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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金凤呆如木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芳倍感意外, 她娘竟这么跟高金凤说话。
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她娘可是很疼这两姐妹。小舅家的小女儿如今不过五六岁,她都不想给压岁钱。这两姐妹十七八岁了,她娘还偷偷给一毛两分让她们买头绳, 或者夏天买棒冰。
难道是由于她适才那番实话?
小芳想想觉得有可能, 侄女再亲也没有闺女亲。
既然娘这么给面子, 那她就多说点。
「没听见我娘的话啊?」小芳瞪眼,像赶苍蝇一样招手。
方剑平怕她往后摔再折断腰, 赶忙说:「别乱动!」
高素兰连忙按住闺女, 「金凤,银凤, 小芳不喜欢你们, 你们走吧。」发现她女婿有棱有角的侧脸,又忧心这姐俩回头再找借口过来,「以后也别来了。小芳力气大,别伤着你们。」
银凤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她没有表情的脸,确定不是她耳朵出现幻觉,顿时难以接受,「大姑, 你是不是生奶奶的气?大姑, 奶奶也是着急。回头我劝劝她, 别整天瞎操心。大姑父那么厉害,小芳的——方剑平好不好他能不了解吗。」
高素兰心里越发不舒服。如果她没猜错, 银凤本想说「小芳的女婿」。她怎的会止步改说「方剑平」,怕是觉得她家小芳配不上他。
人家方剑平都没说啥,她倒是——她是真没想到这丫头是这样的人。
这才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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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朝气过,她也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
可是小芳是她们的妹妹啊。
高素兰拍一下方剑平, 示意他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剑平背着小芳跨过院门,高素兰就扯一把金凤,往外面猛一推,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小芳的四奶奶被这动静吓一跳,发现金凤银凤脸色复杂,像是难以置信又很难过,「大嫂,小芳她娘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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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四奶奶就知道不该问——她一向不喜欢小芳的娘,嘴里能吐出象牙来才怪。
「剑平这孩子真不错。」
谢兰怕高二妹再度挣脱开伤着几位老人,就坐过来盯着她:「着实不错。我以前还觉得他有点装。最近半年对小芳挺好,还以为是由于大哥把他安排到小学教书。这么点路都不舍得让小芳蹦跶,看来真喜欢她啊。这傻丫头,倒是有福。」
四奶奶听到最后有点酸溜溜的,忍不住乐了,「是不是后悔自己没年轻二十岁?」
四周恢复了平静。
高氏闻言忍不住赞同:「那傻丫头就长了一张好脸。高素兰这样东西女人要说还有点用,就是给老大生个漂亮闺女。可惜是个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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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叹气,「年轻二十岁也没用。这些男人别管老的少的都喜欢好看的。」
二奶奶扯她一把,少说两句。
高氏转头想瞪她,对上大儿子的视线,「看啥看?我孙女我不能说两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芳现在不傻,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傻憨这些话。」张支书没有任何表情地说。
高氏知道张支书最在意小芳。打他可以,数落他妻子也行,就是不能欺负他闺女。否则亲娘他也敢打。
然而他闺女欺负别人可以。
高氏自诩不讲理,也没见过她大儿子这么不讲理的人。
「你侄女来了。」高氏发现金凤银凤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
张支书了解妻子,知道她很疼这姐俩。可是能让妻子生气地把她们关在门外,肯定是欺负小芳了。
听到两声「大姑父」。
张支书微微点一下表示知道就没别的了。
金凤局促地无所适从。
银凤喊:「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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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看向躺在地上的老太婆,我都拿这样东西儿子没办法,我就不信你有办法。
阖家老少被抓到公安局,就丢人丢大发了。
冯氏丢不起这人。无论如何也要在公安来到之前拦住,「给你姑父跪下!」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高氏听愣住,高还是小高庄的人高。
谢兰长见识了,还能这样啊。
四奶奶看看张支书,又看看金凤银凤两姐妹——是跪还是不让跪呢。
此地只有高家人,两姐妹跪得下去。然而还有很多外人,说是里三层外三层都不为过。
金凤装没听见:「你说啥呢?」给她奶奶使眼色,这么多人怎的跪啊。
冯氏气恼,蠢东西!
人多他才不好意思拒绝。
「快点!」
银凤装没听见,对张支书说:「大姑父,我们知道错了,不当来,你就让我们回去吧。」
她爹高大个被捆在不天边,听到闺女的话大声喊:「姐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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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芳和方剑平领证没告诉他们,他们就带这么多人过来,一名个跟穷凶极恶的土匪似的。这样的亲戚张支书不想要。
「不见就不见吧。正好年年省的果子和糖留给小芳吃。」
高大个顿时无言了。
高氏忍不住撇嘴,就疼你那傻闺女。也不说孝顺孝顺你老子娘。
冯氏恼了,「张广进,你要是这样说,以后遇到难事别指望我们帮忙。」
谢兰不自觉说:「我们老张家死绝了?」
冯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来了,来了!」
有人连连惊呼,围观的人立马顺着声音看去,打南边来了一辆吉普车。
公安局的公安原本都是军人。可军人再厉害也不能整天靠两条腿,于是他们原部队就送他们一辆车。
车是老爷车,乡间的路又不好,故而开得很慢。
张支书看过去就发现张老九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顶多五分钟就到这儿。
高金凤也发现了,急的乱转,「奶奶,公安来了,咋办?」
「赶紧去叫你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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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还有可能拦住张支书的只有高素兰。
银凤跟上她姐,使劲拍张家大门,急吼吼喊:「大姑,快出来,公安来了,快劝劝大姑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素兰习惯性慌乱,猛然起身。
迈开脚想起那姐俩的德行,高素兰不想见她们。
方剑平以为她担心左右为难,「小芳,一名人在屋里行吗?我陪婶出去。」
小芳点一下脑袋,「盯着他们别打我娘。」
高素兰的鼻子发酸,忍不住摸摸闺女的小脸,「你好好的就行了。别瞎操心。」发现炕桌上的糖,「不许再度,这一盒快被你吃完了。」
「我才吃三个!」小芳不自觉辩解。
高素兰怕她不了解东西精贵,见她记这么清,不好意思数落她,「娘去去就来。」
方剑平大步出去打开门,金凤的巴掌险些扇到他脸庞上。高金凤吓得脸色大变,一个劲说:「失礼,失礼——」
高素兰挤开她,「还不带路!」随即给方剑平使个眼色。
方剑平怕高家人去掉束缚钻进去伤着小芳,立马把门锁上。
高氏讨厌公安,丁是丁卯是卯,一点不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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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季新和段伊然搞那么大事才关十天。
公安局不大,还穷的叮当响,肯定没金钱养高家这么多人。保不齐带走就把人放了。
不能这样便宜了她们。
高氏立马把高二妹嘴里的裹脚布拿掉。
高二妹就想吐。
谢兰连忙往后退。
高氏冷笑一声,转过身抓一把土往她四弟妹脸庞上抹,接着把另同时的二弟妹推倒在地,她枕在冯氏身上。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跟她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高素兰,老婆婆又作啥妖?
孙组长亲自带队过来。
围观的人发现熟人,非常乖地让开一条路。
孙组长发现倒一地脸色大变,很是担忧地转头看向张支书,你们怎的把人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办?
「公安同志,小孙啊,你来了啊?」高氏撑着冯氏坐起来,发现她二弟妹想起来,脚往她身上一放,又把人弄倒。一脸痛苦地呻吟,「孙组长,可得给我做主啊。没这么欺负人的。我老张家啥时候嫁闺女关她高庄啥时候啊。这样东西老太婆带人来闹,打不过年轻的就打我们老的小的。我的腰啊,孙组长啊,小芳那傻丫头为了帮我,脚都被他们打折了。小孙啊,你可是广进的兵,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小高庄的人一名比一个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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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说啥玩意?
张庄的人一名比一名不敢相信,包括张支书在内——他娘还有多少「惊喜」他不了解?
一时之间吵吵嚷嚷的村西头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像呆瓜一样看着她一名人表演。
方剑平反应过来,一言难尽,不愧是单打独斗打遍全村无敌手的人。不愧是全村认证的难缠鬼,没有之一。
冯氏反应过来就挣扎,「你个不要脸的瞎说啥?谁打你了?谁打小芳了?」
高氏朝高二妹看去:「小芳的脚不是她男人弄折的?我这样东西弟媳妇不是你们弄倒的?」看向她二弟妹。紧接着转向四弟妹,「你看看她脸上被你们弄成啥样。小孙组长,我们黄土埋半截的人不要脸,广进还得要脸,我们张庄的小辈还要脸。小孙,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孙组长抬抬手,道:「大娘,你先停一下。」
这跟他了解到的情况不一样啊。
孙组长转向张老九,不是说没打吗。故而才让他们出面把人吓唬回去,以免真伤着人。
老九也懵了,尤其看到他娘满脸土,心疼又担心地问:「娘,谁弄的?我跟他拼了!」
四奶奶拽一把儿子,拼啥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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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道:「老九,算了。四婶躲得及时,没伤着。」
张老九转向高家「幸存」的那几人,「是不是你们?」
金凤银凤见他满脸怒火,吓得往后躲。
她们一动反而像极了心虚。
张老九霍然起身。
谢兰赶紧拦住。
公安上前阻止他,「想干嘛?!」
老九理智回来,立马转向孙组长,「你可得给我娘做主。」
孙组长不禁问:「要不要上医院?」
张支书赶紧拦住:「上啥医院,没大碍。我怕他们伤着人才不得以把他们绑起来。没动他们一下,这点你可以放心。请你们过来,一是他们不愿走。小芳和剑平的事你知道,你要随份子我都没收。我寻思着等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再告诉大伙儿。可我这样东西岳母非说我故意隐瞒。你说多大点事啊。」顿了顿,「第二就是请你们给做个见证,我们没打人,别回头到家跟人家打架打伤了讹我们。」
这种事清河农场平均每年都有一起。
老李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听闻此话也忍不住佩服,不愧是受党教育多年的人。
此言一出,张庄众人佩服,村支书不愧是村支书,想的就是远啊。
孙组长一听没出大事,不由得露出笑脸:「这事简单。」冲好几个公安说,「你们把绳子解开给他们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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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问:「脱衣服检查?」
高大个等人脸色骤变,忙不迭说:「公安同志,不用检查,不用检查,我们都没受伤。」
孙组长包里常年携带办案办公的东西,「那我写一份证明,你们按上手印。」说着就拿出纸和笔。
冯氏不禁瞪着张支书说:「狠还是你狠。有能耐这辈子别去我们村。」
张支书道:「你死了不来报丧,我绝不会踏进小高庄一步。」说着想起妻子,连忙看高素兰。
高素兰装没听见。
张支书讶异,那俩丫头适才不会故意朝小芳崴着的脚上踩了吧。
那俩丫头怎么能那样。
亏得以前每次去都给她们买糖果。
看来他丈母娘一家没一名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孙组长不自觉看他一下,小高庄的人干什么了?惹得他这么生气。
张支书问道:「小芳她姥姥,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个字据,签上你我的大名。」
高氏烦他磨叽:「老大,别废话,我的腰咋办?你二婶咋办?就让他们这么回去,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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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组长转头看向高家人。
高大个没了束缚站起来就发誓:「孙组长,我要是碰那样东西老太婆一下,我不是人!」指着小芳的二奶奶,「她是这样东西老太婆弄倒的,好诬赖给我们。」
先前因为段伊然的事,公安走访了不少人,跟高氏打过交道,了解她啥德行——这事她干得出。
孙组长看向张支书。
张支书道:「先让我大舅子和我丈母娘按手印。」
看来高大个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孙组长叹气,扫盲还是不到位啊。
这些上了年纪的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组长写好了,让他们按上手印,确定一个个没伤着,就让他们走人。
金凤和银凤不禁朝人群中看去。
高素兰的眉头微蹙,这是在找剑平?
她俩啥时候不变得这么不知道磕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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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组长佯装生气:「还没闹够?看啥看?赶紧回去!」
两人吓得连忙追上父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转瞬间,村西头只剩公安和张庄人。
高氏很意外,居然都不带过去骂一顿。
早了解她就多打几下了。
「老大,我不能走了,你二婶也不行了,你看咋办吧。」高氏盯着儿子,她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
除非把高庄的人叫赶了回来让她踹几脚打几巴掌。
张支书转头看向方剑平,想趁机试试他的态度:「今天这事都是为你和小芳。剑平,你得有点表示。」怕他朝气不懂,朝自家方向使个眼色。
方剑平了解这天要是没有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帮忙,别想不费一兵一卒全身而退。
「我知道,大伙儿等一下。」方剑平快速跑屋里拿一盒糖果。
小芳张了张口,「我的」两个字没出来,他跑出去了。
「小芳,回头我给你买两盒,这盒借我用用。」
从窗外传来一句话,接着跫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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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皱眉,又咋了啊。
打架还吃糖?
发现自己的脚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小芳不敢乱动。
方剑平打开盒子,大概看一下,给四个奶奶一人一把奶糖,然后一人一个人人有份。
谢兰在商店见过这种奶糖,忘了是叫大白鼠还是大白兔,反正很贵很贵。
方剑平这小子看来有些家底啊。
谢兰朝方剑平看去,见他弯着腰一名个给糖,跟新女婿上门似的,不自觉问:「剑平,算是喜糖吗?我想吃喜糖,这是喜糖我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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