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故纵〗

我欲将心养明月 · 多梨

很久，都没有听到哥哥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月盈以为秦既明走了，一转过身，看到他就站在门外，距离不足半米远的位置，无声无息的，把她吓一跳。

「你吓死我了秦既明，」林月盈伸手，按在心口窝，缓慢地出了一口气，「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秦既明依靠着门框。

不上班的时间，他在家中仍旧穿宽松的家居服，浅灰色的上衣，深灰的家居裤——林月盈几乎要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既明就不穿浅灰的运动裤和家居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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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空间有限，高个子的人在这种环境下的压迫感更重，尽管林月盈有着差那么一点点的就170的优秀身高，在面对不笑的秦既明时，仍旧有控制不住的心跳，心惊胆颤。

「怎的会要回去？」秦既明问她，「在这个地方住的不开心？」

「不是呀，」林月盈指指自己，真挚开口，「我本来就早已搬走了呀。」

秦既明说：「都‘最最亲爱’了怎么不留下？」

她说：「这里理所当然还是我的家，你也是我最爱最最亲爱的哥哥。」

「由于我们是兄妹啊，」林月盈说，「天底下没有兄妹永远住在一起的，你以后也会成家立业，我也会——总不能我和你妹夫、你和我嫂子也住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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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的话语，如今从她口中讲出，有着夜半敲击寒山寺古钟的沉重感。

秦既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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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哥哥，」林月盈洗干净手，抱着他的腰撒娇，「就算以后我真找了男友，心里面最爱的还是你，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哥哥……」

林月盈眼睛发亮，强调：「这可是精华哎，精华！」

秦既明捏着她下巴，良久，叹气：「注意点儿，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别把你脸上黏黏糊糊的东西蹭到我身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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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精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既明手指沾了沾她脸上滴到下巴处的一点点精华，仿佛穿过那些放纵的梦境，也是如此，吞不下的顺着唇角流，落到下巴。

他因这无端的联想而微笑，遮盖好情绪，抽了纸巾，认真擦干净她下巴处多余的面膜精华。

秦既明说：「若是真想交男朋友，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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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笑：「好的呀。」

……才怪。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林月盈，早已忙到连重新追求秦既明的时间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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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早已是三月，距离智能机械产品的区域赛不足三个月时间。

比赛分两个阶段，一个是区域赛，以省市划分，各选拔百分之二十四的优秀队伍晋级全国赛；全国赛的举行地点也是北京，划分名次，公示获奖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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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和大部分的比赛一样，流程也是相同，分为现场展示以及答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参与现场答辩的名额只有两个，每个团队选两名主要发言人，一个替补。

其中一个发言人的名额早已定下了，就是副社长孟回。

另一名尚未确定，在林月盈入社前，这个名额毫无疑问地归属于李雁青；但——

很明显，在随机应变和知识量的储备上，李雁青是最优的；而综合考虑仪表及谈吐、礼貌、气势，林月盈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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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老师至今也没有确定，打算让哪个人上。

四月。

秦既明带林月盈去医院中做体检，重点检查她那样东西可怜兮兮的胃。这一次咨询医生后，果断选择无痛胃镜。

无痛胃镜需要麻醉，没有用医院的轮椅，秦既明抱着妹妹去休息的地方，路上撞见林风满，后者眼神躲闪，讷讷地叫一声明叔，发现他怀里的林月盈，又醒过神，叫他，明哥。

林月盈还不太清醒，没从麻醉的劲儿里缓过来，探出个脑袋，看林风满，喃喃：「秦既明我犹如做噩梦了。」

秦既明抱着她，简单向林风满点头，也不多说，抱着林月盈就走。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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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满旁边还跟了个女孩子，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眼神有点怯怯的感觉，惊慌又小心地盯着秦既明和林月盈，又低下头，像是怕被发现脸。

林月盈的麻醉劲儿过了一小时才缓过来，还是有点晕，但大脑清醒了，和微醺的状态很相像。她依靠着秦既明的肩膀，歪着脑袋听医生分析检查报告。

总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有大问题，之前的胃炎可能是急性的，大约还是当时的饮食不够干净，刺激到了。

之后还是饮食清淡注意休息不要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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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回答。

林月盈能走了，但她犯懒，脚也软，可怜兮兮地恳求秦既明背她去停车场。

秦既明顿住。

「我都搬走了嘛，」林月盈难过，「是不是我不和哥哥一块儿住了，你就不疼我了？」

秦既明环顾四周，无声叹气，示意她拿着报告单，自己微微俯身，示意她上来。

「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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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停车场的路上，林月盈还在摸摸他的耳朵：「秦既明，你都好久没有这样背我了。」

秦既明：「嗯。」

故事还在继续

「上周去妈妈家，妈妈让我劝你找女朋友，」林月盈低声，「她说，你现在还没有伴侣，她很担心，也好着急。」

秦既明：「嗯。」

「但我想了想，还是不希望你找女朋友，」林月盈凑在他耳边，她说，「可能因为我去年还喜欢过你。」

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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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喜欢「过」你。

还喜欢你，和还喜欢过你，是不同的。

一名是持续的状态，另一个是过去式。

秦既明说：「嗯，」

林月盈离他好近好近，她可以看清哥哥衬衫衣领下的紧致皮肤，他天生好皮肤，细腻，不要说脸庞上，就连脖子这样近距离，都几乎看不到毛孔。

有些人就是命好，遗传到的也都是优点，是多少人拼命护肤也达不到的优秀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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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忽而轻快了嗓音：「虽然作为妹妹，还是很希望哥哥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不过，想想去年的话，还是觉着，你刚拒绝了这么好的我、却忽然在这时候找到女朋友——我会非常不开心，更何况很可能会嫉妒对方——十分，非常嫉妒。」

她的唇靠近秦既明的脖颈，呼出的颤抖热气落在他的肌肤之上，犹如要将身体里所有的蝴蝶都呼呼啦啦地释放出，淹没他。

「你了解，」林月盈说，「你有一个好自私的妹妹，故而我心中决定，不听妈妈的话，也不要催你快些找女友。」

秦既明笑了一声，极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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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月盈说，「我也不能做太自私的妹妹，我还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善解人意的林月盈。故而，若是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女孩，你……」

她不说了，心里有点闷闷的，哪怕了解是套路，但还是好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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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月盈沮丧地想，自己还是太善良心软了。可恶啊，秦既明何德何能，能得到她这样的喜欢。

她不久调整好情绪，歪歪脸，悄悄观察秦既明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我也会祝福你，不过这祝福肯定没那么诚心诚意了。」

秦既明不说话。

他又说：「刚才你哥哥带着一小姑娘，也没问他来医院做啥。」

「管他呢，我才不想承认他是我哥，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林月盈嘟囔着，一伸手，仍旧用力搂住秦既明脖颈，说，「我只有你一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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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

林月盈想，也不了解，他现在这样东西好哥哥还能做多久。

四月中旬，林月盈和社团的队友们，经过长时间的奋战和努力，终究把那只智能的实用性机械——智能模块化机器（人）做好。

不能全然用机器人来形容它，是由于它全然不具备人类的形态，更像是由圆盘和圆柱体拼装而成的机械风机器。

极简风，一切以实用性为主，所以每一名模块都是众人的精心选择，耗能低且造价最优。

这是李雁青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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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这样的外观，还是林月盈「誓死」保下来的。自然，也多付了不少的经费。这笔经费的来源一部分是社团，另一部分则是秦既明所在公司的一笔赞助。

赞助费自然是林月盈厚着脸皮向秦既明讨来的。

她入夜后主动去家里等秦既明，还精心做了一份菜糊了肉老了的青菜炒肉。

这份味道彻底翻车的菜肴令秦既明笑了一名入夜后，也顺利地答应，会帮她解决这部分赞助经费。

也是这一笔价格不菲的经费，让机器人的传感器模块成功升了一级，换了更加优秀的模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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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和李雁青那岌岌可危的友谊，也在这样东西四月慢慢缓和。

林月盈不理解，为什么李雁青说话总是这样直白、伤人。

她虽然也是有话直说的真性情，但也了解「有话直说」并不意味着要讲伤害人的话。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这样最简单的道理，林月盈还是懂的。

就像同一名社员迷迷糊糊害的虚拟机崩溃，林月盈会耐心告诉他，错误在哪里，这次他耽误了进程，但也不是不可原谅，也不需要为此有浓重的心理负担。这次教会了他，今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以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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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李雁青那边——

他只会直截了当地训斥：「你脸上长那俩眼珠子是干什么的？别以为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你的粗心大意严重影响了大家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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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并不会委婉讲话，批评的话因而愈发刺耳。

孟回私下里悄悄找过林月盈，只低声温和提醒，说不要同李雁青置气。

李雁青就这样，他并不是针对某人，也未必是脾气不好——这样东西人说什么话都这么直白，不懂得迂回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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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会这样的沟通方式。

大约也由于此，社内重新进行社长和副社长的投票时，下一任社长理所当然地落在孟回头上。

而在副社长的例行无记名投票选举中，李雁青的得票数也并不多，甚至和林月盈只差一票。

林月盈比他还多一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林月盈入社还不足一年，并不符合副社长的规定，因而尚不能坐副社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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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延下去的那位学长也提出，他下年就大四了，不打算考研的人，在大四就要准备实习和毕业论文。综合考虑，他决定放弃当副社长的机会，不如让这样东西位置再空一空，再等好几个月，等林月盈入社时间满一年后，就可以让她名正言顺地做副社长。

这样东西心中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一致通过。

投票在4月29日入夜后进行，明天就是五一假期，社团里的人在食堂一块儿吃了夜宵，各自告别。林月盈不回宿舍了，打算直接出校——江宝珠、红红和她约好了明天一块儿去做头发护理，今晚开车接她，入夜后，三个小姐妹就手拉着手睡同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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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食堂的时候已经九点，这时候一日如四季，正午热得要穿裙子，早晚冷到非得要加一层外套。林月盈没有做好准备，幸而孟回把她多带的一件衣服给了林月盈——一件有一层薄绒的男式外套，黑色的。

林月盈担心这外套会是孟回男友、或追求者的，自己穿上不合适。她踌躇着：「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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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回笑着拍她肩膀：「放心，是我的。现在不流行啥男友风的衣服吗？我干脆买男装算了，打折下来后比女装还便宜。我是不是特聪明？曲线救国？」

林月盈重重点头。

孟回开玩笑：「别怕，再说，万一真是我男友的，我也不舍得给你哇。」

林月盈被她逗得噗呲一声笑。

告别孟回之后，林月盈一个人往前走，没几步，又听身后方李雁青的声音。

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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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青问：「大入夜后的，不在学校，你往学校外跑啥？」

林月盈没回头，她说：「闺蜜来接我去她家玩。」

李雁青个子高，步伐快，几步就追上林月盈。

也不是并排，靠近她时慢了一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放缓步伐，保持着跟随的距离。

今晚的月光很好，光滑皎洁若流水。

林月盈埋头走着，认真抬脚去踩地上铺设的花纹，不忘问李雁青，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你呢？你大入夜后的，不在学校，往外面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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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青说：「我打工。」

林月盈惊讶：「大入夜后的打啥工的？」

「临时工，」李雁青不想多谈，「日结的，明后两天，今晚集合。」

林月盈慢慢地喔一声，这是她的知识盲区，也超过了她的理解能力。

出校门的路还有一段距离，她还是很乐意和同学交谈的，问李雁青：「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李雁青答非所问：「这是最具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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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啊，」林月盈唉声叹气，苦恼皱鼻子，「好吧，你说得也好有道理，可是，李雁青，副社长，你要了解，这个社会所追求的不仅仅是高效……人情往来同样很重要。」

李雁青说：「和我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呀，若是你能适当改变一下语气——就是，稍微委婉一点的话，」林月盈认真，「今天入夜后你的支持率会远远超过我。」

「就算超过你又有什么用，」李雁青说，「副社长这俩位子就是你和我，没什么好争议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月盈说：「那未来竞争社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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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青说：「我相信我们大部分社员还是保持冷静的。」

林月盈想了想：「也是，今晚副社长的票，我就投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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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李雁青说，「我投的也是你。」

林月盈睁大目光，止步脚步，不可思议：「哇，真的？你这么好的嘛？李雁青，我现在要稍稍向你道个小歉——我真的以不那么君子的心去度暴躁君子的腹了，我以为你会投给你自己呢。天啊，你完全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好多好多倍——」

突兀的女声笑意打断林月盈对李雁青的夸赞。

「林妹妹，等会儿再夸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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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循声望去，原来是停在路旁的一辆黑色车，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江咏珊美丽精致的一张脸，她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冲她招手：「先上车，宝珠临时有事，让我们接你回家。」

林月盈又惊又喜，跳过去：「咏珊姐姐，你怎么这么巧在附近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忘回头，和静静站立的李雁青挥手说开学后见。

「刚好有约会，就在你们学校旁边，」江咏珊笑着看林月盈身后，一眼发现李雁青，路灯暗，看不清脸，只能瞧见是个清瘦的男大学生，她打趣，「是你小男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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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盈不习惯坐除秦既明车之外的副驾驶，三步并作两步，自然地去拉后面车的门，笑着回应江咏珊的打趣：「才——」

「不是」两个字，被林月盈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林月盈保持着打开车门的姿势，和车后排端坐着的秦既明对视。

他向林月盈伸手，有淡淡的笑，微微抬手示意：「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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