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船用柴油机〗

两周后，试验用190柴油机被搬下了生产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190升500马力的柴油机是相当大的家伙，非得要专业的搬运装备，才能将它抬下来。放在外面，简直如同一间活动板房。

比起济南动力机厂以前生产的柴油机，190系列在功率和能耗上有了不小的进步。当然，它还有不小的改进空间，到未来20年乃至30年后，190系列的改进D型，改进H型仍然在卖，刘秋身为大拿的，就是这台190柴油机。

在苏城的记忆里，中石油重新注资济南动力机厂以后，他们曾经尝试过几种新产品，但绝地反击的依旧是190柴油机。由于性能可靠，它一度将国外的柴油机品牌逼上梁山，最终只能依靠捆绑销售存活。

就产品设计而言，刘秋的190系列柴油机是一项集大成之作，平均有效压力、功率、转速、最大涌出压力、缸径冲程比、部分负荷最低油耗率、等等指标，比同类产品，都有一旦程度的提升，最难得的是，他还考虑到了以后的改进需求，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做出了预留空间。这才是190系列能够热销改进30年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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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日后的作品虽然更先进，但再没有190这样的完美之作。

苏城暗想：3年的下岗经历，也许让他的生活困苦，但却磨砺了他的精神和身体。成功后的设计师，又哪里有3年时间做设计，3年时间去细细琢磨，丁点改进呢。

只希望，少了一年多的积累，刘秋的190系列。不要有太大的变化。

「苏董？试机吗？」陈祖年叫了一声。他仍然是济南动力机厂的厂长，工厂的所有人苏城则变成了苏董。

「试机。」苏城收敛精神。盯着柴油机启动。

沉闷的轰鸣声。令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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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等人站在仪器前，监测着各项数据。

过了阵子，苏城问道：「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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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揉着乱蓬蓬的头发，向后退了两步。道：「情况很好，如果通过。我们加班加点的生产的话，今年能制造出1000台。」

「哦，给我看看图纸。」苏城只懂个皮毛。就让刘秋给他讲解。

即便距离大牛还有十几年的路要走。可是讲解自己的作品，刘秋还是格外老道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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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见他早已考虑到了预留空间，便暗自点点头，抠细节的事情，能在二代三代的机型上用，不用着急。

毕竟。他们早已提前1年多生产出了190柴油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下来，你对柴油机的改进有啥想法？」苏城直接问刘秋。

「我认为。提高功率是首要考虑的问题……」刘秋昂首挺胸，几段话说的格外清晰，显然是早已准备过的。

假如他稍稍梳梳头发，形象或许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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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率的确是个问题，500马力确实少了点。可，现在的柴油机，可不好卖。」苏城不想打击刘秋的积极性，说了一句，就道：「拓展柴油机的用途，是比生产柴油机更重要的事，这个地方，你要多多留心。」

「拓展用途？」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们现在生产的柴油机，都是用在工地和小电厂的吧。如今各油田都等着分家，大的订单早已停止了，不能指望他们。剩下的煤矿金属矿，工矿用车的用量太少，一般也不会买190的柴油机。故而，你得考虑几种柴油机的改进型，让柴油机能适合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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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傻眼了，问：「这东西还能用到哪里去？」

他是做产品设计的，不是做工业设计的，对用途之类的事情，真心是不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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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如何。船用柴油机。现在沿海的渔船很赚钱，运输也很赚钱，我们给他们提供更好更便宜的柴油机，销路肯定不错。」苏城找到其中一张总装图纸，用指甲划了两道，说：「缸径、冲程、缸心距等主要结构不用改动，连杆、曲轴、活塞等等也是如此，可是，润滑系统和油底壳要改一下，以免海上摇晃的情况下，机油外溢或者机油泵吸空。进排气和冷却系统也重新做一下，适应船上的环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秋仔细盯着，手上拿着笔，在本子上胡涂乱画。

苏城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船用柴油机是柴油机发展的重要方向。〖中〗国自己的船很少，尤其是70年代以来，全〖中〗国的船舶吨位，还没有香港船王包玉刚一个人的多。但这种现象，会极快的发生改变。

〖中〗国首先需要的，是内河船和近海渔船，然后，才是重载货船和专业船舶。

正好适应柴油机的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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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简略的说了他的想法，陈祖年以学习的心态听着，问：「那我们找谁买柴油机呢？」

「造船厂，甚至私人渔民，谁能拿得出5万块金钱，谁就能拿走我们的柴油机。」

「5万块？我们的成本都不止5万块。」刘秋跳了起来。

苏城压住他，道：「我找人算过了，材料成本，也就是5万块的样子。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生产成本过高，要想办法降低成本，不能是太高价钱。」

「我们以前都卖15万的。」刘秋嘟囔着嘴。

「也许再过两年，我们还能卖15万，现在不行。」苏城心想，日后的柴油机成本早都跌了又跌，10年20年价格不变的事情，也就是〖中〗国，享受结束，就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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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抬下巴，问：「你多久能把船用柴油机改出来？」

「得好好几个月吧。」刘秋的兴致不高，问：「那普通柴油机不生产了吗？」

「生产，根据销量来决定。」苏城了解，普通柴油机在一年内，都不会有啥销量。指望即将撤销的石油部，或者尚未掌权的中石油。都是不现实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祖年有点忐忑，他们脱离市场两三年时间了。以前也是计划经济的经营方式。对于市场经济，天生有着恐惧。

又说了两句话，刘秋都是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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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才意识到，自己打击到了刘秋的信心。不免又安慰他，寻思：未来的大牛。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谁能想到，现在也是个脆弱的年轻人……嗯。是脆弱的中年人。

刘秋摸着自己乱蓬蓬的毛发。不高兴的说：「苏董，您是老板，我听你的，但我这样东西柴油机，设计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没有销路……咱们还是应该全力生产。」

2年以后，情况兴许是这样的。苏城暗自摇头：没有石油系统的订单。年产1000台柴油机，比我白送200台抽油机还要亏的多。

不过，这种对市场的论断，争起来很没意思，也不会得到准确〖答〗案。

苏城便将目光放在图纸上，言道：「你刚才说，设计早已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突然想起一名经典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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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茫然不知，一脸硬气的说「不错」。

苏城拉过一张图纸，点了点右侧，问：「这个地方怎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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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安全保护装置。」刘秋看了两眼，抬头道：「这是避免油压过低，还设计了超速自动停车的功能。，另外，油温高和水温高，也会自动报警。柴油机的进气管路上有蝶阀，一旦紧急停车，关闭蝶阀，就切断了空气。」

「可是，关闭蝶阀，残留的空气，却会让缸体的压强变化，这个地方的管路，岂不是要承受倒灌的风险。」

刘秋疑惑的看上去，脑袋绕了两个弯子，才略微的「啊」了一声。

这是个190上的经典小错误，偶尔会出现，却总是被用户误会是自己的操作失当。后来发布之后，所有此时正使用的过万台柴油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换零件，苏城也曾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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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整个脑袋都伏到了图纸上，再不管全力生产与否了。

陈祖年想着苏城当日在酒席上，向丁司长承诺的「2000万元」心痒痒的却不好问。

济南动力机厂是苏城的全资公司了，投金钱是一定要投进来的，陈祖年却不确定苏城有多少金钱。

他对现在的状况其实挺满意，即便一半的工人派到了东营生产柴油机，只有一半的人能在济南工作，但比起全部下岗领生活费的命运，那是好太多了。

耽搁了两天，苏城见生产进入正轨，就直接返回了东营，陈祖年也只好把话给憋了回去。

苏城回到东营，却陷入了酒池肉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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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挂着北大头衔的大学生，没有机会接受和发起宴请。

如今身份则大有不同。

除了尚在北京跑部的干部之外，胜利油田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都早已知道了苏城，以及给外国人做供货商的大华实业。

稍微能拉扯到一点关系的人，都会试着约一下苏城。这里面，又以魏孔这样的办公区主任，以及采油厂厂长这样的人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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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何曾接触过这样的阵仗，每天喝的晕晕乎乎，偏偏不去又不行。好在酒量练了出来，徐徐喝上一斤半的茅台，不至于立即垮掉……

更何况，能在80年代大吃二喝，也算是不错的生活了。苏城是个单身汉，偶尔能拉着舒兰压马路，早已得感谢社会宽容了，让人家煮饭啥的，是想也别想，且「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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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排之类的东西，吃多了总会厌烦，倒是油田食堂里，总能冒出一两个名菜厨师，拿着100元左右的工资，做着30块一盘的名菜——这样东西工资，早已是国内很高的了。

请客的人知道苏城喜好美食，随便找一下，就能借来一位新厨子，苏城从采油一厂喝到采油十场，鲁、川、粤、闽、苏、浙、湘、皖就差不多吃全了……

这日，采油2厂的厂长瞿国达刚入座，手下人就追了进来。

「少油了。」来人只说了一句，瞿国达就往外赶，嘴里骂骂咧咧：「这些油耗子，年都不好好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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