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巧舌如簧白云空〗

天色微明，即便是勤于劳作的农民们，都还尚在梦乡之中，在益都县不足十里处的一处大庄子里，窜出几个骑马的人影，吓得路边的一只野狗呜呜叫了一声，夹着尾巴就朝着草丛中逃去。立刻的骑士，从庄子里冲了出来，稍一停顿，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拦截他们，辨明了方向，朝着官道扬马跑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天色大亮的时候，从被窝里被叫醒的益都知县白云空，就得到了一个他甚是不想听到的消息，城外翦家庄前一天入夜后遭贼了，侥幸翦家庄墙高沟深，壮丁们奋勇，才让贼人无机可乘，进不来庄子，可是贼人们向来骚扰到天明，临走之时，还扬言过几日再来拜访翦家老爷，感谢翦家老爷的盛情招待云云。

白云空苦着脸听完了这报信的庄丁带来的消息，不敢怠慢，即刻就派一个捕头带着十来个衙役帮闲，即刻赶往翦家庄，自己也无心处理政事，回到房中，长吁短叹，竟是一脸的愁容。

「老爷何必如此愁眉不展，不就是区区好几个强人吗？老爷不是派了公人去了吗？」说话的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小妾如意，适才早已有嘴快的小厮将前堂发生的事情，告之给了她，见到自己老爷兴致不是很高，不禁柔声宽慰道。

「几个强人，要是好几个强人就好了！」白云空摇摇头叹息道：「那翦家可是养着百来号庄丁，都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那强人岂是只有几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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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多，强人们早已遁走，他们可是来老爷这里报备求助一下，老爷也派了人，就算有什么干系，也和老爷无关啊，老爷怎的还这般忧虑？」如意说道。

「妇道人家，你知道啥，这翦家家主，可是做过一任提督学道的，后来因为受了牵连致仕的，本官上任的时候，也是曾去拜访过的，你说，他家里出了事情，要是将怨气撒在我的头上，说是我治理地方不靖，岂会有我的好果子吃！不行，我得将这事情，立刻禀告给知州大人，免得到时候我独自一人吃了挂落！」这白云空仿佛想起了啥似的，喃喃自语道。

这益都县是青州首县，知州衙门就是在这益都县内，要是治理地方不靖，拉扯这知州衙门也拉扯得上，有了知州大人在上面顶着，就是这翦家闹将起来，他也不会太大的压力，白云空如是不由得想到。

他这厢在房中说话，却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这翦家的报信的庄丁，可不是来他这个地方的那一人而已，就在他接到这翦家的讯息的同时，知州衙门可也是得到了消息的。

明朝的官场中，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像是致仕或者告老的官员，返回家乡或者在途中无故被强人谋害或者是抢夺家产，即便是平时再庸庸碌碌的官员，也有立刻变得雷厉风行有效率起来，非得将这样的案子一查到底不可。原因无他，大明朝都是异地为官制度，他们这些做官的，迟早也有回家的那么一日，要是他在任上对于这种事情不闻不问，那么，他们自己出了事情，又怎的能够指望当地的官方来帮他们出头呢。

所以，一旦当地有退隐的官员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为了维护他们整个官僚集团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坐视的，即便这翦家朝中无人，他们也不会不闻不问。这也是翦家天一亮就立即派人到这益都县求救的原因，他知道他一定能够得到官府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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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州知州不算是一个能吏，可是他也是知道，这种事情，他是决计不能不管的，要是他的治下出现这种事情他不管，只要有一丝消息泄露出去，他在官场上的前途就算是彻底完了。所以，一接到翦家的报讯，他立刻就不由得想到派人去救助，可是，既然能够做到一州的知州，处理事情的手段，理所当然是有些的，这派人之前，总的先明白这些贼人的虚实吧！就在他详细询问那报信的庄丁的时候，白云空也施施然的来了。

既然来了，这两哥俩就商量一下这事情该怎的做吧。打发走报信的庄丁，两人商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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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下官早已派了衙役前往翦家庄那探查，想必不久就有回音，到时候和这翦家的话一对应，这事情大概就能知晓得七七八八了！」白云空首先言道。

「事情的真假，我倒是没有怀疑！」知州姚先锋言道：「贼人呼啸而来，逾百之众，却是确定无疑的了，报信的那人说，贼人们试图攻进庄子来，被庄丁们打了退去，倒是有些死伤，这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最近，有几个县城也报来匪患，莫不是就是流窜我青州的这些贼人一伙所为？」姚先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白云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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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人的匪帮，大人，不可掉以轻心啊，如是聚啸起那些无知民众，转瞬间成为地方大害也是不一定？」白云空言道。

「你的意思是剿？」姚先锋盯着白云空，这样大的贼众，靠着衙役乡勇去剿灭，显然是不太现实的，要剿灭这些贼人，只有请动官兵，可是，官兵的秉性他们也不是不了解，那些军兵，祸害起地方来，不见得比这些贼人的危害大。当然，祸害归祸害，他知州大人对这些还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重要的，公文来往，请官兵来剿匪，那不了解要到猴年马月去，若是私人名义，去恳请官兵出马，空口白牙可没人搭理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的，这些贼人，还没有势大到要招抚的程度，据下官看来，无非是一些溃兵流匪裹挟的若干无知乡民而已，官兵动手，剿灭干净了最是省心！」

「去济南府求兵？咱青州可没有分守参将守备啥的，这得到山东总兵那里行文吧！」姚先锋皱眉道。

这青州西邻济南府，兖州府，东边靠着莱州，这一动刀兵，姚先锋自然是首先不由得想到直接找山东总兵求兵，至于本地卫所的那些农兵，是什么德行，他是根本就看不上的。更何况，就在德州那边，就驻扎着一营山东总兵麾下的战兵，来这青州，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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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是力主剿灭的，怎么这番表情？」见到白云空不以为然的样子，姚先锋有点愤怒道。

「大人，不是下官不相信朝廷的军兵，可，丘总兵的兵马即便强悍，可是都是在两广四川招募而来的战兵，这不是本乡本土的军兵，自然就没有乡土人情在，咱们就算求爹爹告奶奶请来了这些军兵，怕是这剿完匪后的残局，都要收拾好长时间，这对于大人的官声有碍啊！」白云空直言不讳的说道。若是是两害相取取其轻的话，他宁愿不招惹这些军纪败坏的战兵。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姚先锋没有接他的话头，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白云空，这白云空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要是不拿出个章程来，那他就真要给对方松松骨了，如此没有担当，说话不经脑子的下属，要之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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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灵山守备也有镇守咱们青州的名头啊！咱们请他出兵，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这灵山守备的军马，据说可都是这登莱子弟，甚至不少是我青州儿郎，咱们请他来剿匪，一来不忧心祸害地方，而来，就算剿匪战事不利，也是这灵山守备的责任，牵扯不到我们青州来！」白云空说道。

「本官这就立刻发个公文，报与上峰，敦请这灵山守备出兵剿匪，这于那边兵马接触联络之事，你安排得力的人手去做，本官大力支持就是，唯独有一点，这翦家的事情，要速速解决，哪怕让贼人们暂时占点便宜，也是无碍的，待到朝廷大军一到，管教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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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人，这是济南适才送来的公文，都指挥使司来的！」随着门口的亲兵总进来的信函，余风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封意料当中的公文，他可是等了好长时间，现在终于到了，至于公文的内容，如不出意料的话，十有八九是要自己出兵剿匪的了。

打开公文，正如所料内容和自己所料的差不多，他抬抬手，将公文合了起来，对着旁边言道：「丘时，给那益都知县，再送五百两银子过去，同一时间送信给掖县周家兄弟，叫他们这阵子消停若干！」

「大人这是运什么啥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丘时一记马屁就飞来，可惜，他肚子里实在没多少墨水，这马屁拍的实在不怎么高明！余风显然不吃这种低级马屁。

「算了别送信了，你自己去一趟吧，顺便去掖县那边看看，那些绿林人物中，有没有你能看上眼的，有的话，就先补入你的马队，赶了回来了去慕先生那里去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