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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正谊好不容易打好腹稿,没不由得想到,第二天周建康出差了,不在基地,第三天下午才赶了回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左正谊早已把那些礼貌客气讲道理的台词忘干净了,他走进周建康的办公区,简单粗暴地说:「合同重新谈一下吧,我要加薪。」
像左正谊这样没出过社会的人,一般脸皮薄,不大好意思直接谈钱,为说这句话他鼓足了勇气——明明他不理亏,可他竟然心虚。
他站在周建康的办公桌前,一只手背在身后方,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摆,眼睛倒不闪躲,盯紧周建康,想看后者会给什么反应,他很在乎。
周建康的反应不太明显,只微微愣了一下,不久恢复如常,指着椅子让他坐。
左正谊不坐。
周建康问:「加多少?」
其实加多少左正谊没想好,他心里没有确切的数字,由于那不是他的期盼。他只是不想比别人低,否则显得他不值金钱、不被重视。
「一千五百万?两千万?」左正谊试探地说,「直播合同也重新谈一下吧——你那是啥表情?」
周建康叹了口气,眉毛拧在一起:「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是啊,你猜到了。」左正谊不隐瞒,周建康的问话反而激起了他心底的委屈,他郁闷道,「你当比我更懂行吧,还用我多说吗?」
「……」
周建康又叹了口气,说:「正谊,每个俱乐部的财政状况不一样,不好直接比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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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正谊打断他:「我不想听这种话,你只说同不同意就好了。」
「同不同意不是我说了算。」周建康低头避过他的注视,整理了一下办公台面上的文件,叹声道,「我去和许总谈谈,你等我的消息吧。」
左正谊答了声「好」,转过身要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建康叫住他,可能是心里有点愧疚,放轻声音说:「正谊,你别想太多,有心事就来找我说吧,我们之间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话里有话,仿佛是不希望左正谊听信别人的谗言,疏远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左正谊含糊地应了一声,推门走了。
在此之后,左正谊不知道周建康和许宗平到底谈没谈成,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周建康的回话。
但时间不等人,比赛还得照常打。
10月9号,wsnd对战ki战队。
四周恢复了平静。
10月14号,wsnd对战mx腾云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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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号,wsnd对战ug战队。
10月24号,wsnd对战tt战队。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左正谊向来等不到续约的消息,心里憋着股火,在场上打得格外凶,为证明什么似的——尽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他就是无价之宝,是wsnd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积了大德,才能有资格捡到的天才。
天才带领wsnd在10月获得全胜,一路赢进11月,贡献了让epl官方剪辑师剪到手软的无数高光名场面。
不止epl,几乎全世界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每个人都很好奇,左正谊的状态怎么会那么疯狂,又那么稳定?他的巅峰究竟有多高?
不知不觉早已十连胜了,他会刷新自己上赛季十五连胜的最高纪录吗?
——左正谊也不了解。
即便战绩很漂亮,但wsnd在打法上存在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
当一个人强到某种程度,他旁边的人会不自觉地服从他,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异议,即便心里有微妙的想法,也没资格提出来。
这段时间,左正谊气势如虹,根本无人能挡,场上场下皆如此。
那些「想法」在左正谊近乎非人类的操作下显得格外可笑。
好戏还在后头
连wsnd的数据分析师都有点动摇:左正谊还需要战术上的辅助吗?
数据告诉他,左正谊1v1无敌,1v2大概率能双杀,1v3几乎不会死,1v4有机会换一名,1v5——当敌人倾尽全队五人之力来抓左正谊的时候,wsnd的除此之外四人随便做点啥都好,怎的打都不会输。
但左正谊并不开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逐渐意识到,许宗平好像是在拿捏他。
他的价值已经无需证明了,但他带着脾气打比赛,有意想证明自己,越这么做越说明他不想转身离去wsnd。
这是他的弱点。
但许宗平拿捏住他的弱点,似乎也不是为了省钱。
wsnd真的缺金钱吗?左正谊不信。
他们每年不算比赛转播费,光赞助商给的钱就是一大笔天文数字了。
况且许宗平本人就是一名不差金钱的土老板,上赛季花重金买金至秀,也没见他有过一丝手软。
可除了金钱,还能是因为啥?
左正谊思来想去,隐约猜测,可能是领导嫌他「功高震主」吧,想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听话,除此以外再没别的原因了。
他的确越来越像个队霸,和上赛季一样,教练组再度沦为他的陪衬。
故事还在继续
郑茂完全失去话语权,一开始还跟他争辩几句,后来可能是意识到争辩无用,能赢的就是爹,从此放弃对他的管教,连每一场的复盘都不深入做了。
wsnd的复盘很没意思,他们的弱点始终如一,优势也从来都不减,复不复盘都改变不了啥。
左正谊心情不好,脸色就不好,他演不来卑微的戏码,没人来哄他,他也懒得去搭理别人。
他甚至想,大不了就不续了,没关系,就算转身离去wsnd有死亡那么痛苦,他又不是没「死」过,怕什么呢?
每当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时,他着实就体会到了濒死般的心情。
然后忍不住打开微博,看看wsnd官博的评论区里,粉丝们在说啥。
「正谊不怕乌云」依旧活跃在每一条微博的热评里,除了她,还有其他左正谊觉得眼熟的粉丝。
虽然最近wsnd的队内气氛不好,但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除了这些有正经内容的评论,还有不少重复的、全然是情绪抒发的消息闯入左正谊的视线里,比如「end要加油我好喜欢你,wsnd是冠军」之类的话,左正谊顺着私信列表往下拉,一天能刷出无数句。
超话里和论坛上,队粉都在庆祝十连胜,有人转发抽奖攒人品,也有人写长文分析战术,给战队提意见,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
被人喜欢着的感觉很好,但左正谊越看越委屈,渐渐就不想看了。
——他们不了解他的委屈,只一股脑地祝福他、夸奖他。
他很想把粉丝当成朋友去诉苦,得到一些安慰,但不行,他不可能开口,只能忍着。
这种忍让左正谊越发难受,他把微博上的评论提醒关了,私信设置改成了「只接收我关注的人的私信」,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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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安慰他的人是纪决。
纪决最近的处境跟他相似也相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相似的是,蝎子终于赢了,并且也开始连胜了。相反的是,纪决在队内竞争中成功上位,开始玩打野,心情好了起来。
蝎子的ad位则由之前的替补ad选手来担任,gang被挤下场,坐上了冷板凳。
11月上海的气温逐渐降了下来,这天晚上,蝎子适才大胜一场。
左正谊坐在基地二楼的窗边吹冷风,拿手提电话看完比赛直播,给纪决发微信。
end:「你打得很好哦。」
纪决刚下场可能在忙,半天才回复。
决:「你在看我的比赛?有礼了爱我:)」
end:「。」
end:「闲得无聊罢了。」
end:「刚打完训练赛,休息呢。」
决:「好几天没见面了,今晚想见你,有空吗?」
翻页继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nd:「明天吧,可以见个甚是钟的。」
决:「明天几点?」
end:「到时候再约。」
左正谊靠在窗边,打了个呵欠。
wsnd二楼的训练室准确地说,应该叫训练大厅,步出大厅,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会路过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壁。
这些照片有一部分是左正谊亲手贴上去的,包括他的正面照,侧面照,捧着奖杯大笑照,穿队服的背影照……
他看了一眼,转开视线。
左正谊也不了解自己是怎的想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可能是盛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这股情绪促使他给周建康发了条微信——
end:「你告诉许宗平,他赢了。」
end:「我不续约了,赛季末就滚,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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