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感恩的心〗

无畏真君 · 沁纸花青

李伯辰心里一阵喜悦。立即将那样东西冻僵的尸身挪去同时用雪埋了，又在地上扫出一片无雪的空地。拿短剑三下五除二将粮车的车辕砍了，又不理会站在一旁盯着的隋不休，直接从他身上裹着的残旗上割了一片引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折腾了十几分钟，火终究燃起来。他长出一口气，一头栽倒在火堆旁，觉着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隋不休向来在一旁看着，等他生起了火才也垫着旗子入座来。李伯辰边狠擦自己边道：「隋公子，现在不是讲体面的时候。哪怕你是龙虎境，腿在北原冻上这么久也得废掉——像我一样擦擦吧。」

但只略歇了一小会儿，就强撑着起身抓了地上的雪狠擦自己的腿。

隋不休只笑了笑。盘膝入座，将头颅放在自己腿间、结了个手印。只几秒钟的功夫，雾气便从他身上升腾起来，他那张被冻得惨白的脸也重新变得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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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羡慕地叹了口气，继续擦他自己的腿。隋不休这样的王孙得了王族庙堂秘法真传，所用的手段不知比自己高了多少。龙虎境是三阶，李伯辰眼下是灵悟境，乃是一阶。可他所学的术法是战阵之法，粗陋简单。哪怕往后积累军功真能得到三阶龙虎境的法门，也没法儿和隋不休比。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用余光去看隋不休的脸。发现这位隋公子脸色阴沉，只望着篝火发呆。李伯辰能猜得出他在想啥——他父亲是无量城主，他被庙堂遣来主持一方大阵的建设。结果老子兵败城破，儿子被妖军俘虏。哪怕他父亲是如今隋王的亲弟弟，这种事也担不起。依着如今王上的性情，非得叫隋无咎自裁谢罪不可。

而他身边这位王孙，回去之后处境大概也堪忧。

不由得想到这儿，李伯辰扫了一眼身边的短剑。

由于这会儿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风险极高的事。

在妖兽群中见到隋不休时，他想的是或者将他救走，或者将他杀了。那是在战场上养成的惯性思维——见同袍自然要救。要是救不走就得杀，以免被妖兽得去重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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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一想，对于获救的隋不休而言，自己就不那么讨喜了。

可自己还活着……哪怕自己的觉悟够高，晓得到时候隋不休怎的说，自己就该怎么附和，可隋不休能放心吗？他绝不会想叫任何人了解，他曾被妖兽俘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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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是隋不休自己回到无量城去，自可献上头颅，再运作一番，就是这位王孙公子于城破之后杀入敌阵、擒拿敌酋。如此虽不算立一大功，但至少能抵消相当的罪责。

他要是隋不休的话，为了自己的前程命运计……

得把自己解决在雪原上才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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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地方，李伯辰心头一颤，下手又重了几分。他得赶紧叫自己恢复过来……从最坏的方面打算，要是这个隋不休真起了那种心思，他也绝不会等死的。

这时隋不休开口，小声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伯辰又抓了一把雪，搓自己的左腿，侧了侧身子，叫短剑正好处在自己身旁，伸手就够得着。

「我叫李伯辰。东府军的十将。」

「哦。听说过你。」隋不休仍盯着篝火，说话时也像心不在焉，「东府军的下级军官里有五虎，你算一号。裴锦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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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是驻守无量城的东府军都统。几天前李伯辰亲眼看到他的将旗在战场上倾倒，该是早已死了。

隋不休提这样东西做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伯辰没有立即答他，隋不休就看了他一眼：「你救了我，是大功一件。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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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要你别恩将仇报。李伯辰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但仍想了想：「想回家。」

隋不休意外地看他，又笑了：「回家？你是个十将，管十个人的，薪金该不多。这时候回了家，靠什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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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有胆量，不如做我的亲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伯辰微微摇头：「轮役四年，我早已六年了。我即便是个十将，可服满役之后的薪金也有十万金钱。我这些年也……」

他说到这个地方忽然住了口，意识到隋不休想说的才不是什么薪金、前途。

他此时正试探自己。

现在李伯辰坐在温暖的篝火旁，之前因体温过低而麻木的脑袋也渐活泛起来，这叫他记起不少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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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逃到现在，隋不休早已提了两次「你救了我」。这种王孙公子，啥时候学会感念人情了？

两人在雪地中奔逃的时候，隋不休也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可他一名龙虎境，不至于冷成这样子吧？自己这灵悟境都能强运真元，撑这么久的！

隋不休……伤势该远比他表现出来得要重！

该是在他与妖灵之间连接的那根肉管被扯断时遭受了重创——两人当时应处于某种强力的术法作用之下，被自己打断，遭了反噬。否则真没法儿解释那个四阶的妖灵为何如此不堪一击，竟被自己用短剑把脑袋割下来了。

那么他其实是……猜到了自己可能会怎样想，如今在示好么？

李伯辰忽然觉得身上松快起来。他改了口：「我这些年也在想，人活着只要平安就好。在战场上厮杀这么久，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没了……我只想安稳活着。」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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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隋不休：「至于亲卫……公子旁边都是天潢贵胄，我哪里惹得起。」

隋不休看看他，而后渐渐地点点头。

李伯辰想，他该是了然自己的意思了。但他又想，如果隋不休从未生出过杀心……怎么会担忧自己可能杀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确惹了个大麻烦。他决定将隋不休护送至无量城附近之后就离开，不再回去——他不想将自己的性命交给这位王孙公子或许会有的良心来裁定。

如此别人只会当他阵亡了，没法儿领那十万钱的薪金。可总比丢了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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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这样东西心中决定，反倒觉着心里松快起来。就笑了笑：「隋公子，那妖灵是怎么回事？我头一次见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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