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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是天黑，苏城没着急睡觉，而是将笔记本拿了出来，一边整理同时思考，并将做事的步骤给记录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优势在于熟知未来的走向，清楚哪些手段是可用的，哪些手段是没前途的，只要不犯错误，手段自然可以激烈一点。苏城并不需要像同一时间代人那样，瞻前顾后，相反，勇往直前，提高自己，才是适应时代的最好方法。
「砰砰」
宿舍的脆门在夜晚尤其响。
苏城犹豫了一下，收好笔记本，打开了门。
「苏科长，您好。」这是个有点秃顶的老男人，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两条烟，正是用来攻陷处级以下干部的绝好武器。
「您是哪位。」苏城站在门外，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鄙人王学兵，是市管道阀门厂的。王学明是我三弟。」老男人侧了侧身，仿佛想要钻进门里。
「哦？什么事。」苏城依旧堵住那里，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这个，我们到里面谈吧。」
他住的是机关宿舍，放两瓶酒和两条烟进去，明天不等上班，所有人都会听说了。
苏城坚定摇头，道：「不好意思，这天不太方便，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这样东西……」王学兵有点傻眼。他原本以为苏城会提起这天付金钱的事，他特意让三弟付金钱，自己来拜访，就是避免对方拿钱打发了自己。按照他的想法，苏城收了他的好处，怎么也应该露点笑脸，让他进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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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城不仅没有把百多块金钱的一顿饭放在眼里，更何况秉承21世纪干部的优良传统，绝不会由于吃了你的一顿饭，就给你办事。
他对王学兵淡淡的一笑，道：「你要是有什么事，第二天一早到我办公区说吧。我要先休息了。」
「苏科长，我们厂是格外有诚意的。」王学兵咬咬牙，将一名红包从门里塞了进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红包很厚，怕有一百张。可，现在的第四版人民币刚发行，人们习惯的最大面额钞票，仍是10元的。100张十元钞就想换到一名大工程，只能说这样东西时代的干部很朴实。
「你弄错了。」苏城这次直接转身关门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学兵用金钱挡在门上，又掏出一个红包，重重的道：「苏科，我现在能展示的诚意只有这些，但我们是格外有诚意的厂子，只要您给我们的留一线机会。」
苏城低头看看他的红包，笑了笑，「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老板想了很久，也没弄了然他那笑容的意思。
总不能是白吃一餐饭就笑了吧。
王学兵只是第一名来公关的企业主、随着基础五小的细节曝光，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味来。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孤东指挥部的这点业务，而是放眼全油田的。由于林副书记在会上说的格外清楚，孤东指挥部仅仅是基础五小的试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孤东指挥部有30多个井站，另有计量站、配水间，转接站、变电所和注水站等等，五小的数量将在50套左右，建筑面积过万，工程规模足以让好几家小公司吃饱。全油田则有数个指挥部，近200个井站，已是好大一块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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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不断的有人来拜访苏城。
这样东西年代，正是走后门向贿赂转型期。若干老派的人物，还以烟酒开道，请客为辅。某些私人老板则比较有「闯劲」，丢下一叠金钱就跑的已经出现。
连续遇到两位有闯劲的老板，苏城只得关门闭户，找上林永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面后，林永贵就哈哈大含笑道：「是不是不堪其扰？」
「您了解？」苏城接着又惊讶的道：「他们也来找你了？」
「百来万的业务，他们找我做什么。」林永贵摇摇头，含笑道：「倒是我听说，你根本不让送礼的人进门？这样可不好，人家会说你跋扈。」
苏城半真半假的含笑道：「我不怕得罪人，但不想连累您。不管怎么说，我住机关宿舍，送礼的人来来往往，总是影响不好。」
「嗯，这种跋扈是好事。」林书记挺高兴的，问：「那你考虑好，怎的推行了没有？先说好，各个部门的关系，要你自己去协调，建设的速度还不能太慢，最晚在结冰前，要把工程做完，让工人们过一个暖冬。」
他说的部门关系，其实就是建筑部门的关系。在这样东西时代，国企的建筑队是非常牛的。并非苏城拿钱出来，他们就按时干活。相反，非得先将金钱划到建设指挥部的账上，他们才会安排工程。这里面，如果派的人多了，自然工程身法快，派的人少了，自然速度慢。如何掌握，全看关系。
苏城是做惯了消费者的人，很不习惯他们的做法，直说道：「我觉得，若是用咱们建设指挥部的工程队，请请客吃吃饭，总还是能够完成。但要想做的快，做的好，不能靠他们。」
「哦？」
「我们将项目分包成一个个小项目，然后找外面的小工程队，各地同时开工……外面的小工程队即便弱，但只要有做建筑的经验，就总有一些熟悉和擅长的部分，例如做过厕所的就做厕所，做过澡堂的就做澡堂，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要求他们包揽所有的工程，甚至不要求他们包揽某一名井站的工程……」
林永贵打断他道：「这样肯定是快了，但质量如何保证？管理怎的做？」
好戏还在后头
「做不好不给金钱。」苏城干净利落的回答。
「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林永贵点点手指，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一来，你的责任可就大了，嗯，去做吧。」
苏城告辞离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知道，林永贵是希望他以传统方式解决问题的，这也是官员们所认为的最有效最有价值的方式。
但苏城不想就这样妥协。
他同时给自己打气，一边让老刘开着吉普，将其送到党委宣传部，找了上次见过的干部高忠，请他协调广告。
「竞标！」发现题目，这位干部犯傻了：「何必呢，人情是自己的……」
他后半句没说：成本是国家的。
竞标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货色了，政府时不时作秀一把，公务车辆采购，重型机械的购买，成套工厂的建设……但那多是针对国外企业的，国企内部生产活动中，竞标就极少出现了。
苏城却无所谓。有些人，得罪也就得罪了。
干部劝说了他一会，见苏城坚持，最后还是盖了章。只有经过了宣传部门的批准，广告费用才能走账。
苏城投桃报李，当着他的面，写了七八封信，寄到不同的报社和杂志社，请同学和学长帮忙刊登广告。
这些都是苏城的媒体资源，宣传部若是想用，就可以通过苏城来沟通。
故事还在继续
87年的大学生之故而幸福，就在于前几届学长的付出。恢复高考后的那些学生，不仅做了教育探索的试验品，更何况要自己努力拼搏，为大学生正名。
正是有这批人的闪耀，才有了80年代对大学生的推崇。
享受这些成果的，正是之后的几届学生。就是现在，学长们好不容易坐到了舒服椅子上，还自觉有照顾学弟学妹的职责。
三天后，大幅的招标广告就放了出来。
就像是这个时代的名片一样，苏城在半版报纸上，将竞标流程和内容，详详细细的给列了出来，没有任何的花哨，只是密密麻麻麻的字。
38个基础五小，生生被他分成了190项工程。每个厕所，每个洗澡间都是单独的一标，且根据井站的需要，做出不同要求。
这个地方面的要求，靠的就是计划处全体的努力了。
两人一组对井站进行全面分析，一名星期下来，38个基础五小就有了详细方案的配合。
整个冷衙门，三个科室20余号人，经年累月的看报纸，终究是有看烦的时候，尚处长一声令下，大家就自愿奔赴各井站。
未来，检查工作也将由他们来负责。
光是这份权力，就让众人心潮澎湃。
尚处长捧着《大众日报》，眼圈红润，道：「咱们计划处，终究开始做计划了。」
更多的人，则紧盯着电话机，耳朵直竖着，等人拨号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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