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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祁川站在单向玻璃墙外，盯着里面的戚寒，为难道：「一般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巨大打击而崩溃的病人，都会产生严重的自毁倾向，精神错乱、心理扭曲、陷在回忆里出不来，我们私下称之为假想巢。」
「如果在两到三天内还没有恢复意识，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清醒了。」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傅歌缓慢地眨了眨眼。
祁川怔了两秒，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你当时……能不借助任何药物自己挺过来，已经是医学奇迹了，戚寒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傅歌笑了一声，落寞地抬起眼，望着玻璃窗里被锁链捆住手脚的人。
他跪在脚下，两只手被高高吊起，低垂着的脑袋仿佛早已不受自己控制了，只是一名串在脖子上的摆件儿。
右眼包裹着的纱布被血浸湿了一半，脸庞上的泪、灰尘、血痂干涸在一起，一道一道地蜿蜒向脖颈。
几圈脏污的绷带缠绕在脖子上，喉结偏右处有一记圆形血印，那是他用钢笔刺的洞，伤口再度崩开了。
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戚会长如今已经成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像一团垃圾一样，瘫在角落里。
傅歌冒着包庇死刑犯的风险把他藏在了这里，从临海公路夺枪把人救回来已经五个小时了，戚寒拒绝任何人的触碰，甚至是接近。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傅歌知道，他也在盯着自己的幻觉。
医生只要一靠近他就会发狂，只有当室内里一名人都没有时才会短暂地沉寂下来，用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靠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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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四天，就受不了了吗……」
傅歌把指尖深掐进掌心，喉头苦涩得呛人，「这种日子，我可是足足过了三年……」
祁川想了想，劝他：「你若是不想管，我们可以把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或者直接交给警方。毕竟他现在此时正被全国通缉，你不要引火烧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扔了吧。」
傅歌说：「我当年也只用了三天，若是三天之内他醒可来，就……不要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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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闻言一愣，嘴唇动了动，终归没再说出别的话。
「需要给他用药吗？有药物辅助再加上物理刺激可能会清醒得快一点。」
「药物辅助？」傅歌几不可察地敛起眉：「是口服还是静脉注射？物理刺激又是指什么？」
祁川说：「静脉注射，物理刺激一般就是电击，或者用针尖在指端给予一定刺激。」
「效果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人而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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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傅歌掐了掐掌心，又重复了一遍：「都不准给他用。」
*
同样的玻璃窗，同样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同样重到让人抬不起手脚的铁链，甚至连捆绑的姿势都和当年被锁在小楼里的傅歌一模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的人生彻底颠倒了过来，戚寒尝遍了傅歌当年所承受的折磨苦痛，但奇怪的是，小beta并不快乐。
戚寒在里面盯着那个角落看了三个小时，他就在外面盯着戚寒看了三个小时。
打开门迈入去时双腿已经麻了，楼道里的过堂风几乎把他的骨头都一起吹透。
「你在看啥呢？」傅歌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问。
被吊着的alpha仿佛听不到他说话，只自顾自盯着角落里，傅歌又问了一遍：「阿寒，你在看啥。」
久违的称呼让他动了动眼皮，戚寒很慢、很慢地张开嘴，嘶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看厨房，他在给我做鱼，香煎小黄鱼，我们一起钓的……」
那是五年前他们搬到新公寓之后吃的第一顿饭。
公寓是一起攒钱租的，傅歌卖画，戚寒打工，攒了小半年才租到地段最好的一栋，为了庆祝，两人一起钓了鱼赶了回来做。
傅歌的厨艺简直差到离谱，把小鱼的苦胆全部捣破了，煎出来又苦又腥又咸，但他会小心地把每一根刺都挑出去，戚寒傻呵呵地把那一盘全都吃了。
「你开心吗？」傅歌冷眼旁观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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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寒笑了笑，扯起来的嘴角上全是血：「开心啊，小歌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特别特别好，不管我怎的任性，他都会陪着我。」
「是吗。」傅歌嗤笑一声，「可那都是假的。」
戚寒：「……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音刚落就看到傅歌猛地起身，拿起台面上的水杯凶狠地砸向那个角落，戚寒惊惧大喊：「不要！」
「啪」的一声，杯子砸在幻觉中穿着围裙的小beta身上，玻璃碎了满地，幻觉骤然消失。
戚寒呆愣地睁着眼，三秒之后茫然地问：「我哥呢……」
「你哥死了。」
傅歌一步步走近，抬起他的下巴，淡声道：「早就被你折磨死了。」
戚寒轻摇了摇头，哽着脖子躲他，「不是……不是这样……我哥没死……他赶了回来了，我们早已结婚了……」
傅歌骤然笑起来，压抑的笑声闷在喉咙里显得诡异又可怜。
「他赶了回来了……你也知道他赶了回来了，那若是他没赶了回来呢？他没有挺过来、没有被人救、没有拼着最后一口气撑到现在呢！」
「砰」一声，alpha被推到墙上。
傅歌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那你就再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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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婚礼当天，死在那十四天里，死在无休止的发情期中，死在手术台上……这些都是他可能的结局。」
「哦对，他还被自己的新婚丈夫拉去陪酒，还差点被人抓到巷子里lun/奸……」
小beta笑了一声，浑身颤抖得厉害，呼吸变得很轻很细，每个字都要用十分的力气：「你了解吗？那天晚上我出事的地方距离你只有两条街，我拼命喊，拼命喊，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救我，若是不是顾少爷及时赶到，我已经被人撕碎了……」
戚寒绝望地摇着头，喉咙像被人紧紧扼住，「失礼……我…我不知道……我也去找你了，我立刻就会赶到，我会救你——」
「对！你来了，我也以为你来救我了……」
傅歌突然笑起来，按着他的肩上俯下身，殷红的目光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爱人，「可你扒了我的衣服，掐着我的脖子，逼问我，是怎么……和他们亲热的……」
「你还想听吗？我现在能发出声音了，能一名细节、一名细节地讲给你。」
「不要——」alpha哀嚎着跌在脚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手脚并用地倒退，他哆嗦着抓挠自己的胳膊，哭喘得泣不成声：「别说……我求你别说了……求求你……」
「怎的会不说呢，你不是想听吗。」
傅歌站了起来身，一步步向他走过去，那么瘦弱纤细的一名人，此刻却比拔舌地狱里的阎罗王还要残忍。
「他们说，呦，这不是戚寒的未婚妻嘛，刚结婚就出来卖，还真是找了个好人家。」
「十八岁啊，可真是水灵灵的年纪，不了解撕了衣服是不是也这么嫩生生的，不要紧，你爸爸没了，叔叔们能帮他照顾你。」
「怎的叫不出声来啊，没动静可就不好玩了，别哭啊，你看你张着嘴像个小哑巴似的，多可怜呐……」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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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砰」一声猛砸在地，戚寒抱着脑袋缩在墙边，他千疮百孔的心脏已经被傅歌的话捅穿了，扎烂了，连呼吸都疼得仿佛肝胆俱碎。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beta嗤嗤地笑起来，昳丽的眉眼印在苍白的脸庞上犹如鬼魅，「杀了你？哪有那么容易。」
他当着戚寒的面拿出一把刀，撸起衣袖，把锋利的刀尖刺进自己胳膊里，擦着血管的纹路一寸寸往下割。
鲜血像是石榴汁一样涌出来，戚寒开始疯了似的尖叫：「不！不要！别这样……疼…疼……别扎我哥！别扎我哥！」
他跪在脚下，目光里不断充血，泪水一道道滑下来，用尽全力哀求傅歌不要伤害自己。
可傅歌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疼痛才是他继续下去的所有力量，爱和勇气早已不值一提。
他扔了刀子，随便抽了张纸按着手臂，「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有更好玩的呢。」
「我的十八岁成年礼，头一次鱼水之欢，就是为了安抚你的易感期。」
戚寒眼球一颤，很小幅度地摇着头，最后一丝呼吸都被人抽走。
他贴着墙壁，听到傅歌说：「萎缩的内腔被硬生生弄开时我疼得直接昏了过去，但因为那样东西人是你，我疼死都心甘情愿，结果你猜怎的回事？」
小beta弯起嘴角，一个字一名字复述道：「你跟我说，你根本就没有进入易感期，只是为了折磨我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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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是那一次，你把终身标记留在了我的身体里，在我最需要安抚的时候把我像丧家之犬一样赶了出去。」
往事历历在目，傅歌到现在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你知道没有抑制剂用的beta要怎的度过发情期吗？」
「你了解街坊邻居把会发情的beta叫做婊/子娼/妇吗？」
「你了解清洗标记要用旋转钢刀挖掉内腔一层肉吗？」
「你知道因为手术不规范，麻药在后半程失效了吗？」
直截了当的四连问像柄锤子一样砸在他头上，戚寒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哽一哽的嗓音。
他触电一般颤抖的手抬起来触碰着傅歌的小腹，眼睛里快要沁出血了，「麻药……失效了？」
「对。」
「疼……疼吗……」
傅歌倏地笑了，「你觉得呢？」
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被一片一片割下来，内腔里绞成一滩血水，无数次疼昏过去又疼醒过来，却又因为没有力气发不出一点声音，更睁不开眼。
他不是天生就恋痛的，只是潜意识在没有尽头的疼痛中自我欺骗，没有人保护他，他的身体就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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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知道我这幅淫/荡的身体是怎的来的了？戚会长好几个月前不是还以此为乐，尽情地羞辱我吗……」
戚寒垂着脑袋，有血从嘴角涌出来：「这些……是哥五年里经受过的全部吗……」
傅歌说：「冰山一角罢了。」
戚寒看了眼掉在脚边的刀，问他：「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傅歌同样望向那把刀，眼神跳了跳，开口结巴了一下：「别、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对我有多重要？」
戚寒被剜烂的心脏蓦地塌陷了一大块，他骤然感觉到恐惧，「哥，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傅歌并没有放过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真以为，我爱过你吗？」
指尖猝然僵住，戚寒去够刀子的手一顿。
傅歌把指尖凶狠地掐进手心里，每说一名字都心如刀绞：「别傻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
「五年前一见钟情，五年后重归于好，都是骗你的。」
「从来，从来，都没有人爱过你，更没有人救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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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看你那么缺爱又那么单纯，像只流浪狗一样渴望一名家，陪你玩玩罢了。」
「戚会长，事到如今，你还把玩笑当真吗？」
半仰着头的alpha一动不动，他蒙着纱布的眼睛里骤然流出来一道血水。
杀人不过头点地，剜心挫骨才不见血。
他再也不敢回忆傅歌五年前的样子了，因为小beta用一句又一句的事实亲手把那样东西男孩儿变得鲜血淋漓。
他也再不敢陷在当年的幸福里不愿醒来了，由于傅歌用一句又一句的谎言，把他仅有过的两年八个月的快乐，全部都打碎了。
没人有资格陷在回忆里安详地活下去。
「哥……」
戚寒在傅歌离开前抓了下他的裤脚，紧紧攥着最后一缕游丝般的希望问：「我当年囚.禁你时，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对吗……」
所以你只是想让我也体会到那种滋味，才故意这样说来骗我。
傅歌：「对，只不过我说的是真心，你说的是假意。」
这章有一个大糖！看谁能发现！?˙?˙?
假想巢是我瞎掰的，因为前面说小歌会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小鸟。
另外，距离火葬场结束仅剩：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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