泳池救过她一命，前段时间又在书店帮她找出跟踪狂。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懦夫。

全世界都能是懦夫，可是他绝不会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匆匆下了电梯，发现边城站在大厅里，她心里有千层百转的疑惑，却硬生生地换上了笑颜。

她的眼里有盈盈水波，刚欲开口的瞬间，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来的人是魏洲。她抬头看了魏洲一眼，来不及告别，就直接逃离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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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医院，已是子夜，边城开着车一路沉默，最后是宋矜语打断了沉默「我听许小姐说你们三个原来是大学同学。」

边城显然不愿多提起若干往事，而是道：「嗯，我们是同学。」

「那你们曾经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宋矜语漫不经心地试探着。

边城眼色一黯，神色有几分冷淡：

「在大学最后一场考试，魏洲误以为是我告发了他作弊，」边城毫不隐瞒，直接道，「这是导致他最后转身离去合联事务所的原因之一。」

宋矜语点点头，有意地看了边城一眼，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没有和魏律师解释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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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必解释。」

他仿佛不在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可宋矜语却觉得堵得慌，她有不少话不吐不快，最后硬生生地收回了话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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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了工作室门口，她同边城招手再见，见男人颀长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路灯下的瞬间，她忽然喊住了边城。

边城陡然回头盯着眼前的女孩，她徐徐走向了自己，最后一字一顿道：「边城，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边城忽然一怔，他定定地盯着宋矜语，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你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幸福。」她从未这么有信心，笃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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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轻轻笑了声，微微颔首。最后道了声再见，迅速转过身离开。

多年前的往事徐徐涌上心头，他、许汐和魏洲那时适才从法律系毕业，意气奋发，拥有很多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一起面试，最后来到合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当年的许汐是律师事务所为数不多的女实习生，做事认真负责，兢兢业业，眼里还闪耀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光。

在渐渐的相处中，他对许汐产生了好感，没想到的是，许汐先向他表白了。

他从未拥有过爱情，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接受一个女孩的爱意。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直到对方说：「你快说话啊，边城。你不喜欢我吗？」

那段感情只持续了一天，整个律师事务所都了解这样东西秘密，边城和许汐恋爱了，但边城一天就甩了许汐。

边城成了撩到就跑的「渣男」，而许汐被戏称「一天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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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发生了啥使得这段爱情变得如此仓促和短暂，只有边城了然，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世界上的幸福。

他永远只会带给人伤害。

可刚刚有个女孩对他说，他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幸福。

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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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胸口闷的慌，拨通了电话给林袭，开门见山道：「见个面吧。」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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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现在。」

林袭觉着边城一定是疯了，才会在入夜后11点的时候约他去健身馆，但他了解边城，这位边律师这时候一定遇到了啥烦心事。

边城小区附近有个24小时营业的健身馆，边城有时大半夜睡不着就会去健身馆健身，今天他特地回公寓拿了泳衣，到了健身馆，林袭早已到了。

等到林袭按下秒表，边城整个人没入泳池内，他闭着眼，憋着气，此时的他比往常更加清醒自己的内心所想。

脑子里不断循环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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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

他渐渐往下沉，最后被这样东西嗓音唤醒，猛地双脚一蹬，双臂一划，浮出水面，呛了口水，咳咳了好几声，睁开眼看到了拧着眉看着他的林袭。

「边城，你疯了啊。我叫了你这么久，没听见吗？」林袭担忧道。

边城捋了捋湿漉漉的短发，急不可耐地又问道：「多长时间？」

「五分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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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袭搭了把手，边城借力从水里出来，坐在了岸边，随手在身上搭了个白色的浴巾。

林袭打开矿泉水瓶，递给边城说：「发生啥事了？」

边城只顾着喝水，半天没有说话，可疏离的眼神又出卖了自己。

林袭一幅早就看透边城的模样，又道，「你爸妈离婚官司的当天，你也约我来泳池憋气。你还记起吗？」

边城侧头望了望林袭，目视前方，嗓音显得波澜不惊道：「理所当然记起，我溺水了。你当时还不会游泳，喊了好久才有人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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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你还记得，」林袭一提此事就来气，「你知不了解，因为这件事，我才去学了游泳。」

「边城，有了烦心事，来这个地方练憋气，真的会好受若干吗？」林袭也拧开了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水。

边城晦暗不明，自嘲地笑了一声：「不会，只会更加痛苦。」

「那你不是自找罪受？」

「你听过一句话吗？」边城唇线慢慢绷紧，嗓音低沉「正由于活着才有机会感受痛楚。」

「在水里的瞬间，仿佛死亡离得很近，这让我更想活着，」顿了一下，边城又道，「即使，我像是个坏人一般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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