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酒醉〗

酒中正自可忘忧 · 柘见容

华绍一身黑袍金丝绣边，微风吹过，衣袂飒飒，浑身气息凌厉而霸道不似平常冷漠邪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盯着对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忍九一袭白衣，月光之下更显眼的纯白衣袍竟不及她容颜夺目，若不是容貌太过昳丽，都要让人以为她要化仙乘风归去。

「我以为你是故意放我走的。」华绍恨极了自己的痴心妄想！

「哼，你跟我师父比起来又算是什么，」说着无意识伸手欲抚眼尾，突然意识到了啥生生移到唇边，硬是给自己添了妖异的气机，「你了解吗」

「本来师父生我的气，倒是你来了这里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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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绍冷漠而平静的看着她，任由心中有毒的果实成熟坠落，腐烂。

「那颗烟雾弹，是我为自己备的，我的确是好久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所以想着掩人耳目来这里偷点吃的，觉着可笑吗？可是你压根啥都不懂！」

忍九的冷漠一如在药王谷时的样子，华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痛！多卑微！多可笑！

「可是我惹师父生气了，所以我甘愿受罚啊，就连情蛊噬魂丹和我身体里所有的毒素，我甘之如饴啊！这都是因为师父留下的，这是我属于师父的证明啊！」她将自己说的病态，越往后说甚至越癫狂，那癫狂不像作假。

「我整个人都是师父的，我只喜欢他！只要能让师父喜欢我就算杀了你又当如何！」

华绍轻笑，嗓音低沉，盯着身上她适才留给自己的伤口，原来疯的不止他一名呢，到底是天意弄人，「你好像他的一条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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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绍说着，意味不明，声音渐渐地变冷，那腐烂的果实将心上洒满了有毒的种子，渐渐地扎根，他痛的麻木，几乎都忘了心上原本的模样是她一定会是他的妻！这颗从小扎根布满心脏，树灭人亡的种子，不仅没有灭，还硕果累累，新的种子都布满了心脏呢，可惜却是剧毒。

忍九压抑着心中的癫狂和过于情绪化带来的疼痛，握着匕首刺入他的心脏，他没有躲，没有动，由于太疼了，那些有毒的种子让他太疼了，可是却是在自己的心里，没有空隙可以躲，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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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或许匕首插进心脏可以转移一下疼痛吧，可是他错了，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匕首带来的疼痛，那些种子不停的往深处钻，疼的他欲窒息，这是有毒的啊，可是他控制不住。

匕首太短了，为了保证能够刺进他的心脏足够深，他们之间的距离靠的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莫大的悲伤，可是她依旧冷漠。

是啊，她犹如左息九的一条狗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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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不如。

忍九神色有些癫狂，她又靠近一步，感受到刀尖刺进血肉，盯着他依旧毫无反应，浑身气机狂乱，匕首抵着他后退，「我不是！我不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华绍全然没有意识，他只感觉还不够，还不够疼，再深一点，将那些有毒的种子挖出来，再深一点，可是终究不够。

再深有啥用，那种子已然布满心脏，除非他死。

忍九眼睛通红，猛地拔出匕首，盯着华绍直直向悬崖倒下，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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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匕首，盯着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许久，忍九松开了匕首，下落的匕首掉在被鲜血染红的地上。

忍九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闭上眼睛，捂着脸，手上的血染在了脸上而不自知，月色下，她的背影孤寂凄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怕父母沮丧，故而五毒教「余孽」没有杀，甚至覃泽那般对她她都不敢杀，甚至连肉都不愿吃，可是最后，她第一名动手要杀的人却是她向来惦记的华绍，她还剩下的唯一的惦念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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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九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擦了擦便冷漠的起身。

他眼神复杂的盯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有些难受，被她的情绪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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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到黑翼，她的表情依旧冷漠，并没有震惊，甚至还若有若无的笑了下，是嘲讽的弧度，黑翼自己也不太确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翼在那处站了好久，并没有告诉她尊主已经回了，甚至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尊主都知道。

说不说又有啥关系呢，小姐定是都了解的，刚才她的话语，尊主听见会是开心的吧，可是有几分真心，他不清楚。就连尊主都不清楚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清楚。

黑翼走到忍九跪下的位置，望了望华绍落下的深不见底的悬崖，捡起了地上的她的匕首，转过身转身离去。

忍九走后，没有回到大殿去回禀左息九，这里的一切他都了解，又何必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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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桃花树下，盯着院子里左息九的室内亮起的光，垂眸，不了解他对自己这天的表现是否满意。

想必当是满意的吧，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

收回目光，她了解左息九刚才也在盯着自己，甚至现在也在盯着自己，她是正确的，左息九适才的确和她目光相对，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窗纸，他们无疑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忍九盘腿坐在桃花树下，低着头，坐了许久。

左息九的房间烛光未灭。

终于，忍九伸手在脚下扒着，纤细洁白的手和褐色的土壤之间的对比尤为强烈，衬得那手的美感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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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挖出了三个坛子，除了这颗桃花树下，后山每一颗桃花树下都埋了许多。

那是从她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年开始，每一年左息九都要带着她埋下许多桃花酒，可是他不喜欢，所以她也不喜欢。

抱着三个坛子，忍九旋身坐上了那样东西茂盛的桃树，桃花已经败了，只有翠绿的桃叶繁密，像是针一般的扎着她的锁骨下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疼的不止是她的肉体，更多的是灵魂。

很快，一名酒坛子就扔了下去，没有碎，滚了几圈，忍九笑了几声，脸色绯红，像是入魔的仙，又像是修仙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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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酒坛子凶狠地的摔下，碎了一地。

忍九抱着最后一名坛子，有些不舍，盯着镰刀似的月亮，骤然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她现在是彻彻底底的一名人了。

不想活，却又不敢死，大仇未报，也不想看见父母失望又生气的目光。

她活的像一条狗啊！甚至连狗都不如，若是她的娘亲了解她活的这般痛苦，会不会当时就带她走呢。

而这天亲手将匕首插进华绍心脏的那一刻她就再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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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哪有希望啊，她父母死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举起酒坛往嘴里倒了倒，却是一滴都没倒出来，她用力的将酒坛摔下，碎在纯白迤逦的衣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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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九有些恍惚，就那样坐着没有动。

左息九的脸色也看不清喜怒，眼神更是难辨，只是眸色格外的深，黑的如墨，比化不开的墨更深，让人情不自禁的沦陷而不自知。

忍九和他对视着，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有些迷离。

「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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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九未动。

左息九目光微眯，微抬起一只脚往地上轻轻一跺，忍九就掉了下来。

她也没有挣扎，就像桃叶掉落的模样，自然而美好。

左息九两手负于身后，却还是在她快要摔下来的时候，将她抱住。

公主抱的姿势，忍九却没有搂住他的脖子，而是将头扭了过去，不去看他。

左息九将她抱回了他的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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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九不是头一次去，但是是头一次以这种方式到。

左息九将她放至美人塌上，忍九头有些晕努力支住身子不躺下去。

她觉得困，可是不敢睡。她多想好好的睡一觉啥也不用想，可是不能，她啥也不能。

左息九坐在桌子旁，盯着她目光眯了又睁开不停的重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如玉的手指旋转着茶杯，看着澄澈的茶水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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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把你当作宠物。」

「扑通」一声，忍九跪在脚下，一手还撑着美人塌边沿，让自己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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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分明喝醉了的模样。

眼睛都睁不开了。

左息九看着她，将茶水一饮而尽，走近，听清楚了她的喃喃细语。

「师父我了解错了」

「我疼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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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好疼」

「娘亲会怪我的，我日后到了黄泉，怎么跟娘亲交待呢」

她的眼睛分明闭着，却是不住的流泪……

「师父，我没有拿到他的人头」

「五毒教的人我没有下手，连只兔子我都没有下手，我，我却亲手将匕首插在了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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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娘亲会失望的吧，她会不会后悔刚开始没有杀了我，她会不会后悔让我活着，」

「我活着却杀了她世交的孩子，她可疼华绍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忍九睁开眼，眼神依旧迷离，泪水都洗不清澈，「师父，这世上我只剩下你了」

左息九看着她，没有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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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华绍说得对，我只是一条狗」

她的泪流得更凶，「我想娘亲了」

她喃喃的，眼皮垂了又垂，还是闭上了，然后躺倒了脚下，没有了意识，只是还在喃喃着，大致是在说娘亲师父我了解错了不要怪我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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