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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心头大震, 她又想干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跟你说话聋了？」高氏问。
张支书无奈，这就是他娘啊。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
「我就这么一说，也不一定是小子。」
高氏：「那就是有了？谁？小芳？」
「我就这一名闺女。你说呢？」
难怪这么热闹她往屋里去, 合着怕伤着孩子。
看来真没以前那么傻了。
高氏立即说：「叫她出来, 我看看是小子还是丫头。」
张支书不想搭理她, 可是他娘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除非目的让她损兵折将，「这乱七八糟的你让她出来干啥？」
高氏下意识想说, 哪儿乱了。抬眼发现王老太还在：「你咋还没走？等我送你？」不容她开口, 夺走乡亲手里的裹脚布就朝她去。
王老太还等着她说喜事，一看她团吧团吧裹脚布, 大有往她嘴里塞的节奏, 吓得仓皇而逃。
张老四也没闲着，朝王家兄弟走去。这几兄弟了解他们敢动真格的，推着板车就跑，跑到桥那边才敢停下来让王老太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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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不自觉骂：「一群不会过日子的蠢货。这么大年纪找闺女要东西，哪来的脸。」
「行了，人都走了。」张支书道。
高氏转向他：「你还好意思说。几个人磨磨唧唧半天，亏你还是村支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支书心累的想叹气，他娘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逮谁跟谁, 「要不换你当？」
高氏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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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没人的事她不是没做过这种美梦。
随着村里的人越来越多, 置办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就不敢瞎琢磨了。
头一个拖拉机不会开，第二个养蜜蜂她不懂。只是这两样就有一大半人不服她。这些人要是联合起来, 十个她也干不过。
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
「我朝气三十岁有你啥事。」高氏嫌弃地瞥他一眼，「懒得跟你废话。叫小芳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支书：「才四个月出来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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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高氏不信，随即一想刚刚发现小芳往屋里去, 着实没肚子，「咋才四个月？结婚几年了方剑平咋搞的？咋这么没能耐？」
张支书忍不住细细打量她，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心急，这是咋了？总不至于想当老祖奶奶吧。
可是他娘不喜欢小芳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说小芳怀的是个小子吗？
这样也不对啊。
除非她真当剑平倒插门，小芳的孩子姓张。
高素兰不自觉看老伴儿，请都请不走，这样说她还不得跳脚。
张支书觉着他想多了，又想试试。回头她再折腾小芳也好应对，「你赶紧家去吧。小芳不喜欢你，听见你叫她再抡个铁锹赶了回来，伤着你再伤着孩子，你就更见不着了。」
高氏冷哼一声。
高素兰和谢兰的心一起咯噔一下，就听到：「都是你们惯的。你这儿太热，我得回家歇会儿，改天再来。」
妯娌二人不敢置信地相视一眼，确定都听见了，就朝高氏看去。只见她捡起脚下的拐杖，如胜利的公鸡似的颠颠往家去了。
目送她越过来富家，他们这些人安全了，高素兰就转向张支书：「她这是，这是咋了？」
张支书：「听说小芳怀个小子开心的，她当祖奶奶了。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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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点头：「听见了。可是她不喜欢小芳啊。」
「喜欢曾孙子。」张支书补一句，「不喜欢孙女和喜欢曾孙子不冲突。」
谢兰脱口而出：「她有病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完慌忙扭头看去，见她走远了，松了一口气。
张支书摇头：「搞不懂。总比她都不喜欢好。」
「老大……」张老九等高氏走了，才敢扶着王秋香过来。
张支书：「这是咋了？」
一枝花跟过来解释：「听到她娘要胖丫少吃点差点气晕过去。」
谢兰不信：「啥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小芳追着你又打又骂也没见你气晕过去。」
王秋香张了张口，眼泪飙出来。
小芳跟她娘哪能一样啊。
一个是堂侄女一名是亲娘。何况情况也不一样。小芳不喜欢她，是她整天惦记人家的东西，三天两头扒人家墙头。她娘跟小芳正好相反，是找她要东西。再说了，小芳不论跟她闹成什么样，只要大胖和胖丫不招惹她，她都懒得理。她娘呢，身为亲姥姥，竟说出让孩子少吃点的话。怎的就不让她兄弟少吃点。那么大人吃了也不长个，少吃一顿也死不了。
高素兰能理解她，她俩的娘家人一样，「好了，别哭了。被你大娘吓成那样，只要你大娘活着，你娘就不敢来。」往四周看看，不见张老二一家，「人都说祸害遗千年。她说不定比我都能活。更别说你娘。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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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的泪止住，「刚才谢谢你们。」
高素兰拍拍她的手：「说啥呢。又不是外人。你要是这样说，上次小芳的几个舅舅过来，你也没少出力，我是不是得承蒙你？」
王秋香下意识摇头。
高素兰：「这不就结了。回家去吧。别让孩子担心。」给张老九使个眼色。
老九扶她回去。
小芳把钥匙给大胖。
大胖打开门，胖丫跑出去：「娘！」
王秋香抱住她，发现闺女泪流满面，「咋了？
总不能是小芳打的吧。
「娘，你没事吧？」
王秋香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不然这样东西节骨眼上只能委屈闺女，「没事。我都没出来。」
「还来吗？」
王秋香摇头：「被你大奶奶吓唬走了。」
整个经过大胖看见了，忍不住点头：「那个老太婆也就这时候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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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想到她彪悍的模样又想笑，「以后，以后再数落你们，或者再嘴贱骂你们，你们就当没听见。」
大胖：「她跟姥姥吵架又不是为了咱们。她是为了张庄的荣誉而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秋香真笑了，「瞧瞧，上几天学还学会荣誉了。别管因为啥，你姥姥都是她吓跑的。」注意到小芳出来，「以后你见着她绕道走。不是说你怕她，她盯上你的肚子了。」
小芳不自觉眨眨目光。
「你没听错。你爹说你怀的是男孩，她觉得自己要当祖奶奶。四世同堂，咱们村可没几家。真是个小子，她能天天抱着孩子出去显摆。」
小芳脸色骤变，不由得后退一步。
王秋香：「我可没吓唬你。」
「她有病啊？」
「谁了解。不信问你爹娘。」大胖才十来岁，王秋香离当奶奶还有很多年，也搞不懂高氏那个老祖奶奶怎么想的。
张支书让大伙儿散了，就跟妻子过来了。
小芳忙迎上去。
高素兰扶着她：「慢点，别闪着腰。」
小芳又忍不住看一眼肚子，还是觉得像假的，「开拖拉机都没把他吓跑，弯腰割小麦也没把他割掉，哪这么容易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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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也得小心点。」高素兰说着，看一眼闺女的肚子，认真看确实凸出一点，她之前怎的就没发现呢。
「她爹，这有四个月了吧？」
张支书：「过几天看，肚子一天天变大，那说明现在有四个月了。我得记下来。」
小芳不懂，记这样东西干啥啊。
高素兰：「好算你的预产期啊。」
小芳想起来了，这个年代啥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推算。就是去医院，医生也是根据他们准备要孩子的时间，结合显怀的程度推算。
「让方剑平记。我们有日历。」
张支书想想这孩子有方剑平一半，应该他这个当父亲的出力，「行。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
话音落下，大门被推开，方剑平进来。
小芳转身看去，只见他满头大汗：「你咋这么快？又不听我的话？」
「没有，没有。」方剑平连忙推着车子过来，「我没往张小草那边去，直接骑着车子去买的。」随即把包递给岳母。
高素兰打开一看就忍不住皱眉，不光有两件大号的短袖，还有两件长袖：「这么热的天，买它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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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天下雨降温的时候穿。」
张支书赞同：「剑平考虑的周到。」
「还有汽水？」高素兰本以为错觉，拿出来一看真是玻璃瓶的，「你——」
张支书扯她一把，又不是买给外人吃的，唠叨什么啊。
东西放包里，张支书还给方剑平，「收好。」
方剑平接过去，车子给他就拉着小芳回屋。
高素兰瞪他，你怎的不让我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张支书：「剑平说过，傻不傻就养这一名。咱们四口人还养不好一个孩子？」
「那也不能这么花。」
张支书跟她分析，「以后又不能考大学，孩子顶多上到高中。咱们离农场这么近，孩子不用住校，也不用在学校吃，能花多少金钱。剑平和小芳一年攒十块钱，也够孩子将来结婚用了。再说了，咱也不是没金钱。」
高素兰无言以对，觉着被下了面子，没好气地说：「就你那点钱？」
张支书朝偏房看去：「那你就去。去烦了等你老了，剑平这个女婿不伺候你，我看你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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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不敢去了，气咻咻跟他回堂屋。
到门外不由得想到厨房还没收拾，又气咻咻回厨房。
小芳忧心老两口说急了打起来，趴门缝发现她娘还没忘记干活，放心下来，「以后不许再骑这么快。」
「以后没事我哪都不去。」方剑平拉住她的手，「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小芳瞧他稀罕成这样，又忍不住忧心：「万一只是，只是我吃胖了呢？」
「那你可真会胖。」方剑平见她还搁门后站着，抱起她就往屋里去。
身体骤然腾空，小芳吓得慌忙抓住他。
方剑平乐了：「我摔着也不会让你们母子俩摔着。」
「你咋就了解是母子？」小芳听他说好几次了。以前没孩子也没放心上。现在很多人都确定她有了，小芳觉着是时候跟他谈谈。
方剑平：「咱们就要一个，肯定是儿子。」
「你还重男轻女？」小芳不由得细细打量他，年代文男主角可没几个重男轻女，多是稀罕闺女。他是啥另类啊。
小芳想起来了，四队长和张来富跟她爹聊天的时候聊到小一辈没少同情他。小芳了解他们是真同情她爹。
方剑平摇头：「不是我稀罕。你爹稀罕。」小声说，「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咱们村除了五保户，就你爹没儿子。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意。不是在意没后，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不希望人家同情他。」
可就是真才让人受不了。要是虚情假意，还能反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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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想了想，试探着说：「我觉着是女儿。」
「有感觉？」方剑平好奇。
小芳不了解怎的说，不是感觉，是书中写到「她」头胎生的就是女儿。
「我猜的。人家说怀女儿没反应。」
方剑平乐了：「听谁说的？胡扯。我妈有我姐比有我的时候动静大多了。你呀，信我的正是。」
「那万一真是个闺女，还生啊？」
方剑平认真想想，不能。
比起生儿子，他更不希望生个小笨蛋。
「那只能失礼你爹了。」方剑平搂住她，「我不能让你再遭罪。」
小芳忍不住抬起头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剑平顺嘴问：「怎么了？」
小芳不由得地说：「你真好。」
「怎的好了？」方剑平笑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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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朝他腰上拧。
方剑平忙攥住她的手。
小芳快速在他脸庞上亲一下。
方剑平愣了愣，反应过来忍不住摸脸，「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以前扛着我赶了回来的勇气哪儿去了？」
「不许说！」小芳捂住他的嘴。
方剑平笑着点点头，发现她扭着身子，连忙把她抱到腿上，「以后别这样扭腰，对孩子不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芳皱眉：「你现在眼里心里是不是只有孩子？」
「当然不是。孩子没了，你可是要遭二茬罪。再说了，即便没了能再要，万一那个不如这个懂事，两个月就折腾的你吃不下饭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芳想象一下，吃了吐吐了吃，忍不住打个哆嗦。
方剑平忙抱紧她，「不怕，不怕。不会的。这是个听话的。他要是敢不听话，等他出来我把他吊起来打。」说着一只手略微放在她腹部，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你也觉得像个假肚子吧？」小芳忍不住问。
方剑平摇头：「睡了。听说这么小一天只能醒好几个小时。万一正好是半夜，那他天亮之后这么安静就解释得通了。可等出生后得把他的睡眠调整赶了回来。否则你入夜后带他白天还怎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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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你带。」
方剑平好笑：「我白天盯着他睡，你也跟着犯困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芳潜在意识以为让她黑天白夜都带。由于四五十年后的母亲多是这样过来的，「你没说清楚，不怪我。」
「没有。」方剑平亲亲她的脸颊，「寒暑假我盯着，你放假，怎么样？」
小芳搂住他的脖子。
「老大！」
大门「砰」地一声，震得小芳吓一跳。
高氏让他们出席张小草的婚礼，都是直接在门口喊。
方剑平抱紧她，小声问：「你奶奶？她来干什么？那次你拿羊屎往她嘴里扔，不是吓得她不敢进门了吗？」
小芳拿着他的手移到腹部。
方剑平没懂。
「她现在是祖奶奶。咱们家也算四世同堂。这样的咱们村总共也没好几个。第四代是小子的就更少了。」
方剑平气笑了，「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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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摇头，「他叫老大。」
张家老大出来了，「又咋了？」
「你过来。」高氏大声说。
张支书：「有啥事进来说。」
方剑平和小芳不禁相视一眼，她把门推开竟没敢进。
「你家那傻丫头在家吧？我不稀罕看见她就不进去了。」
高氏嚣张的声音传过来，小芳气笑了，忍不住下去。
方剑平忙把她抱赶了回来，「你现在是两个人，别跟她一般见识。听听她干嘛，实在不行我出去。」
传到两人耳边的是跫音。
方剑平听嗓音像他岳父，接着就听到他岳父说：「我过来了，说吧。」
「我想想还是算了。你个不争气的，小芳个不争气的，咋可能给我生个孙子。走了！」说完扬长而去。
张支书懵了。
到大门外只有张支书一人，方剑平不自觉问：「真走了？」
方剑平和小芳听到外面沉寂下来，忍不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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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回过神，「该到家了。」
小芳奇怪：「她来干嘛？」
张支书仔细想想，他娘拿了一包东西。看样子不是衣服就是布，由于那布包看起来很轻，感觉也很软，「像是给你——不，给她曾孙子送啥东西。又担心你回头生个闺女，这东西白送了，所以又回去了。」
小芳不禁说：「谁稀罕！」
张支书摇摇头：「别管了。看她这样，我宁愿你生个闺女。这老太太，啥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这么稀罕让栓子早点结婚不就结了。」
小芳顺嘴说：「你咋了解她不想？」
张支书想到她在小草的回门宴上先把连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叫出来见见亲戚，「忘了。她不是不想，是谁都没看上。」顿了顿，「我回头得跟老二说说，不能再由着她。栓子跟你大小差不多，再耽搁下去就不好找了。」
小芳觉着应该跟张小草说说：「爹，她觉着我这样东西可能是女儿，回头张小草来看你，被她瞧见了，会不会命令张小草赶紧给她生个曾孙子？」
张支书摇头：「不会。就算生个小子，也是曾外孙。她分的清。」说着，眼中一亮，「剑平，我知道怎的办了。回头人家问你孩子姓什么，你就说姓方。她一听不是姓张，绝对不会再来找咱们。」
小芳忍不住问：「谁说姓张了？」看看她爹又看看方剑平，又不是倒插门，咋还改姓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剑平笑道：「我跟叔说过，甭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姓张。名字我们都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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