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气运〗

无畏真君 · 沁纸花青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叶成畴倒是比隋子昂要强若干，仍用手抵着那短匕，嘶声道：「李伯辰……你我本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李伯辰只盯着他的目光，身子再一顿，短匕又刺进去一寸！

叶成畴的口中一下子冒出血沫，虽两手仍在发力，却已变得如孩童的力气一般了。他的目光开始乱转，嘴唇微颤口中喃喃个不停，似是仍在求饶。

李伯辰便再猛地往下一压，阻力一下子消失了，刀刃全没入了他的胸口。

林间一下子沉寂下来，风鸣歇止。先前被吹上天的砂石、枯叶、树枝都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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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觉着身上没了力气，但仍拔出短匕，在叶成畴的额头补了两下。而后靠着他的尸身坐起，往树旁看了一眼，见隋子昂仍昏在脚下。又往潭边一扫，瞧见附身蛟人的山君直愣愣的盯着稍天边，不知在想些啥。

便用曜侯割了叶成畴身上的衣服，开始裹自己的手臂。他失血很多，此时已觉得视线模糊，周遭景物都忽远忽近，他了解此时绝不能睡过去，便叫自己想些事情。

想这叶成畴盯着高冷孤傲，到了要死的时候却也会求饶的，不知最后几句话说了什么。又想自己竟然在一天之内先击晕一个养气境的庙堂修士，又杀掉一个龙虎境的宗派修士，这种事传出来，只怕谁也不会信……不对！

他猛地坐直了，瞪起目光。叶成畴临死之前口中喃喃低语，真要是在求饶，为什么不说出声？他又想到刚才山君看的那样东西方向，头脑一麻——

他不是在求饶他是在作法！！

山君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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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时身子一倒，阴灵出窍！

猜对了。一个与叶成畴一模一样的阴灵，此时正飘飘荡荡往远处去。寻常人的阴灵会保持死前的模样，浑浑噩噩。可叶成畴这阴灵却与生前无异，该是由于死前作法，保住了阴灵神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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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与山君气运一融合，就真成了山君了！

叶成畴的阴灵一转脸，也瞧见了他，面上大惊失色：「你……灵主！？」

身子一晃便遁出几十步远，直往这峡谷东边那道瀑布上去。李伯辰心知不妙，立即也跟了上去。他从前独自阴灵离体，自觉行走如风，是极快的。可这时候追叶成畴的阴灵，却发现他的身法比自己还要快，不知是否与修为境界有关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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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璋山君说让出了「气运」，他向来不清楚「气运」是个什么模样。但此时是阴灵，便模模糊糊看得清了。

就在那道飞瀑上头，有一团隐隐约约的东西，仿佛雾气。又探出许多的「触手」，往四面八方延展，不知汇到何处去。这东西，的确很像是雾气。远远地看雾气时，能发现「一团雾」的模样，但真要走近了，却什么都瞧不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气运也是如此，真用眼去「看」时，什么都没有。可不看时，却就了解它在那处。

叶成畴就奔着那东西去，李伯辰的速度没他快，等他已登上了崖顶时，他才走到崖边。叶成畴似乎意识到李伯辰绝无可能再阻他这一遭了，便转了脸冷笑一声：「李伯辰，幽冥再见吧！」

他此刻又变成从前那副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但眼中到底寒光闪烁，心中该是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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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说这幽冥还则罢了，一说这两个字，李伯辰心中一跳，立时将手一甩！

便见腕上一条细细的小铁链迎风暴涨，化为一根青蒙蒙的铁索。那铁索一现，立时顺他的心意哗啦啦地直冲崖顶，将叶成畴捆了个结结实实！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叶成畴大骇，身上光芒闪烁，也不知施了几种术法，却就是拿这铁索无可奈何。此时他终究嘶声道：「阿朱，你真忍心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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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唯恐夜长梦多，用力一拉便将铁索收了赶了回来。他在陶宅以此锁收阴灵时，阴灵会蜷在铁索上，化成个亮晶晶的小珠子模样。可或许叶成畴有修为在身，被拉赶了回来仍未变小，只是身形闪烁不定。

见他仍在挣扎，李伯辰便扬起另一端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抽。抽了十几下，才见叶成畴身子一缩，面上呆滞，也成个索上的小珠子了。只是他这珠子却与别的不同，仍能瞧见里面是有个极小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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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又叫这锁链化成细细的手链，转脸看璋山君：「山君，他的阴灵被我收了。你想要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璋山君此时终究渐渐地在潭边入座，低声道：「我说过，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数。」

李伯辰心中稍定，却忍不住抬眼望崖上看。

那处有气运。他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心中着实好奇。又听这山君的语气似乎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便想了想，飞身跃了上去。

他也不知这「气运」的边界在哪里，但试着向前走一段，忽然心中一凛，仿佛触摸到什么了。下一刻头脑中忽然嗡的一声炸响，被一股嗓音的浪潮充斥了。这些声音很像他做噩梦时会听到的呓语，但那些呓语他听不清在说什么，这些却听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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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听一两个、甚至两三个人说话，做些努力大概都能分辨得出内容，可要是再多了，可能就没法全部理解了。但这些声音在他头脑中响起来，却是每一名都能听得清。

只过了一瞬间——李伯辰却觉得像是过了一刻钟——他赶忙后退几步，那嗓音才终究从脑海中消失。

有的是「山君保佑我家阿舒再生个儿子吧」，有的是「山君，叫俺猎着一只白鹿吧」。这些都是善意的祈愿。但还有些听起来恶意扭曲，譬如「叫他第二天死在山里」之类。

阴灵用不着喘息，他却本能地胸膛起伏。那些嗓音太吵了，包含的情感太多、太纷杂了。他只触摸了电光火石间就觉着脑袋要炸开……那璋山君，难道时时刻刻都在听这些的么？

怪不得这些山君都性情诡异，就算原本是个好人，也得发疯的吧。他受了这样的折磨，心里对璋山君的怨愤之意倒是减轻了许多——她之前还能那样说话做事，也实在难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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