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床弩〗

无畏真君 · 沁纸花青

由于一名念头跳出来——楼上那个府兵说认得自己，还跟自己进过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严格来说，府军与驻守国内的「镇军」、戍卫边关的「边军」都不同，他们不算是正规军，而算是各级主官的「私兵」。主官到了一任，便用私人金钱财募集兵丁，负责一地治安、狱事。

因而这些人的「职业性」便是很强的。看家护院的不懂如何巡视府狱、巡视治安的也不大了然该如何在内宅中规矩进出。

璋城府的府兵，有看家护院的——譬如他之前带上山的那十个刀盾兵、有负责在街头巡视治安的、还有此地的狱卒。于他们而言，当兵吃饭的确是一种职业，与猎户、匠人、肉贩并无本质不同。

但那个刀盾兵怎的跑来了府狱？刚才绑除此之外两个人的时候倒没认真看，可记得他阴灵出窍、巡视二层兵甲库的时候，却没发现有弓弩——住了人的那间里也没有。难道二层那些并非原本驻扎狱中的弓弩手、而是从别处调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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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那些弓弩手呢？

就由于这个念头，他的脚下停了一停。但下一刻，忽然看到地道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一串火星，而后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因这声响，李伯辰愣了电光火石间。可不是由于不晓得那是啥，而是因为太熟悉了——是北原上用来对付妖兽的床弩发射时的声音！

纵使他临战时的反应远非寻常人可比，此时也完全避不开了。就在脑海中闪出「床弩」这两个字的一刹那，忽然觉得一股巨力从前胸传来，自己的身子向后飞去了。

说来也怪，此刻他竟然还能分辨得出身后方又传来「咚」的一声响，似乎是有一扇石门落下来了。

随后又觉得后背也一震，一下子停住。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抬起手，抓住了射过来的那支铁箭——足有小臂粗细，长若一杆大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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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才觉着整颗脑袋嗡嗡作响，身体的关节犹如锈死了，几乎全不听使唤，双臂便也紧紧地锁着那铁箭。他都不知自己是何时靠着背后的石门坐在地上的，稍待一会儿，才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热，一口血喷了出来。

又有一名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原来我是这样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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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又意识到自己身体慢慢有了感觉——胸口的剧痛也不是一点或一块，而是一片。其实更痛的是锁骨以下、胯骨以上那两片。他低了头去看自己的胸口，发现铁箭竟未穿透他的胸甲，甚至只是在这甲上击出了浅浅的一片凹痕。

原来这铁箭是没装箭头的——床弩的箭头有几种，有的专门破甲，有的长且宽，一射出去能横扫一大片，这类箭头只在上阵之时才根据战场情势装上。

这床弩兴许是从术学弄来的，但专门淬炼过的箭头是稀罕物，他们也没弄到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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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喜又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外面守卫那样松懈，弓弩兵也不知去向——其实就是埋伏在地牢里，等着自己的吧。

可也没啥大不了。他心道，劫狱这种事，不原本就是要提着脑袋的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便慢慢地将头垂下，两手仍握着那铁箭、叫它末端抵在地上，不动了。

随后听到一阵机括声。今夜的风很大，他的发髻被吹散了些垂在脸前，这地道内又光线昏暗，他便微微眯着眼看。

发现十来个弓弩手手持机关连弩，从两侧开着门的牢房中渐渐地步出。便心中暗道侥幸——倘若不是刚才记起了哪里不对、脚步缓了一缓而没有再走进去，这样近的距离，搞不好现在脑袋上早已插满弩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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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得地道尽头有人开口道：「死了么？不至于吧？不是说妖兽中了好几箭还活蹦乱跳么？」

是隋子昂的嗓音？！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伯辰差一点就没忍住抬头去看。是他的正是了……且听起来中气十足，仿佛身体状况极好。怎的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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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子昂冷哼一声：「这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又听另一名年老些的道：「那毕竟是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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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有脚步声。似是边走边恨恨言道：「叫你皮糙肉厚，又能怎样？最要紧的是脑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约走了五六步，忽然止步。而后是「啪」的一声响：「谁叫你把他射死的！？就这么便宜他了！？」

另一人小声道：「是、是，小人……」

听声音该是刚才发射铁箭的弓弩手。但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忽然短促地「啊」了一声，紧接着便有啥东西倒地的「噗通」声。

李伯辰一愣——隋子昂将那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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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子昂虽不算是个好人，但终究也算是个相对正常的坏人。因心中怒意不得发泄而打骂那弓弩手是正常的，但竟将人杀了，却是李伯辰没料到的。他忽然意识到，隋子昂的嗓音听起来也略有些异样。

有些癫狂的味道。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也很是混乱邪异……难道是被人用什么邪法救了么？

心中起了这念头，他又去看在身前五六步天边将自己围住的那些弓弩手。他们端着开了机括的连弩，并未上前探查自己是否真的气绝身亡了。李伯辰猜想，大概是由于自己在上面的时候做得极干净迅速、下来之后虽被铁箭射中，却是又吐了一口血才「死」的，那些弩兵因而心生畏惧，担心自己一旦没死透、他们上来查看了，会将性命也搭上吧。

可此时，这些弓弩手听得隋子昂的跫音越走越近，竟变得更不安了。甚至有人从额上冒出冷汗，目光斜着往后瞟，是想要回头却不敢的模样。

隋子昂从前有这样吓人的么？

过得一会儿，便听隋子昂厉喝：「闪开！」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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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弓弩手立即让开一条路，李伯辰发现了隋子昂的脚——鞋面上覆着铁片，看来也是披了甲。他又用力将眼向上翻了翻，终究瞧见他的模样，忍不住愣了愣。

之前的隋子昂，虽说也高大，但算是身材修长的那一种。可眼前这一个，虽说披着重甲，却仍看得出是虎背熊腰、那胳膊足有那些弓弩手的大腿一样粗！

且他之前被自己斩掉了一只手……如今那手竟也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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