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赌一把〗

抚宋 · 枪手1号

在大辽的南京道总督，漆水郡王耶律俊与他的老师林景两人饮酒观雪，纵论接下来这天下大势的时候，在大宋河北路天门寨，安抚使崔昂崔怀远，亦站在高高的天门寨城楼之上，此时正观盯着大雪之中的一场演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演武的，是奉命移驻天门寨的定武军。

统兵将领则为素人出身的统制陶大勇。

与萧定这样有着极厚背景的将领不同，陶大勇是真正的一个一无所有，纯粹是靠着自己的武勇，谋略，在与辽人的竞争之中，一步一步地脱颖而出，渐渐地地升为了一名统制。

与萧定年仅二十二岁就成为统制，二十三岁就成为指挥使，陶大勇今年五十了，则终究升到了统制这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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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人，自然是有能耐的。

当年在河北万马齐谙，被辽人予求予求，他总是能打出若干小小的胜利来，为一片污烂的皇宋河北战局，稍稍增添那么一点点亮色，这样的功劳，可就没有人盖得了，也不敢盖了，由于大家还都需要这点胜利来让朝廷、官家了然，河北还是大有可为的了。

所以这样东西人，被耶律俊称为是一个狠人。

定武军，在河北，也的确是仅次于广锐军的宋军。而这样东西次，主要表现，就是陶大勇没有萧定那样有钱、有门路、有背景，总是能弄到他想要的东西。

陶大勇，只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实在没辙了，再去哭诉一番，这才能弄回来一点好东西。

也就是荆王到了河北，陶大勇这样的人，才稍微好过了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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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办法的是，荆王更喜欢萧定。

一来萧定更年轻，二来，萧定摆明了一大家子都是他荆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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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中的骑兵往来纵横，步兵铿锵威武，随着令旗的挥舞，进然有序地进退，攻时如排山倒海之浪潮，守时却又犹如稳如泰山之厚重。

崔昂现在总算是明白怎的会萧定在汴梁城敢于单挑百名上四军了。

单看眼见的这支定武军，进退之间那露出来的凛冽杀气，绝对不是上四军能拥有的。上四军的队伍也很齐整，每次金明池的表现也能引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但里头，总有一股杂耍的味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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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队伍，一行一动之间，透露着与上四军完全不同的味道。

这种味道，只有站在了这些队伍中间，你才能真正闻得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练得好兵啊！大勇！」崔昂衷心地道。

「多谢安抚使夸奖。」陶大勇眉眼之间，喜色是怎的也掩饰不住的，倒不是因为崔昂的这几句赞美，而是今天崔昂到天门塞来，可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好东西来的。

这场演练的赏金不必说了，像上好的札甲，来了五百套，神臂弓、克敌弓一千副，弩箭足足十万支，其它还有一些过冬的被褥、冻伤药等，陶大勇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富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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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对崔昂，是衷心地感谢的。

别说对方要看一场演练，便是要连看十天，他也能做。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陶大勇不是萧定，萧定能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为了一斗米，就可以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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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领了赏钱，心满意足地归营，陶大勇则请了崔昂到寨内官邸叙话，上级领导来了，肯定是有事的。

「大勇，你今天五十了吧？」拉着陶大勇坐在火塘边，崔谨则坐在了同时充当着倒茶的角色，倒是让陶大勇有些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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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安抚使，立刻就要五十一了。」他小声回回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啊，五十一了，对于一个将领来说，五十是一道关口呢！」崔昂笑咪咪地道：「不能再这样东西关口往上升一升，以后可就难了。」

陶大勇垂首不语。

谁不想升官呢？

但官是这么好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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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获得，便要付出。

「我在汴梁的朋友，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到了荆王殿下准备调回汴梁的第一支队伍，你知道是谁吗？」

「末将官卑微小，不敢猜度朝廷大计。」陶大勇心头一颤。

「是你和你的定武军！」崔昂微笑着道：「你在天门寨呆不了多久啦。开春，你就要去汴梁了。大勇，到了汴梁，你还有升职的可能吗？你没有机会立功，你没有人脉，就此便会在统制的位置之上干到解甲归田了。说不定你到了汴梁，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有人急着要取你而代之呢！」

陶大勇猛然抬头，眼中闪光一闪而过，却又猛然收敛，重新垂下了眼皮。

「大勇，你以前立的功劳不少，但却没有一件能让人面前一亮，让人能牢牢地记住你的。」崔昂循循善诱：「萧定怎的会能让人记住他？除了他身份特殊之外，就是他的几场胜仗，赢得很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汴梁的十挑一百。在我看来，你的部下去汴梁十挑一百，只怕照样能胜，但是你还能做吗？做不了啦！所以，你需要找出另一条路子，立一场大大的功劳，随后挟着这场大胜回汴梁，就像萧定一样，得到官家的接见，我再上书为你请功，这样，你才能在汴梁稳如泰山，无人敢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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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大勇早已明白了崔昂的意思。

安抚使想要打仗。

他想要主动挑起与对面辽人的纷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安抚使，您需要我怎么做？」陶大勇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问。

听到陶大勇如此问，崔昂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拿眼睛瞟了一眼一边的崔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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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谨立马站起身来，从随身带着的革囊之中掏出一卷地图来，将地图平摊在两人的面前。

崔昂伸出手指，在地图之上划出了一名圆圈。

「我要这个地方！」崔昂道。

陶大勇怔怔地盯着这样东西圆圈。这片区域，也说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地区，对于辽人来说，这个地方荒无人烟，只可一些牧人放牧而已，他们也只设立了五个军巡铺，一个军寨，守军合在一起，不超过两千人。以前萧定在这里的时候，就经常杀过去杀他们的军巡铺。这与辽人过境来杀伤抢掠是一个道理。

今日你砍我一刀，第二天我必捅你一枪，方才心理平衡的意思。

但崔昂今天的话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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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是，我要这里！

这就是说，这一仗，不是干一票捞了好处就走的意思，而是要打下他，占下来，更何况要经营起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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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地域虽然不大，但这样做，代表的意味，可就全然不同了。

这是入侵辽国。

就像辽人无端端地占了大宋一块土地，大宋是不顾一切也要讨赶了回来的。

还记得若干年前，两家谈判的时候，就为了一条土垄子，双方没有谈拢，随后就又打了一仗，最终大宋打输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这条土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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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昂随手画的这一块，可是足足把大宋的边境线往前推了五十里，辽人不发疯才怪？

盯着陶大勇默不作声，脸上青筋暴露，突突地跳动，崔昂轻笑着问：「怎么，打不下来吗？」

陶大勇轻摇了摇头：「出其不意，猝不及防，打下这一块地方一点儿也不难。辽人恐怕压根儿就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做。但接下来呢？安抚使，接下来的守御，才是真正的问题。辽人肯定会调集兵马反扑，我们死守，辽人攻不下来，随后辽人增兵，我们也跟着增兵，这会渐渐地地弄成一场全面的战争的。安抚使，您做好了在河北与辽人全面打一场的准备了吗？」

崔昂嘿嘿一笑：「你想得太多了，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在附近五百里之内，辽人能够调动的军队不超过三万人，而我在河北，已经准备了五万大军。辽人敢反扑，那就正好一举歼灭之。」

「随后呢？」陶大勇盯着对方道。

崔昂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大勇，顶过了这样东西冬天，到了明春，辽人的大量骑兵是要贴膘的，他们会在春季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吗？他们的步卒，我们可是丝毫不惧。就算再往后推，他们开始聚集大规模的军队了，但我们也有其他的手段来应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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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大勇不傻。

他了解，只要顶过了这个冬天不让辽人得手，辽国有极大的可能派人去汴梁兴师问罪，然后宋人撤军，将夺赶了回来的土地还给辽国。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崔昂打的恐怕就是这样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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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一场功劳来给自己贴金。

也罢，既然自己也要去汴梁了，如崔昂所说，自己也需要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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