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Error」〗

我欲将心养明月 · 多梨

李雁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既明盯着实习生的简历，及理大老师写的推荐信。

李雁青是个履历优秀的好孩子，字如其人，瘦而有力，笔锋凌厉，是不惧折挠的模样。

照片上，是沉默寡言的一张脸，模样清秀，头发很短，没啥发型，朴素简单。

简历上的实践经历很好，成绩也优秀，不比林月盈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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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给他的推荐信写得很长，提到该生家境并不富裕，但品学兼优，勤奋上进，努力好学……

即便几乎将所有的赞美词都加上，也能看得出对方写信时候的诚恳。

秦既明对自己下属招来的好几个助理都没有异议，例行公事地看完简历后，签下名字，予以通过。

下午工作不算忙碌，新的实习生当天就上班了。秦既明有单独的办公室，墙壁是透明的玻璃。李雁青进来过一次，是送报告，他的声音低，并不是卑微或者胆小，是那种天然的、和他性格相符合的低沉。

秦既明翻盯着报告，微笑着合拢，说：「现在还用钢笔写字的人不多了。」

李雁青愣了一下，大约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忽然讲工作之外的事情，谨慎地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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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明嗯一声，抬手示意他转身离去。

秦既明没有去看林月盈，四点左右发了短信，林月盈回复说自己现在好忙好忙好忙，非必要千万别打扰她，她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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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量倒是来找过秦既明一次，带着同事来的，是关于企业一批智能运输车的采购意向。这种事情本该由销售部和负责那样东西产品的技术人员对接，毕竟是朋友，秦既明也去会客室略坐了坐，和他喝了几杯茶。

临走前，宋一量还问秦既明：「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秦既明顿了顿，起身送他走时，自然地问，「最近观识和月盈还联系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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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倒是联系，就是……嗯，已经完全当普通朋友了，」宋一量说，「月盈妹妹和观识说，’你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看，拒绝得这么彻底，观识也总不能一直死缠烂打吧。」

「喔？」秦既明不动声色，「月盈有没有说她现在喜欢什么类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你该去问你妹啊，那是你朝夕相处的妹妹，不是我的，」宋一量笑眯眯，忽然又想起啥，笑着低声，「不过告诉你也没事，观识那天晚上找我喝酒，问我，’沉默的爱’是啥意思，还问我难道他不算聪明？……我猜，林妹妹的意思，大概是喜欢话少的聪明人？」

秦既明说：「或许吧。」

送走宋一量，回办公区的电梯上，秦既明遇到好几个下属。快下班了，几个人心情也好了许多，放松了筋骨，闲谈着，讨论今天到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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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带李雁青的那个人，姿态放松，语气颇为满意，说自己带的这样东西不错，聪明伶俐，一点就透；最大的优点呢，是埋头苦干，话不多。

叮。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电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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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明迈出电梯。

他给林月盈发了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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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什么时候下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直到七点三十，此时正努力加班的林月盈才发现哥哥的消息。

距离秦既明发这条信息已经过去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彼时，林月盈终于从繁复的工作中抬起头，她本想拿手提电话看看现在的温度，却瞧见来自哥哥的短信。

早已下班了，但电脑上的测试程序还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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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和机械的自动化依靠代码，但代码不是凭空生成的，还需要人工的测试和监督。

人才是一切智能化的造物者。

这东西一跑就好几个小时，今天跑得格外慢，林月盈不想停止，不然明天又得重新来一遍，太浪费时间，太耽误工作进程了。

她可不想把宝贵的实习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面。

办公室里的人早已都走得差不多，眼看着程序快跑完，林月盈不想点外卖在办公区吃，说不定外卖还没送到就完成了，更不能下去买饭，程序报错时离不开人。想了想，林月盈只先给秦既明回复说自己这天可能要加班，又从包里掏出减脂饼干和高蛋白能量棒，认真地吃着，拿来垫一垫肚子。

同组最后一名男同事走的时候，在林月盈终端前停留了一下，顺便着指点她一些问题。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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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临走前，话题不经意地转移到林月盈的包上，男同事捡起来，赞叹不已：「做的和真的一样。」

林月盈说：「啊，是的，材质好像就是真羊皮。」

男同事问：「有购买的渠道吗？我打算买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月盈呆了呆：「啊，可是这个是女包，男生用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嗯，太过于温柔了？」

不仅是女包，还是嫩嫩的小鸡黄——即便并不是说男生不能用女包，但这位男同事的气场和这只精致漂亮的小鸡黄包包全然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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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送人，」男同事问，「有微信吗？」

「有的呀，」林月盈有点犯难，「可是她只加消费过的客人，我推给你的话，她也不一定加……更何况这样东西包的颜色适配度不是很高，也不算百搭单品。这是春夏系列的新品，也不是很火，不热门，你想买的话，也不用加sa的微信，直接去店里就好，不难买的。」

男同事问：「有实体店？」

林月盈报了地址。

男同事愣了一下，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半晌，默默放下，点头，说了一句好。

男同事走了后，林月盈又趴电脑前认真守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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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早已饿得开始咕噜噜叫了，她带来做下午茶消食的小饼干早已全然被消灭，也不能填满胃部，仍旧有着隐隐约约得饥饿感，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去外面自动售卖机上买个小饼干垫一垫——

「林月盈。」

故事还在继续

熟悉的声音暂且打断她的思考。

林月盈抬头，震惊：「李雁青！」

李雁青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瘦瘦高高的个子，站在办公区门口，光洁雪白的地板上落着他一点影子。

走廊上的灯还开着，李雁青单肩背着包，环顾四周，问：「怎的就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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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想他可真会问，这不是明摆的事嘛。

她说：「由于就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啊。」

「什么工作？」

「测试。」

办公区和走廊上已经基本没人了，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有种飘渺空荡的回音。

李雁青走过来，看林月盈的终端屏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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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林月盈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是秦既明发了消息过来，问她还有多久做完。

林月盈回复。

「大概还需要二甚是钟」

秦既明回得很快：「刚好，我去开个小会，等会儿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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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原来他今晚也在加班呀，她之前还觉得秦既明加班好少、以为他的位置不需要再加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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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月盈收起手提电话，双手托腮，问李雁青：「你怎的过来了呀？」

李雁青说：「老师推荐的实习机会，工资比之前那样东西企业高。」

林月盈颔首。

李雁青低头看，林月盈的工作笔记写得很满，字迹工整漂亮，条理清晰。

其实她对工资没什么概念，反正实习生的工资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再高也买不了她的两个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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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力不太好了，看不清林月盈打问号的那几段，征得同意后，捡起看，这才意外地发现，她笔记本壳子也是黑色牛皮的，饱满有光泽的菱形格，右下角有着漂亮精致的小小logo。

相比之下，笔记本上夹着的那只钢笔如此单薄廉价。

李雁青对林月盈说：「这个地方，记的这样东西error原因一般只有一名……」

他解释了报错的原因，讲笔记本归还回去时，说：「你的笔记本很漂亮。」

「是吧，」林月盈笑，宝贝地摸了摸，有些骄傲，「是我上高中时候哥哥送的考试第一礼物，我哥眼光可好了。」

李雁青垂眼：「真羡慕你。」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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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羡慕她有好哥哥？还是羡慕她的优渥家境？

读高中时候的李雁青连买普通的笔记本都要去批发市场买，选最廉价的、一元好几本，劣质的纸张有着令人不悦的味道，刺鼻，一点点和坏掉鸡蛋炒熟后很接近的臭味，又薄又洇墨。

认识林月盈后，才知道还有这么多昂贵的品牌。

她的日用品中，任何一样的价格都贵到令他沉默。

林月盈守着终端屏幕，眼盯着进程在99%处停留了好久，代表缓冲的小圆圈慢吞吞地转了近两分钟，林月盈屏住呼吸，终于等到它顺利变成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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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取的数据自动备份，打包。

林月盈顾不得和李雁青聊天了，她认真地检查完数据，点了提交后，才给项目经理发微信，确定一切完成后，她长吁一口气，准备关掉自己的终端，再去检查几台虚拟机的情况。

李雁青在这个时候开口，邀请她吃饭。

「老师说，这次招聘信息是你最先发现、分享到群里的，」李雁青说，「承蒙你，我请你吃晚饭吧。」

林月盈愣了愣，笑：「好呀。」

请吃饭的地方是林月盈选的，她想了好久，最终选择企业楼下的一家面馆，印象中一份面不到还不到四十块，当是李雁青能付得起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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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金金钱的确没有太大的概念，无论是购物还是吃东西都不会刻意去记具体的价格。

点餐时也一样，林月盈说自己不太饿，只点了最普通的青菜卤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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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雁青点的东西和她一模一样。

他还点了一份油炸的小串，有荤有素，味道还能。

此时正吃面的时候，林月盈接到秦既明的电话，她不好意思讲自己正在和李雁青吃饭——毕竟李雁青刚上班呢，她不想让自己和秦既明之间的「篝火」烧到这样东西无辜的、家境不富裕的男生，只捂着手机告诉秦既明，若无其事地说自己已经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啦，不用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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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窗玻璃，秦既明站在面馆的对面，盯着面馆里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他平静地说好。

「晚上回去后给我打个电话，」秦既明说，「让我放心。」

耳侧听妹妹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她又说：「哥哥，再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秦既明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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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

秦既明握着手提电话，盯着玻璃房间中，林月盈低头，拿了一串努力地吃。

不了解对面的李雁青说了啥，她笑起来，肩上一抖一抖的，被对方逗得很开心。

同龄的少男少女，似乎更有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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