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天命〗

无畏真君 · 沁纸花青

过得片刻，才有一男子从主屋中步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人只穿着棉布袍，身形修长。旁人看了，第一名想起的大概便是修竹。但他眉眼间颇有英气，唇边常含笑意，倒将修竹的孤峭之意掩去了，叫人觉着可亲近。

他走到廊檐下，先看了一眼坐着的李丘狐，柔声道：「伤得重不重？」

年约三十许，皮肤略有些发暗，看起来饱经风霜。但这肤色，倒又将他的笑容所带来的过于柔和之意掩去了，也叫人觉得可靠。

李丘狐微微摇头：「没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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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沿木阶走下，低叹口气道：「这李伯辰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却在屋内窥视他——我李生仪倒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定稍稍一怔：「光明磊落？」

又道：「君上身份尊贵，自然不可以身犯险的。」

李生仪便一笑：「阿伯之前对我说，这人胃口很大，不知收敛。但我这天看，大概是因为他当时的确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定想了想：「这怎的说？」

李生仪便走到石桌边入座：「阿伯说在车上的时候，他引了阴兵出来以作要挟。但这天他来院子里，同样招了阴兵。只是刚才阿伯提到他的阴兵时，他目光才闪了闪，竟像是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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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走了，也忘记将阴兵收回去了，就带着它们步出门。在如今的情势下，又被府治衙门的人盯着，但阴兵过街招摇怕是不智。我想，此人或许刚做了灵主、收了兵将，一时间还不习惯该如何调遣。」

李定略想了想，才道：「确是如此……要不是君上这么一说，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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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道：「他经脉内灵力积郁，资质实在很差。刚才他试着运转北辰心决，也并不得法。君上，此人还能用么？」

李生仪便摆摆手：「我旁观者清罢了。刚才探他的灵力运转如何？」

李生仪思量片刻，叹息道：「资质好的人有许多，灵主，我也见过一两个。但这人身为灵主却胸怀坦荡、性情中正，实在难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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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要复国，却也有守土除魔之责。前些日子万有城丢了，近些天无量城、弥勒城又岌岌可危，想来魔国攻入我李国境内也是这几月的事。你说你探得他在无量城领兵时，前三年有万夫不当之勇，后三年做了灵主，又能独善其身，可见这人实在是个将才。要我说，可用。」

李定皱了皱眉，目光从李生仪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刀上扫过，道：「但无经山上得的这柄刀……君上不是说可能被他做了什么手脚么？在我们手里，就成了寻常的顽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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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仪笑笑：「也是因为我之前没有亲见他，才作此想。但这天见了他，倒觉着他未必知情，或许是因为他灵主的身份作祟。不过日后他真投奔了我们，再叫他试试解了便可。若是他的确无法，这刀送他又如何。宝刀总该配英雄的么。」

李丘狐忽然道：「阿仪，他今天总盯着我的脚看，这样也叫英雄？」

李生仪又失笑：「英雄爱宝刀是应当的，钦慕美人也是应当的。何况我瞧他并不是有意无礼，而是在看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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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丘狐哼了一声：「在无经山的时候，还扑到我身上。不过阿仪你说他是英雄，那就该是吧。」

李定沉吟一会儿，道：「如果君上的确有意招纳此人，那么要不要帮他一帮？他要在璋山所行之事怕十非凶险，万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生仪道：「英雄自有天命，就叫他先自己试试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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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便道：「好。」

但他仍忍不住转脸向墙外望了望。已看不到李伯辰了，他心中的疑惑却未消。临西君此番来隋地，似乎真只是为了那人……可他自己却看不出那人究竟有何出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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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是真老了吧。他便在心中叹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待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巷中时，李伯辰才将方耋放在一株老树旁。翻开他的目光看了看，意识到的确还未醒。

便将他身子提起靠在树上，打算为他推一推气血、运行灵力助他醒来。但刚试了试，便发现方耋未曾修行，是个普通人。李伯辰又一想便也了然——连体面衣裳都不多的人，自然没什么资财去走这条路了。这位国姓公子的表哥，也真是穷酸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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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得施力按了按他几处穴道，又在他脸庞上轻拍。片刻，方耋低低地呻吟一声，茫然地睁开眼睛。

李伯辰站了起来身道：「你们胆子倒不小。前一天我说过要追查李国逆党，你们还敢跟着我来，到最后就只救下你一名，还坏了我的事。」

他说了这话转过身便走。只步出三步去，果然听方耋道：「将军……李将军留步！」

李伯辰转过身皱眉：「还有什么事？」

方耋扶着老树站了起来身，目光闪烁：「将军你……为何要救我？」

李伯辰道：「为何？这问的啥屁话？为何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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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耋愣了愣，才道：「但我们三个，是来监视将军你的……先前陶宅的事情，也有我一份。」

李伯辰一笑：「你当我不了解？早盯着你们了。可么，你们也是奉命行事。陶宅的事纵使叫我不痛快，你也罪不至死——彻北公早有教诲。要和你算账，也得等公事办完之后再算。」

「彻北公……」方耋喃喃两声，仿佛若有所思。又沉默一会儿，等见到李伯辰又要转过身走开时，才小声道：「将军你昨夜在我肩头拍了三下……那是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伯辰便道：「哦？我怎么不记得了。这事你没跟隋子昂和苏仝友说么？他们是怎么说的？」

方耋一咬牙：「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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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又看了他一会儿，道：「这天的事情，你回去倒是能如实禀明。至于昨夜的事么，怎样想是你的事，我又怎么了解？」

他说了这话便大步走开。走到巷口时侧脸一看，方耋仍站在那树下未动，仿佛在心中思量些啥。他便道，此事成了。

步出巷子时，才是正午，但李伯辰了解这天该办的事都已办妥了。他抬眼往西边望了望，可隔着街上的行人、连片的飞檐斗拱，并不能看到榆金钱街。

陶文保、定尘和她该无事了吧。李伯辰略一踌躇，但还是回了城东的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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