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整队〗

无畏真君 · 沁纸花青

他已是养气境，中气十足。如今这么一喝，竟叫隋子昂身子一颤、仿佛吓了一大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恼火地皱眉转脸往这边看，瞧见是李伯辰，愣了愣，转过身就想往回走。

隋子昂只得停了脚，道：「噢，是李将军啊。这样东西，小弟见识浅薄，将军不要计较。我今日术学中还有事，就不贪功了。」

但李伯辰已大步走过去，笑道：「隋公子，前些天在术学听见你的高论，说我们这些三教九流担不得大任，得你这样的良家子去从军才好。本将想了想，觉着你说得有道理——隋公子既然报国无门，这天就跟我走一遭如何？」

李伯辰上前一步拦住他：「隋公子，这可不是邀约，而是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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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子昂的脸色变了变，李伯辰心中倒有些疑惑——此人该不会这么畏惧自己吧？但念头一转，又了然了。他一定是前一天听说了那两个盯梢的死讯，终究意识到追捕「李国逆党」这种事是真刀真枪、要死人的。

如他一般的富贵公子在想战场的情形时，心头浮现的或许是残阳如血、将旗烈烈，他高踞山岗指挥千军万马直冲而上，谈笑间便破敌的情景吧。要真叫他见着了屎尿横流、肢体不全的尸首，怕与那些脚软呕吐的新兵没啥两样。

但李伯辰至今仍恼他在术学对战死同袍所发那些妄言，便又道：「哦，隋公子是怕了么？啧，大公那位公子便不如你这样胆小——在北原的时候，还曾与我并肩杀敌。」

隋子昂立即转了脸：「怕？我可不怕，只是这天的确有要事。可李将军既然说了这种话，我就舍命陪你走一遭。但说好——可不是由于你的什么军令。你是无量军的统领，干我啥事。」

李伯辰笑笑：「好。」

隋子昂愣了愣，仿佛意识到自己中了激将法。可话已出口，也只得留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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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相去三步远，站着等了一会。过得一会儿，听见兵甲器械的撞击声，苏仝友引了一队刀盾兵走过来。这一队是十人，李伯辰心道也正合自己这样东西十将。

那些兵也都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手持滕盾，腰悬单刀，穿着皮甲。这装备算是精良，可精气神无法与无量城的兵比。盯着了李伯辰，眼神反倒不如苏仝友恭敬。他便想该是由于这些兵都是来服役吃粮的吧，与自己这位彻北公的将军地位相去甚远，反倒没啥好忌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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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仝友站下，道：「李将军，这些可够用？」

李伯辰扫了他们一眼，道：「有给我的甲么？」

苏仝友一愣，忙转头吩咐：「去，再取一副甲来，跟管库说，要那副铁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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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兵满脸不情愿地跑走，过得一刻钟才扛着一副铁甲小步跑赶了回来，走到李伯辰面前道：「将军，就这了。」

隋子昂脸上有些笑意，看起来很满意这些府兵的态度。李伯辰却也不以为忤，先将自己背后的大刀解了搁在地上，又脱了外袍只剩里衬，才冷冷道：「战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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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愣了愣。苏仝友便又喝：「怎的办的事？去取来！」

便又有一个兵跑回去了。

这时这些人该是清楚李伯辰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都木着脸不说话。李伯辰便俯身抽了铁刀，低沉道：「不管你们是哪里的兵，既然跟着本将做事，就要令行禁止。我不啰嗦，只说两点。都做好了，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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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听号令者，杀。二，自乱军心者，杀。」他说了这两句话，忽然喝道，「整队！」

大概这些兵还未见过像他一样严厉的长官，面面相觑，隔了一会儿才挨挨蹭蹭地站了，但盯着也歪歪斜斜。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伯辰便提着刀走到照壁边的石鼓旁，道：「要在无量城瞧见你们这模样，本将就把你们都斩了。但今日是第一回，就叫这石鼓来代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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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便挥刀一斩。只听得「锵」的一声响，那石鼓竟被他从中斩成两半，切口极平滑。

这些人便都愣了，目瞪口呆。隋子昂脸上也露出讶色，不住往他手中那柄刀上瞧，也许在思量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力气。苏仝友惊了一会儿才强笑：「……将军好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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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不理他，又喝：「整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回，九个刀盾兵忙规规矩矩站好，绷着脸，瞧着倒顺眼多了。

此刻那取战袄的也回来了，瞧见地上的石鼓，又瞧见同伴的神色，忙碎步跑来躬身一递：「……将军，战袄送到了。」

李伯辰便板着脸，脱去里衬。衣服解开的时候，蒸出一股白雾。只见他前胸、后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许多是叠在一处，看着分外狰狞。

托着战袄那兵倒吸一口凉气，苏仝友也与隋子昂惊诧地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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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在心里笑了笑，道经自己刚才那番做派，再瞧见这伤，他们该绝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便穿上战袄，又走过去穿了铁甲，由一个兵帮他系好了。

紧接着将大刀背上、揣了银铤和铜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极安心。得了这铁甲，往后也能用——他可没打算还。

再将这些人扫视一回，道：「苏丞也要同去么？」

苏仝友忙道：「璋山地势复杂，将军恐怕不熟，府君命我协助将军。」

李伯辰一笑：「好。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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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人十三匹马，出了璋城北门之后便上了大道。大道两旁是连片的田地，此刻天时尚早，覆着稻草的田上略有些残雪，再往天边，则飘荡一层白雾。白雾之上一道青色山影延绵，那便是璋山了。

李伯辰带马慢行，苏仝友跟在他身侧，隋子昂则落后一些，哈欠连天地皱着眉。

他看看两旁的田地，便道：「苏先生，这两边的稻子怎的不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仝友含笑道：「听将军的口音，祖上是李国人吧？李国更北，没这些——这些是冬麦，以稻草保暖的。」

李伯辰想了想，一皱眉：「有了这些东西就麻烦得很，兴许逆党会在这上面走，留不下什么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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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仝友道：「大路只有一条，但沿途设关卡，形迹可疑的怕绕可。小路么，有几条可以取道璋山往细柳城去，在那里越境。」

他又往远处望了望：「此处到李国，有几条路能走？」

李伯辰点点头，心道自己事成之后，就能走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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